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荷见他忽恼忽笑,心想如此出色的男子,能真心对待自己,其实也是自己的福气,又何必太伤他自尊?便想了想,点了点头,说,“好。”
子言一听,心中又一阵开心,道,“考虑好了便告诉我,不管如何,都要告诉我。”
第 42 章
左成瑜心里惦着董子言的亲事,日间便对宋母提及,却得到与子言一样的回复。心中略感奇怪,这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怎的母亲与大哥都不愿做主?正想着如何与子言商议,子言便把早上的情景道与他听,看来,还需子言自己努力,多一些时日,应该是可以打动芳心。不知为何,心中竟有些淡淡的怅惘,不知是为子言还是为何。
如此过了几日,雨荷大部分时间呆在自己房内,并不与他们相处,心中只希望他们小歇几日,便可回京。子言道是雨荷想静心考虑,便也不曾打扰。
这日上午,天阴沉沉的,似要下雨。雨荷望着压得低低的乌云,院内花草都在大风中乱摇,便起身去关了窗户。
屋内暗下来,不得不点起烛火。天气有些微闷,看样子要响第一声春雷了。正就着烛火缝衣,传来笃笃的敲门声。
“雨荷妹妹,我是问兰,可否进来一叙?”是叶问兰柔柔的声音。
雨荷应了,忙起身开门,把问兰迎了进来。
等问兰坐了,雨荷沏了杯茶,问道,“问兰小姐,你今日怎么没有与相爷他们一起?”
问兰正环顾四周,暗叹朴素雅致,闻言嗔道,“雨荷妹妹,你如何与我如此生分?还唤我小姐。如你不嫌弃,就唤我一声姐姐。”
雨荷一笑,改口道,“姐姐——”
问兰这才端起茶杯,道,“你看这天,恐怕要下骤雨。今日宋澄约成瑜子言去登镇外的玉山,我寻思着体力不行,没有前去,倒是幸事。他们天不亮就出发了,应该会在下雨前赶回来吧!”
雨荷担忧地往门那边瞧了一眼,道,“大哥也是,怎么挑了今日这个天气登山,还好姐姐未去。”
问兰喝了会茶,看到桌上的针线活,便拿来细看,道,“雨荷妹妹真是手巧。我听子言哥哥说,妹妹性格甚好,活泼可爱。怎的这几日见你安安静静,不爱言语,是否有什么心事?”
雨荷一呆,随即笑笑,道,“没有,只是这几日身子有些疲倦,便不爱多言。”
问兰美目一眨,了然道,“是身上不干净吧?难怪。我与成瑜还以为是相爷在此,让你觉得拘谨呢!这就好了。其实左相很是随和,你不必怕他。他与你大哥是兄弟相称,你就当他是你大哥好了。”
雨荷心道,还真是相爷的缘故呢,不过,我怎会不知道他的性格?面上仍强笑着,道,“姐姐多心了,雨荷知道。”
一时无话,雨荷便问,“相爷对姐姐甚好,我听大哥说你们不日便将成亲,姐姐可高兴?”
问兰闻言一笑,似乎沉默了一会儿,道,“自然高兴,只是,日子还未定,相爷他有许多大事未了。”说毕,竟轻轻叹了一口气。
雨荷诧异,但没有细问,只是道,“相爷责任重大,还真是有身不由己的时候,不过,他对姐姐是极好的,我们都看得出来。”
问兰笑着道,“是吗?”语气仍有些不确定。
雨荷不愿再提及左成瑜,便拿起针线,道,“姐姐女红定是很好,快看看雨荷哪里做得不够好?”
问兰道,“姐姐我论说弹琴,倒还懂个一二,这女红,还真是赶不上妹妹。我去年得一古琴,那音色真是纯粹。”
雨荷也是喜琴的,便想起文姐姐的古琴,道,“我以前寄养的人家,也有一位姐姐很喜弹琴。她还与我说过一个故事,很有意思。”
问兰来了兴趣,“什么故事?”
“说的是一位女琴师,技艺非凡,不喜尘事,却被一位暴君强行掠入宫中,不懂音律而附庸风雅。姐姐知道,琴音出自心,没有了心境,如何弹得出好琴?那暴君逼迫女琴师不成,百般折磨,而她虽身受折磨,心志未改,偷偷将琴音中最悲凉的音律符号刻于琴底。因她拒绝抚琴,暴君恼怒,便将她的琴抢走,高价卖于别国。谁知那国君是位知音,读懂其琴底之意,率军破了暴君之国,救下了这位女知音。”雨荷说毕,眼前恍然浮现了文姐姐的样子,她最爱弹琴了,边弹边和自己说那么优美的故事。
问兰听得呆了,人生之中,觅一知音,何其难也?成瑜他,能听懂自己的琴心吗?
午饭时分,天愈发阴沉。
宋母与问兰雨荷在桌边落座,估摸他们三人快回来了,便不急着开饭。
很快,传来叫门声,终于是回来了。三人脸上均是一喜,让吕嫂去迎他们到饭厅来。
大风吹得门隐隐抖动,挟着风,进来了子言和宋澄,问兰一愣,问道,“成瑜呢?怎么就你们二人?”
子言笑道,“今日登山虽天气不佳,却是痛快。我们正赶回来,成瑜却在镇上遇见了官场上的朋友,不得不耽搁一下。”
宋母忙问,“可留了马车给相爷?你看雨都快下来了,可别淋着了。”
宋澄道,“相爷道,只是打个招呼,很快回转,而且想徒步回来看看小镇,如若不在市集上耽搁,应该能赶在下雨前回来。他让我们先行用饭,不必等他。”
问兰便道,“那我们边用边等吧。”
众人已用得差不多了,雨荷抬眼望望窗外,“哗啦”一声,急雨已然落下,不由担忧地蹙起眉头。
宋母急了,道,“澄儿,这暴雨来了,相爷又没有马车,你还是去看一眼吧。”
子言道,“伯母无妨,他那身体,不会有事。不过,成瑜也是,步行现在也该到了,市集上有什么东西让他这般耽搁?”
宋澄立起身来道,“是应该去接一下。相爷武功高强,身体向来很好,可是前几月在边关,饥寒交迫。大军围困之时,他非把自己的口粮全部留给体弱的将士,受饿了许多日,又受了伤,身体大不如前。如今刚回京,都未曾好好调理便出门,今日登山累了,若淋了雨,还真怕病倒。”
雨荷一听,心中便如同小蚁咬噬,碎碎地疼。难怪他似乎比以前瘦了许多,大哥怎么都未曾提及。
子言听毕,也收起笑意。问兰急得立起身来,“呀,那快快让马车去接。”
众人正着急,仆人传说相爷回来了。
进得饭厅,只见左成瑜满身湿透,雨水顺着头发流了一脸,神情却是十分高兴,“让大家久等了,方才在市集买了些杂物,耽搁了。”
雨荷望着那湿漉漉的脸,一如那日在木桶里洗浴时,眼睛闪亮,不由神色迷离起来。
左成瑜抬眼看到雨荷的目光,竟似看到了小鱼的眼睛,不由一愣,无由地伸手按了按胸口锦袋中刚买的挂件。
问兰心疼不已,忙拿了手帕去擦左成瑜头上的水珠。雨荷见了,把头转开,暗自不语。
宋澄赶紧让左成瑜去换了干净衣裳,然而,果然如他所料,午后,左成瑜喷嚏连连,竟发起热来。
宋府这下乱了套,宋母吩咐仆人们赶紧去镇上请大夫。
问兰在床前伺候着,子言也时不时在边上关照,而雨荷只能在自己房里,隔着窗远远地看着,心中隐隐作疼。
作者有话要说:这段关于琴符纯粹是瞎想的,有些狗血滴。。。。。。
第 43 章
夜幕悄悄降临,雨荷出了房门,在廊前站了一会,见宋澄过来,便迎了上去。
“大哥,相爷他怎样了?”
宋澄轻嘘了一口气,道,“午后服了一次药,好些了,我刚让问兰小姐去歇息了,稍后我会再去探望。这不,大夫吩咐夜间还要服一次汤药。”
雨荷沉默了一会,道,“大哥,相爷身体受损,你如何不告知与我?”
宋澄叹气道,“雨荷,告知你又如何?你远远离开,又没法照顾,只能平添担忧而已。”
雨荷眼中便热了起来,黯然道,“是啊。今后大哥一定要多照看相爷,今天晚上,我会去煎药,大哥先歇着吧。”
宋澄想说不妥,但想着相爷呆不了几日,今后也许都不会再见面,终归不忍,便让她去了。
大雨还在持续,空气中微微泛起尘土的味道,蓝黑的夜幕,时不时有闪电划过,春雷滚滚,惊醒了无数小生命。
厨房里烛光融融,雨荷细心煎好药,暖在罐子里,又备了小碗汤勺,端了往左成瑜房间走去。
立在门前,四周很安静,雨声便更加响亮,哗哗然,如心中的感受,互相冲撞不已。雨荷提起心神,推门进去。
暗红的烛光摇曳,雨荷放下药罐,走近轻轻唤了一声,“相爷——”
左成瑜静静躺着,似已睡着,清瘦而俊逸的脸上,有些疲惫,额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雨荷不忍心叫醒他,就立在床前,静静地看着他。
那日夜牵挂的人,再度相逢,却只能远远望着,都不敢近来细细打量。如今,近在咫尺,雨荷才发现心中的思念如蛰伏的潮水,从未消失。那记忆中的脸庞,如此清晰地出现在眼前,才发现,他一直就在心里,已经描画了一遍又一遍,根本无法忘却。能这样真好,可以没有顾忌,没有打扰,可以仔仔细细再看清楚,再好好记入心间。
站了良久,雨荷转身去寻了热水棉巾,坐在床边,轻轻地擦去左成瑜额间的汗水,恍惚间彷佛回到了京城左府,自己可以肆无忌惮地靠近他,照顾他。他睡得不甚安稳,也有些难受,雨荷便一次次换热水给他轻轻擦洗脸和手。
夜已经很深了,雨荷见他睡得沉些,便起身看了看桌边。许是下午乱了套,那身换下的湿衣服还在。雨荷摇摇头,去收了起来,刚刚拿起衣裳,发现旁边有一个小小的锦袋,袋口未曾扎紧,露出了一段流苏。
雨荷不由好奇起来,他今日在集市上耽搁,是为了买这锦袋中的饰品吗?忍不住拿起了锦袋,伸出两指顺着流苏往外掏。
烛光忽明忽闪,天蓝色的流苏上面,赫然是一尾雕刻精巧的木质小鱼,鱼嘴嘟嘟,上面同样是天蓝色的丝结,分明是个小小的挂件。
雨荷只觉得呼吸停滞,万般心意翻涌上来,呛得鼻子酸痛。原来,相爷心里,装着小鱼,一直一直是。
雨荷轻轻摩挲着小鱼挂件,小心地将它放回锦袋,回到床边,将锦袋放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