“从前有一女子,她出身富贵人家。父亲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母亲却只是父亲妻妾中一人,只生得一女儿,并不受父亲重视。”
“可众人都说她生的国色天香,今后必是会选入宫廷,为父亲,为家族带来无上光荣。”
“为了让母亲能够扬眉吐气,女子从小习的琴棋书画,女红针线,所有女子会的她全都样样精通。一直以来,她都认为进宫是她将来的宿命,从未有过半分对自己将来的妄想,直到……”
“那年夏天,府中的荷花开的极好,难得的清雅宁静,她便闲来在湖中心的亭子写字修身。那本应是极为平凡的一天,可……”
“那日,府中来了一位尊贵堪比父亲的大人和他的公子。那少年一人无聊,便闯到后府,见荷花恬美,便泛舟湖上。女子抬头,便与少年目光想接。”
“那少年眉目清秀,眉宇间透着一股玩世不恭的桀骜,年纪虽轻,却也能看出他胸中气冲宇云的抱负。”
“那目一接,女子便知此心竟有一丝涌动。那男子见女子在写字便来向女子讨教,还毫不避嫌的抓女子的手写字。女子虽然害羞,却还是愿将手交与他。”
“就这样,少年与父亲住在府中的几日便每日女子在一起写字吟诗,作画清谈。直到走时,将自己随身的一块墨锭交给女子,算是作为朋友的赠礼。就这样走了。”
“从此,少年在没有出现过。女子以为自己可以像以前一样,过的波澜不惊。可一汪死水被激起涟漪,却再难恢复平静。虽然那女子今生已再无自由,却越发向往自由。只能让自己活得无悲无喜,日子方能好过些。”
妍儿哽咽着讲完了故事,拓儿却听的似懂非懂,半晌也只是哀叹一声罢了。
“妹妹未经情爱,自是不懂其中酸楚。但,拓儿,姐姐这一生已无幸福可言。其实何止于我,这生在富贵人家的男女,哪个不是活在金子做的笼子中。我们生下来衣食无忧,无事农桑。可这些富贵是债,是要用一生幸福偿的债。进宫我没什么可怨的,只当是去还债了。大哥二哥即使有一天也……那也是还债。这宇文家早已罪孽深重,这债必定是还不完的。但拓儿你不一样,你从下长在深山之中,宇文家的富贵荣华早与你无关,你……记住,宇文家怎么也应该有一个人幸福。”
拓儿愣住,实在无言。
妍儿看了看愣着的拓儿,淡淡一苦笑,“好了,我今天把我这几年的话都说了。自你回来我就对你有莫名的亲近,觉得这些话只有对你说才好。你我今天都累了,你也回去休息吧。纸鸢,送四小姐回去吧。”
拓儿出门望着漫天繁星,长舒一口气。
今夜注定无眠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章 离家出走
第二日,姐姐便坐上去往皇宫的轿子。
宇文府陷入一片喜悦与荣耀之中。
但看着姐姐上轿前那滴不起眼的眼泪,拓儿觉得透不过气来。
“大哥,我想一个人出去走走。”拓儿恳求凌潇。
“去吧,自己小心点。”凌潇看着自己的妹妹,温柔一笑。
京城的繁华让拓儿觉得松了口气。热闹的街道两侧响满了叫卖声,喧嚣,嘈杂,却又让人亲切,放松。
街上人来人往,川流不息。许多小吃的香气不自觉的飘来。拓儿到底还是孩子气十足,看到好吃的,便忘掉了烦恼和不快。
左手冰糖葫芦,右手一串糖人,兴高采烈地走在街上。任谁也不会想到这女子竟是当今宇文丞相的小女儿,是名动天下的美人儿宇文妍儿的同父妹妹。
“卖千丝饼了,刚出炉的千丝饼咯。”
听到又有卖好吃的了,拓儿便飞奔而去,却不想正与一人撞个满怀。
拓儿一惊,抬头看到自己手中的冰糖葫芦直直的戳在那人月白色的长袍上。山楂和糖液将原本纤尘不染的衣衫弄得面目全非。
“对……对不起……”拓儿自知心虚,声音自然小了。
那人的表情波澜不惊,只是淡淡言:“让开。”
“这么好的衣裳,一定很贵吧。我……我赔给你。”拓儿拦住那人,摸向荷包,发现自己身上只有几个铜板。
看着拓儿通红的脸,那人倒是不怒,说道:“不必了。”
“不……不可以的……这样吧,明天这里有灯会,我在前面的亭子里等你,不见不散。”说完,便逃似得跑开了。
那人看着拓儿的背影,嘴角再次微微上扬。
杨寒昭本是去祭拜母亲的,归来时不禁想起小时的心事,难免伤怀。
直到……
今日遇见的女子,本不想与她纠缠,却被她缠着,硬要赔衣服给自己,还被拉去看明天的灯会。
“有趣。”杨寒昭却不觉此时已经入府,正被父亲撞见。
“你怎么才回来?”父亲杨平翼不悦。
“没事,孩儿只是……”
“为父不想听你解释。天天游手好闲,官不做,亲不成。回房好好闭门思过。”
杨寒昭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的看了父亲一眼,一脸的不屑和不耐烦,头也不回的走进了房中。
宇文府。
“大哥!”
拓儿突然从后面跑出来,凌潇吓了一跳;心想:“这小丫头一定有求于人。”
“大哥,明天是有灯会是不是呀?”
“是啊,怎么样?”看着拓儿一脸殷勤,凌潇觉得心里发慌,这丫头有阴谋。
“你看,我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明天的灯会又是空前的难得。一定有好多好吃的好玩的,对不对?我……身上……实在……”
“要银子是不是?”凌潇看着自己的妹妹又好气又好笑。
“嗯,嗯。”拓儿连忙点头。
凌潇掏出一个荷包递给她,“明天自己小心,别乱花。”
“一定,一定。”看着大哥要啰嗦,拓儿拿着钱立刻溜走。
应该够赔那件衣服的了吧。
次日,入夜。
杨寒昭原本是断然不会来这喧嚣的灯会的,他实不喜人多的地方。但昨天遇到的女子让他觉得来看看也无妨。
约好的亭子靠近水边。能看见许多男女在此相会,一起放莲花灯。另一边又能看见街上灯会的人山人海,嘈杂声不绝于耳。杨寒昭有些心烦,欲离开,去看见街边跑来的拓儿。
强烈的奔跑让拓儿上气不接下气,本有些生气的杨寒昭,看着她跑红的脸,却也无法开口。
“给……给……这是……赔你……衣服的……钱……”
寒昭接过荷包,有些好笑的看着她。自己本不缺这钱,不知为什么还要来这里。
大概,这女子太过有趣了。
看着对方呆呆的看着自己,拓儿有些不知所措,“嗯,那个,你不去看灯会吗?一起吧。”
拓儿抓着杨寒昭的衣袖向街区走去。杨寒昭被她拉着,还有些不好意思。
他虽不是风流滥情,可也算自小在女人堆中长大。身边的女子都是大家闺秀,举手投足间虽有几分高贵的气质,也免不了矫揉造作。每个人都像一个完美淬炼的金饰,闪闪发光,却总让人觉得俗气。可眼前的女子完全不同,她莽撞,又有一点傻傻的,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手中还一直拿着一把紫色的剑。
他对眼前的女子起了兴趣,这个女子到底是谁啊。
夜晚的灯会繁华热闹,让拓儿应接不暇,到处跑,到处看,到处玩,直到自己精疲力竭。
杨寒昭本要送她回去,顺便看看她的来历。拓儿穿着并不像普通怯懦的一般女子,更像是个官宦富贵人家的女子,但京城大户人家的女子他都略有耳闻,并没有听说过有这样一位特殊的人。
拓儿知道寒昭想要送她回去,立刻拒绝。毕竟自己先前惹了祸。这要是让父亲知道自己偷跑出来,还闯了祸,自己还好,但大哥就要遭殃了。
拓儿宁愿自己受罚,也不愿连累别人。记得小时候自己回家的那次,就因为自己好奇,央求大哥陪自己偷跑出府,结果被父亲发现,害的大哥被罚三天不许吃饭,虽然当时大哥说哥哥保护妹妹是天经地义的,但拓儿比自己受罚还要难受。这次自然是要瞒着了。
为了彻底摆脱杨寒昭,拓儿特地绕了几个圈,还用轻功走了一段,终于偷偷溜进宇文府的后门。
转头发现父亲正在不远处看着自己。
“爹……”拓儿不知所措。
宇文淳一言不发,走到自己女儿面前。
“我是自己跑出去的,与大哥无关。”此地无银三百两。
“去睡吧,不早了。”
拓儿看到父亲没有怪罪,虽然有些奇怪,但还是一溜烟的跑回自己的房间。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拓儿在府里的生活却越过越不舒服,全府那么多人,除了大哥有几分亲切之外,包括父亲在内不是对她冷淡漠视就是对她毕恭毕敬。简直要把她活活闷死了。
拓儿决定,走,赶快离开这里,师父的任务才是最重要的。
“四小姐,老爷让您现在去书房。”父亲身边的仆人突然打断了拓儿的思索。
父亲的书房中,只有父亲和二哥,拓儿看了一眼父亲,决定先发制人。
“爹,孩儿有一事想与您商量。”
“先别忙,爹,先与你说件事。”宇文淳打断拓儿的话,“拓儿,你已经不小了,虽说这些年你一直在紫竹山与你师父修行,但你却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岁了。”
拓儿一愣,完全没听懂父亲的意思。
“轲王爷杨平翼的独子与你年龄相仿,家世相当,爹已经与轲王爷商量了这件婚事,决定把这件婚事定下来。过几天轲王府就会送聘礼过来。”
拓儿一蒙了,只是很本能的喊出:“不!!不要!!”
“拓儿,你要明白,你是宇文家的女儿,这是你的责任。”凌瀚在一旁帮腔。
这时,妍儿进宫前那夜哀怨的眼神又一次出现在拓儿的眼前,不,绝不,我不要像姐姐一样。拓儿在心底呐喊。
“不!爹,我不嫁,绝不会嫁的!”
“这可由不得你!”凌瀚站起来,“来人,把四小姐送回房,没有我的命令,绝不能放她出来。”
几个下人走了进来,对拓儿说:“四小姐,请。”
拓儿哪肯老实就范,看了他们一眼,便决定闯出去。
一个下人看情况不对一下抓住拓儿的肩膀,去不想被拓儿一下甩了出去,其他几个人没想到平时和善的四小姐竟真有几分功夫,一时发愣。但老爷和二少爷都在看着,几个人互看一眼,一哄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