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傩·舞》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巫·傩·舞- 第22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头戴斗笠,隔着长长的笠纱看不清形貌,见之空灵飘渺,乃是巫女。另一队则身着玄色长衫,头戴墨色抹额,神态端庄,目不斜视,乃是巫士。两队巫者前后各有五名巫奴悬灯开道,垂眉敛首,甚是恭谨。
街边百姓看着这阵仗皆是齐齐倒吸一口冷气纷纷跪在了地上,此时也不全然出于对巫宫地位之高的惧意,反倒是一黑一白两列巫者徐徐而来,心中一时澄净非常,想来乃是巫者灵气所致,于是自发地十分崇敬起来。
沧陵心性活泼,瞧着街边的情景低低地对身旁的昭渡道:“不过是咱们十来个人,掌宫大人怎么搞了这么大的动静,也不像他的作风啊。”
昭渡长纱下微微摇了摇头,“百姓都看着呢,不可擅自妄语。”
沧陵吐了吐舌头,不再言语了。
昭渡心中说不清该是什么滋味,她自然知道掌宫昱所想,如今与月息一案相关的人证——绾宗宗女黎艾下落不明,而那黎艾对掌宫昱执念甚深,甚至利用幽燕禁术煞术对自己痛下杀手。掌宫昱大概是生怕她心狠手辣,这才以如此仪仗招摇出京,也好昭告四方,说明巫宫之人意欲何往,以免黎艾暗放冷箭。
只是……他也太小看了人心。既然黎艾对他用情如此之深,甚至不惜手染鲜血抛却善心,若她此次偏要对这一众巫者不利,又不肯放过自己,又能如何呢?
不远处,璃阴城楼那百丈高墙赫然入眼。昭渡微微抬头看了看,出了这里,巫奴和送行的巫者便要回巫宫去了。忽然,她定定地瞧着城楼上略显熟悉的身影,张了张口,颇有些意外,不过是去趟凌滨,没想到连他也惊动了。
幽燕的王上白渲站在城楼上,一眼便认出了昭渡。他也说不清为什么,明明这些巫女穿得一模一样,他却偏偏能将她挑出来。隔着那一层模糊的笠纱,他看不清她的样貌,却恍惚觉得她正瞧着自己。
身后的霍冶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白渲听得清楚,也不大想理会——他自然是替自己微服出宫感到不满。然而霍冶更为不满的是,王上冒了这么大的风险,竟然只为站在这城楼上遥遥地送上一送,如此,还不如昨晚直接前往巫宫同那巫女讲上一两句话,也比这强。
白渲的心思,霍冶自然不懂。若是去巫宫可以不碰上掌宫昱,他又何乐而不为?只是一想到掌宫昱那张千年冰山愁容不变的脸,顿时就觉得好生没趣,若是去找昭渡再撞上他,就成了自讨没趣了。偏偏昭渡又是他手下的人,一想起掌宫昱能天天与昭渡相对,白渲心中就有些愤愤难平。
正想着,城楼下的队伍已经换了形状,执灯的巫奴早已分开,垂头站在两侧。那前来送行的巫士巫女也随着各队的巫奴悄然立在两旁。昭渡同沧陵等要前往凌滨的人径直穿过,直到走至城门下,这才齐齐回身稳稳地躬身行礼。
那一众巫者自不必说,街旁的百姓见巫女行礼,纷纷慌乱地匍匐在地。只是人群中极为隐蔽之处,一个头戴风兜帽的人显然比旁边的男女老少慢了半拍。
他旁边的人也没有在意,倒是城楼上的霍冶眼神锐利,瞧得分明。只见那人袍袖宽大,兜帽也拉得低低的,一时间也分不清男女。霍冶不自觉地握了握手中的剑,白渲听得摩擦声,下意识地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霍冶有些抱歉地低了低头,随即暗暗地指了指那人所在的方向。
白渲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只见霍冶所说的那人正匆匆起身,暗暗地向远离人群的方向急速而去,白渲心头猛地一凛,只因那人步伐身姿乃是行走体态颇像一个失踪许久了的人——绾宗宗女黎艾!
、炎宁
作者有话要说:JJ抽了……跟评论没有回复上的童鞋说一声抱歉……某桐也很纠结……
因掌宫昱的缘故,巫者出京之事沿途各州各县府衙皆已知晓,每至一处,多是竞相恭敬相待。但由于凌滨瘟疫事发紧急,实在耽搁不得,这一路上大多是各州的御府县丞还不曾见到人影,昭渡等人便早已过境。
“呼,好险。”沧陵吐了吐舌头,对昭渡笑道,“那御府竟然想得到去城门下围追堵截。幸而你料到他或有此举,不然多半要被他那一众仆从拖了去。”
沧陵身旁同行的巫士听了,也笑着理了理稍显凌乱的发髻,对昭渡道,“我当年怎么就没像你一样去主修感兆,今日才发现用途甚多。”
昭渡闻言也忍不住笑了,“这哪里还用入梦感兆,如今凌滨、平流两地乱作一团,但凡有些权势的都等着咱们自投罗网,好当个妥帖的符咒紧紧攥住了才好。”
一行人言笑晏晏,各自在山路上整顿了一番。虽知凌滨一行事关重大,但因大部分人几乎从未出过巫宫,一路上半是新奇半是说笑倒也冲淡了心头许多沉重。
忽听有人道:“快走吧,天色晚了!”
昭渡直了直身子,往西边一瞧,果见日头隐隐有西坠之势。正待起身,却突然觉得后颈一凉。她倏然转身朝林子中看去,却什么也没有。
“怎么了?”沧陵见她神色有异,忙凑过来问道,“可是又有些不舒服?”
昭渡一怔,微微笑着摇了摇头,“没事,走吧。”她说着,又有些狐疑地朝身后看了看,自打上次中了煞术以来,这灵力当真是愈发不济了。
“昭渡快瞧!”前方传来沧陵高高的叫喊声,带着惊喜的意味,“咱们到炎宁了,过了炎宁可就是凌滨了!”
昭渡听见她那轻快的声音,淡淡笑了笑,快走几步跟了上来。顺着沧陵指的方向放眼一瞧,只见两座高山拔地而起,险峻异常,俊秀巍峨,古木苍苍。山间雾气氤氲,实乃钟灵毓秀之所。两山之间便是炎宁城门,当真是个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所在。
山路越发险陡,昭渡自方才起心中就有些不安,此时见路越来越难走,不由得出声道:“别光看着脚下,都当心些。”
沧陵笑道:“就你性子最谨慎,做什么都不露了痕迹。”
昭渡无奈道:“我不过就是让你们小心些,怎么扯上别的了。”
沧陵撅了撅嘴,“我就知道你不会承认,你这么说,定是觉出有什么不妥,偏偏一个劲儿地自己担着,累不累!”
她这么一说,其余的人也纷纷停了步子回过头来望着昭渡道:“沧陵所说当真?”
这回昭渡倒是瞒不过去了,只得笑了笑,道:“只是方才后颈有些发凉,说不定这山林之中有些精魅,是我多心了。”
听她这么一说,大家略略松了口气,口中也附和道:“咱们当中就数你和沧陵灵力最是深厚,你这么说,小心些自然没错。”
沧陵也点了点头,却是向四周看了看。她对鬼怪最是敏感,怎么这次却一点也没察觉到不寻常的气息?
昭渡一路悬着心,直到进了炎宁的城门这才放回了原处。沧陵探头探脑地朝两边看了看,纳闷道:“这炎宁的御府倒是个省事儿的,竟然没来围追堵截。”
有巫女答道:“听说这炎宁御府水土不服病得厉害,都是录书在打理着府衙事务。这炎宁的录书姓闵名端,字敏逸。虽然官职不大,但在京都璃阴据说也是颇有清名的。”
闵端?昭渡微微皱了皱眉,顿时觉得这名字甚是耳熟,可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听人提起过,待凝神想得额角发疼,脑海却还是一片模糊,无奈只得作罢。
头一次没人追着,十来个人从从容容地住进了客栈。炎宁地势险峻,原本便与其他州往来不多,更不要说见过京都之人都很难见到的巫宫之人。见着十来人男女相杂却装束整齐,掌柜的心中暗暗称奇,却只道是幽燕八宗中哪一宗的嫡系手下,却全然没有往巫宫那边去想。
待收拾停当,昭渡嘱咐其他人只在此处歇上一晚,明日晨起赶路。众人知道凌滨之事耽搁不得,遂纷纷应了各自歇息。
沧陵趴在窗边好奇地瞧着街上熙熙攘攘,这炎宁果然与别处不同,不仅年轻男女不甚拘谨,就连服饰也不同于京中那般品阶森严。正想招呼昭渡过来瞧瞧,一回身,却见她正神色深沉地为此处客栈细细布了结界。
沧陵一怔,不由得问道:“你究竟怎么了?我并未感觉出有什么不对啊?”
昭渡轻轻笑了笑,“小心些总是好的。”她本打算告诉沧陵自己上次在生死边缘走了一回之后,灵力便忽强忽弱一直很是奇怪。但转念一想,只要无事便好,如此说出来却只能让他们白白担心。
沧陵见她又是这般淡淡的笑意顿时有些憋闷,她气鼓鼓地对昭渡道:“不说便不说吧,我罚你陪我去街市上转上一圈。”见昭渡神色无奈正欲开口,她连忙打断她道,“可不许学掌宫大人什么巫宫之人当远离世俗,静心修行之类的!好不容易出来了,你可千万别再像他一样!”
昭渡闻言默了一瞬,忽而笑道:“最近确是有些像他,也罢,我便随你去吧。”
沧陵听她这样说顿时欢呼一声,扯着她便往外走。昭渡微微蹙了蹙眉,只觉她这举动实在不妥。但想到此处大概也不会有人认得他们的身份,再见沧陵这般欢快,便也随她去了。
走在街上自然要比在窗户边上看着更热闹些,沧陵一会凑到这个铺子旁,一会又窜进人群堆里险些找不到人影。昭渡扶着额角微微叹息了一声,只想往人少的巷子里钻。
不料,这一想法刚冒出个尖,却让她猛然想起来这闵端究竟是谁了。不正是她与白渲躲进巷子拐角时,那大叫宫谨之名字的人么?那时她被黎艾镯子上的煞气搅得心神不宁,原本打算出宫找个风水上佳的地方静静心,却不料碰上了一根筋的宫谨之和王上白渲。
当年那追着自己跑过好几条街,只为问一问国之天命的书生,虽在凌滨绾宗本家一案上立了汗马功劳,如今却落得个生死不明的下场。而那当年追着他不要让他冲撞了自己的挚友,虽然资质照他愚钝了些,如今却是将炎宁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当年自己只想顺其自然,在巫宫终老一生,如今却忽然想看一看这所谓天命究竟是在于苍天,还是在于人心。当年那受制八宗的王上,如今虽然搅得两州大乱,但随着绾宗势力大不如前,他却也生生将这无形的铁牢撕开了一个缺口。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