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傩·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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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傩·舞- 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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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只是想利用王上的所作所为来验证你对天命的怀疑,对南皇的怀疑么!”掌宫昱隐隐有了咬牙切齿的味道:“王上不是别人!如果仅是为了验证心中的疑惑而连累的天下苍生,这后果你担当得起么!”
“天下苍生……王上的所作所为未必不是为了天下苍生罢。”昭渡眸中如雾如烟,似看远方似看过往,她淡淡道:“掌宫大人,你当真是为了国祚绵长才这般反对王上所作所为么?还是因为要信守当年对巫辄立下的誓言?”
话音未落,掌宫昱定定地看着昭渡,霎时没了血色。只听她淡淡地说着,仿佛是在叙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我说过,命悬一线之时巫辄曾经入梦吧?梦境因你而起,而我……感受得到她周身逸出的,属于你的情愫。”
掌宫昱怔然道:“你当真确定……那就是辄大人么?”
“当时我身边只有你,不是她还能是谁呢?”昭渡笑道,“罢了,今日说得多了些,我方才说过我同王上还是有些不一样的吧?即便是巫宫掌宫的意见与他相左,他却还是会孤注一掷。至于我……则会选择顺其自然罢了。掌宫大人安心便是。”
“如此……便好。”掌宫昱只是缺了魂魄似的答了一句,转身出了巫女所。他阖上门,薄唇绷得甚紧,整个身子都有些发虚,轻轻地抖着:你看得穿梦魇,为何看不穿眼前……那怎会是辄大人,而是……
“呀!掌宫大人!”沧陵将刚刚从河里偷偷捞来的鱼刷地藏在身后,支支吾吾地问道:“您、您怎么在这……脸色还这么难看……”
“没什么,”掌宫昱勉强直起身来,寒声道:“看着昭渡,最近不准她出巫宫去!”
沧陵一只脚向后蹭了半步,将鱼身上滴下来的水渍踩在脚下,连连答道:“是,是是是!”
“掌宫大人最近好生奇怪……”见掌宫昱离得远了,她这才嘟囔了一句,而后欢喜地拎着鱼叫道:“昭渡!咱们今天晚上改善改善生活水平怎么样?”
昭渡含笑道:“怎么个改善法?”
“吃鱼!!!”
“沾荤腥?哦,反正你最近灵力见长。”
“这……”那可是辛辛苦苦才攒出来一点的啊!
“我记得首席巫女需要灵力高强之人来着……嗯,反正那差事累人,你做不成也罢。”
“呃……”那可是咱自打入了巫宫以来一直的梦想啊!
“要我说咱们巫宫那些个动辄就要驱除出宫的破规矩也该改改了……”
“我……”好像其中有一条就是不得杀生啊!
忽然,巫女所外传来巫奴的唠叨声:“欸?我今日特意买来的两尾锦鲤怎么一转眼就丢了一尾?奇了怪了……那可是掌宫大人亲自吩咐放于莲花池中的……难不成这巫宫之中也闹鬼?”
“……”
“……”
半晌,沧陵猛地炸毛跳起来道:“我、我这就去放生!”  
作者有话要说:
、探风
昭渡用手背略略探了探眉心,最近几日好像温度有些忽冷忽热,甚是难受。她强打了精神,坐起身问巫奴道:“太妃怎么突然来了?”
巫奴见她脸色不妥,有些担心道:“昭渡大人,您没事吧?”
“还好。”她勉强站起身来,对巫奴道,“掌宫大人与沧陵呢?”
“都在早课呢,沧陵大人见您最近一直略带病容,今晨又难得睡得熟,也没惊动您,直接去和掌宫大人告了假。”巫奴解释道,“若不是太妃娘娘来得突然,小人又做不得主,也不会劳烦您去一趟东花厅。”
“我知道了,”昭渡穿戴整齐,顺手胡乱地用凉水拍了拍脸,稍稍感觉精神了些后才叹了口气道,“走吧。”
且说太妃不曾想自己来时恰逢巫宫早课,四下里一众巫奴沉默寡言,十分冷清。遂将手中一方绿檀盒子递与图衽,打量起这东花厅来。
不一会功夫,便有先前的巫奴请了昭渡过来。图衽刚见了她心中便有些纳闷——这巫女仿佛比上次见时更加弱不禁风的样子,不过也不尽然,上次柔弱之姿乃是天然,这一次倒更像是精神不济。但见昭渡唇角含笑相迎,也不敢多问,只得扶太妃过了去。
太妃见昭渡笑道:“果然是你,本宫正想着顺路来向你道谢。”
昭渡知她说的是春秋宫一事,因回道:“区区小事,何足挂心。”
太妃道:“那怎么行?巫女因为本宫所托差点丢了性命,本宫一直惶恐不安。”
“幸而巫女大人法术了得,春秋宫也再无怪事作祟。”图衽笑道:“太妃娘娘这几日身子才刚好了些,一直念叨着要来谢您呢!”
“正是,如今见你一切安好,本宫也就放心了。”太妃含着笑微微打量了一番,问昭渡道:“掌宫大人的早课可结束了?”
“快了,”昭渡回道:“已经令巫奴去通知掌宫大人了。”
“嗯,”太妃看了看昭渡,沉吟道:“听说……是轶儿救了你?”
昭渡略一思忖,觉着太妃该早就问过当日情形,不知为何却又要来问自己,故而顺着她话应了,道:“是。”
太妃笑道:“轶儿这孩子不知轻重,希望不要冒犯了巫女大人才好。”
昭渡淡淡道:“太妃说笑了。”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无关紧要的话,忽闻东花厅外传来巫奴的说话声:“太妃娘娘,昭渡大人,掌宫大人到了。”
正说着,掌宫昱撩起竹帘走了进来。他朝昭渡看了看,果然如沧陵所说颜如乌云遮月,双目瞠而无神,心口顿时有些发紧。
太妃见掌宫昱微微欠了欠身,道:“本宫不请自来,还望掌宫大人不要怪罪。”
掌宫昱将视线从昭渡身上扯开,回道:“太妃客气了,请到水云殿一叙。”
图衽闻言连忙上前替太妃打起帘子,掌宫昱步履微滞,待那二人出了东花厅这才转身对昭渡道:“你先去休息,不必跟着了。”
昭渡闻言不由得抬头,目光撞进掌宫昱的眸子中只觉其间暗流微涌,情绪莫辨,霎时就是一愣。只是她怔忪不过须臾,掌宫昱却早已转身出去了。
水云殿正殿烟雾缭绕,其中深深扎着一段蜿蜒虬干,白若冬雪,似玉如石。虬干四周整齐有致地摆着高低三层烛台,上百根白蜡如生根一般地定在形态各异的鬼兽铜台上,静静地燃着。
太妃对着那半截残存的南皇苍木神迹恭谨虔诚地三行伏礼,礼毕,这才扶着图衽直起身来,在一方蒲团上跪坐端正,道:“本宫此次前来叨扰,除了要谢过巫女昭渡外,还有一事。”
她看了看图衽,后者连忙将手中的玉檀盒子双手奉与掌宫昱。掌宫昱顺手接了,冷眼瞧了瞧,问道:“何物?”
“罕见的千年古玉,”太妃微微笑道:“这也是本宫因缘而得,因太过珍惜反而不曾雕琢,如今也只是块胚料。本宫听说掌宫大人不久前曾去过莽镜山,料想是掌宫大人不满意雾灵山所产玉质法器,故而想到了这方古玉,拿来敬献与掌宫大人。”
掌宫昱神色平淡道:“太妃娘娘如何得知我曾去过莽镜山?”
太妃笑道:“掌宫大人莫要多心,本宫也是听说掌宫大人一向随身带着的玉佩出现在那里,这才猜到的。”
掌宫昱看了看那方玉檀盒子,不动声色地推回太妃面前,冷冷道:“太妃有话不妨直言。”
“倒是我俗气了,”太妃见状抿嘴笑道:“说出来不怕掌宫大人笑话,本宫来,只是想请掌宫大人卜一卜,本宫那不孝子白轶的命数究竟如何?”
掌宫昱也不多作思量,开口便回绝道:“巫宫承天命,守国运,并非民间市井中的算命道士,太妃此番要求,恕本掌宫无能为力。”
“掌宫大人……”图衽下意识地叫出声来——掌宫大人这样说,也实在是太不留情面了。
太妃亦不曾料想掌宫昱说话会这样直白,一时也有些猝窘不安,她勉强地笑了笑道:“既是如此,那便罢了……还有一事,不知……”
“请讲。”掌宫昱似是毫无察觉,仍是冷冰冰地说道。
太妃松了口气道:“黎艾那孩子,很久不见踪影了。凌滨也不曾有她的消息,不知掌宫大人最近可否见过?”
“黎艾?”掌宫昱摇头道:“自上次昭渡出事之后,本掌宫再不曾见过。”
“这样啊,”太妃叹了口气道,“这孩子她对你……我还以为她会来这里。既然不在,那便再派人去寻吧。”
掌宫昱送走了太妃两人,心中却还反复思量着。那血玉镇客栈的小二既然不信玉佩是巫宫之物,自然不会大肆宣扬。退一万步讲,即便是那里真的有认得此物之人,太妃又怎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如此,便只有一种可能:凌滨州有太妃的眼线!
他心中正惊疑不定,却猛然被巫女所中传来低低的咳嗽声打断了思绪。掌宫昱推门而入,只见昭渡唇边,掌心,榻上处处猩红一片,脑子顿时轰地一声。
“这是怎么了!”掌宫昱匆匆扯了袖中的绢帕,在一旁的水盆中浸了将昭渡脸上和手上的血迹细细擦拭干净。
昭渡轻轻将他推开,淡淡笑道:“怪脏的,你别碰。”
“你胡说些什么!”掌宫昱隐隐愠怒道,“怎么这么让人不省心!”
昭渡笑意更深,勉强按着胸前闷闷地又咳了几声,道:“你这副样子,倒像是红尘之人了,弄得我很是愧疚啊……”
“闭嘴!”这一次,昭渡倒看清了掌宫昱眸中的疾风骤雨。
“巫傩之舞后,一直不济,同巫辄真是相差甚远……”她说着,几乎连笑的力气也没有了。眼睛疼得厉害,视线也渐渐模糊了起来。昭渡微微阖眼,费力地推了推掌宫昱道:“你若实在放心不下,去叫沧陵来。我累了,想睡一会……也不知是不是受了凉了,这病怎么来得这么快……”
怀中之人话未说完,已是沉沉睡去。掌宫昱替她换了床干净的被子细细掩好,额上青筋暴起——那种似曾相识的恐惧感排山倒海地汹涌而来。
“你不会是她……不会有事的。”掌宫昱双手成拳,指甲深深地嵌进血肉之中,沉沉道:“只要我在……”
作者有话要说:
、劣徒
昭渡于巫宫病榻缠身之时,宫谨之已是远在千里之外的凌滨。因闵端要到炎宁走马上任,也是怕此行困难重重,故而他将妻子阿英留于京都璃阴闵端旧宅,自己独身一人匆匆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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