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女当自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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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女当自强- 第1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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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善若知道自己没猜错,冲刘春秀点了点头进了刘家的院子。刘春秀比刘春娇大了五六岁,就嫁在本村,夫家还算是小康。
庄善若进门的时候,见刘春秀穿戴潦草,脸上带着倦容,眼皮子又红又肿的,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
还没来得及寒暄几句,便听见正房噼里啪啦一阵脚步声,刘福婶带着哭腔喊道:“善若,你可来了,这可怎么好啊!”
庄善若一见刘福婶,顿时吃了一惊,这哪里还是她认识的刘福婶啊?上回在王有龙的好日子上见过,刘福婶还是过得舒心的富态模样,眼前的那个妇人却和原先的那个白胖喜庆的刘福婶相差十万八千里。
刘福婶身形消瘦了下去,胡乱地穿了件家常的褂子,上面横七竖八全是褶子,脚上趿拉着颜色不一样的两只鞋子,头发也乱蓬蓬的只在脑后挽了个髻。这也倒罢了,变化最大的还是她的眼睛。原先生气勃勃的锐利眼神消失不见,只剩一对深深凹陷的泡在泪水中的眼睛,带了绝望和惶恐。
刘春秀扶了刘福婶一把。
刘福婶还没走到庄善若面前,眼窝里竟开始簌簌地往外掉眼泪,她也不去擦,握了庄善若的手摇了又摇:“天可怜见,善若,你可得劝劝春娇……”
刘春秀道:“娘,进去再说,别杵在院子里。”
“哎,哎!”刘福婶顾不上回答大女儿,只眼巴巴地看着庄善若,原先那个八面玲珑的媒婆不知道哪里去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原先春娇嫁得风光,婆家富庶,姑爷体面,春娇又很快地怀了身子——无一样不顺遂。刘昌这一猝死,对刘福婶来说,无异于从云端跌倒地狱,放在谁身上也接受不了。
三人进了厅堂,房间里一派凌乱。
庄善若顾不得虚礼,赶忙问:“春娇呢?”
刘春秀将刘福婶安置到一张椅子上,苦笑道:“闹腾了半日,这会子累了,刚刚睡着。”
庄善若点点头,正要去看,只见刘福婶从腋下抽出了条帕子,不管不顾地响亮地擤着鼻涕,又胡乱地抹着眼泪,哭诉道:“我的春娇哇,你的命怎么就那么苦哇!”
庄善若不好就走,陪着刘福婶抹起了眼泪,想起刘昌的善良体贴,眼泪倒也是汩汩地流个没完。
刘春秀也默默地陪着流了会泪,提醒道:“娘,你也别一味伤心。既然王家姑奶奶来了,得先把事情说个清楚。”
庄善若点点头,收了眼泪,问道:“怎么就这样了?我之前还去看过,小刘郎中精神都还好。”
刘福婶本抹干净了眼泪,一听又哭开了,道:“刘昌,让我去哪里找那么好的女婿?又体贴又孝顺,和我们家春娇又和睦,嫁过去大半年了,从来没红过脸……”
刘春秀见刘福婶没有停下了的架势,歉意地朝庄善若强笑了笑,道:“我娘她是伤心太过了,出了这些事,每日哭倒要哭上几个时辰。”
庄善若点点头表示理解。
刘春秀随了刘福婶的性子,说话也是干脆爽利:“……我这妹夫可是没话说,对春娇好,对我爹娘也孝敬,只是命太薄了些。原先只说是急病,倒将我们的心提得七上八下的,过了三四日倒是渐渐好了。我们也进城去看过,见妹夫精神还好,他们家本来就是行医看病的,就也没大放心上,只想着慢慢调养,总能好起来。”
“后来呢?”
“后来春娇怕娘担心,托人捎了口信,都是说妹夫没什么大碍,我们也就放了心。”刘春秀蜡黄的脸突然一皱,道,“可没成想,一个月前突然传来噩耗,说是妹夫也不知道怎么的,下午睡着睡着,竟是腹痛难忍,请了几个大夫也没看出个究竟来,到后半夜竟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去了。”
“腹痛?”
“可不是,年纪轻轻的就这样没了。我陪我娘连夜赶过去,亲家太太和春娇哭晕过去好几次,还亏得我和他们家寡嫂扶着拉着。”刘春秀脸上露出不忍之色,“春娇和妹夫感情深,竟也想不管不顾地撞了墙随他去了,幸亏我们拦住了,倒是哭得和泪人似的。”
庄善若可以想见春娇的悲痛,心有戚戚然:“春娇怀了孩子,小刘郎中没了,怎么的也得好好将孩子生下来才是。”
刘福婶本来止住了泪抽抽噎噎的,闻言突然又大放悲声。
刘春秀抹了泪,凄声道:“你怕是还不知道吧,孩子,也没了!”

☆、第212章 行尸走肉

庄善若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只见刘福婶双手捂住了脸,肩膀抖动个不停,眼泪汩汩地从指缝间沁出来。
刘春秀看了眼刘福婶,黯然道:“春娇伏在妹夫的床边哭了几场,哭得几近虚脱,还是我和他们家寡嫂搀扶着去别的房间歇了。倒是安安静静地睡了几个时辰,我只当她哭乏了。还是他们家寡嫂发现这褥子怎么就开始渗了血,才发现孩子有些不好了。”
庄善若心头恻然,春娇的月份比周素芹的大,孩子生下来怕都能活了。
“亲家老爷和亲家太太,年纪也大了,又伤心过度;我娘又在城里人生地不熟的;亏得他们家的寡嫂天还没亮就急急地跑出去,求爷爷告奶奶地请了个稳婆来。”
“孩子生下来就没了吗?”
“好不容易孩子生下来,还是个男胎,小胳膊小腿儿都长得全乎。”刘春秀蜡黄的脸儿不由得抽搐了一下,道,“倒哭了两声,声音弱得跟个猫儿似的。还没我们高兴一阵子,那娃娃便只有出的气儿没有进的气了——我们怕春娇心里难过,只得骗她说娃娃在肚里就没了。”
刘福婶鼻涕眼泪横流,哭得鼻子眉毛一把抓:“我苦命的孩子,这是做得哪门子孽啊!”
庄善若想起刘春娇的圆圆脸庞的娇俏模样,心头忍不住是颤了又颤。她打小没经过什么风雨,在娘家的时候刘福婶都给她安顿好了,嫁到婆家也没有一样不是如意的,此番无端遭受打击,恐怕是撑不住。
“春娇,她怎么样?”
“她能怎么样?除了哭还是哭,每日迷迷瞪瞪的,看着倒叫人害怕;后来不哭了,偷偷地在被子里将裙子撕成一条一条的。结成绳子,要上吊呢。”
“啊?”
“妹夫也对她忒好了些,这一走,她哪里受得住?本来留下个娃娃也还好点。可连这唯一的希望也没了。”刘春秀喟叹道。
“怎么就回来了?”
“唉,能不回来吗?刘家也只剩下老两口子,和寡嫂带个小侄子了。”刘春秀看了刘福婶一眼,道,“他家寡嫂看着闷不出声,可做起事情来却是能干的,妹夫的丧事全是她一手包办了,办得还算是体面。服侍公婆,照顾春娇,也全都毫无怨言地做着。可她也不是长了三头六臂的。总有些事情顾不上。春娇做着小月子,又是成日里寻死觅活的,唉!”
庄善若面前浮起刘昌寡嫂那张涩白的容长脸儿,那幽幽的目光看得人着实不舒服。她能做到这些,怕也是兔死狐悲之情吧。
刘福婶这时候开腔了:“春娇还年轻。这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可若是她想替刘昌守着,我们也不好说什么。俗话说,一个女婿半个儿。我这个女婿倒是比旁人家的儿子还要体贴些。”刘春娇与庄善若同岁,才十六岁,今后的日子还很长很长,长到像黑黑的隧道。看不到一星亮光。
刘春娇今后的生活又该如何安排?
“亲家的意思,春娇还年轻,又没留下个孩子,若是一味守着,他们看着也心疼。”刘福婶目光中透露了一丝精明,“按善福堂的财力。即便是守节,也亏不了春娇去。可我看着那先头那个媳妇,才守了几年,二十几岁的人熬得倒像是三四十岁的。她膝下还养了个哥儿,倒是有个安慰。我们家春娇可啥都没。亲家老两口虽然怜惜她。可这日子还长的很,过上个十来年,这善福堂还不是那个哥儿当家。那时候的事儿可是说不准了。”
庄善若点头:“婶子考虑得也不是没有道理。”
“春娇偏生不听,死活要赖在刘家。亲家太太好说歹说才略劝动了些,这番回家还是生拉硬拽地死命地带回来的。”刘福婶松松的眼袋盛着无尽的憔悴,“她心底恼上了我,只当是我的主意,这两日再也没有和我说过一句话。春秀劝她,也只听着嘴里敷衍着,倒是将姑爷的牌位抱得紧紧的,一刻也舍不得松手。”
庄善若沉吟,春娇的心结若是没打开,日后怕还是会不好。
刘福婶又道:“我是实在没办法了,想到春娇跟你要好,就请你好歹劝劝春娇,哭一阵闹一阵也就算了,这日子再苦可也得挨下去,可千万别在心里想什么骇人的主意,我和她爹都老了,也经不起折腾了。”说着,眼泪又簌簌地滚落了下来。
庄善若赶紧上前宽慰,倒被刘福婶一把抓住了手,紧紧地攥住,似乎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到了她的身上。
刘福婶再精明再势力,可毕竟还是一个母亲。做母亲的,哪有不为儿女着想的?
刘春秀正要说什么,突然侧着耳朵细细地倾听着,脸上浮起了一丝苦笑:“春娇怕是醒了。”
庄善若感觉到被刘福婶握住的手又是一紧。
“善若,许家的事你可千万别怪婶子,婶子也是被蒙蔽了,哪里知道……”刘福婶生怕庄善若因为这件事心有芥蒂。
庄善若赶紧打断了刘福婶的话:“婶子说哪里去了,不相干的事何必再提。”
“哎,哎!”刘福婶叹息了几声。
刘春秀带着庄善若来到刘春娇的房门前,停住脚步,轻声道:“我长这么大,倒是从来没见过能难住我娘的事。你知道我们虽说是姐妹俩,可是年纪差的有点大,平日里也很少说体己话。她和妹夫亲厚,一心一意想着殉情,再不济也是守节。她还年轻,哪里能想到以后的事,偏生这话又不好由我们对她讲。你和她做闺女的时候就要好,或许你说的还能听得进去几分。”
庄善若点点头,轻轻的推开了门,刘春秀在背后叹息了一声,悄然离去了。
房间有些黑,大中午的竟拉着帘子,庄善若的眼睛一时没有适应过来。
半晌,她才看到床边坐了一个人,微微弓了腰,怀里不知道抱了什么东西。那身影如泥雕木塑般动也不动,在半明半暗中看着倒是有几分的诡异。
庄善若顺手带上了门,试探地低声唤了一句:“春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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