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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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未明- 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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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舒闻言一笑:“大娘人倒是真好。”

谈笑间,三人已出竹林。此刻不过卯时,近郊尚无人烟,大路两旁传来稀疏的人声。宋家靠近洛阳北郊,徒步而去需两三时辰。因宋母患有眼疾,凌舒便进城雇了马车,未几行至一座简陋木屋,后侧有一架水车,旁边是一片花圃,似是因长期无人照料,大半的植株已有枯萎之势。
凌舒扶着宋母进屋,恰见江明澄正立于门边,如旧的黑衣墨发,神色淡漠,平静道:“你们来了。”
话毕之时,屋内霎时传来二人脚步之声,是一书生打扮的青年揭开帘子疾步走来。他面庞清瘦,双眼中血丝弥漫,似是许久未得好好休憩。宋母像是预感到什么,忙不迭走去,轻轻唤道:“……阿玉?”
听得这一唤,宋玉再也忍受不住,“扑通”一声跪下,紧握着她的双手喊道:“娘……我回来了……”

他声音嘶哑,只吐出寥寥几字,随后开始沉声哽咽。这时又一人从帘后跟出,是一如花似玉的年轻女子,媚眼含羞,莞尔道:“大娘,阿玉总算能回来了。”
瞧她衣着打扮,想必是刘家小姐无误。宋母闻言一怔,连忙拉过她手,浑浊的双目中留下两行眼泪,轻轻念着什么,却听不分明。
江明澄微一垂首,低声道:“既然宋玉已平安归来,在下告辞了。”
宋玉一听,赶忙上前拦他,感激道:“恩公的大恩大德,小生无以为报,请受我一拜。”
言毕他便要磕下一头,却见江明澄眉头一蹙,出声制止道:“不必,你们好好生活便是。”

话音刚落,他已然轻步出屋,面上波澜不惊。凌舒见他们母子团聚,不由笑意满满,出屋后问:“刘府怎么样了?”
江明澄停下步伐,淡声答道:“刘家已有一半铺子被查封,刘老爷也被带去了官府。余下之事张捕头仍在调查,不过此案已算了结。”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续问:“那捕风贼呢?”
“捕风贼暂时收押洛阳,但是他们余毒未解,下个月还会毒发。我会先把那两个弟子带回豪杰山庄,再定夺长陵派之事。”
“好歹水落石出了,我们也该走了。”他突然想起什么,“那天山灵蛇……可有着落?”

一听此言,司空镜神色一凝,猛地抬头望向江明澄。四目相视,他顿了片刻,目光中闪过一丝异样,而后撇开眸子道:“今早我已让阿皓去衙门取灵蛇,但他迟迟未归,也不见小黑回来。”
她抿了抿唇,隐隐感到不好,却闻凌舒粲然道:“哈,没准是在半途迷路了,我去接他好了。”
言罢他大步向外走去,后又折了回来,大笑:“司空姑娘,你要不要同去?现在天玄阁和刘府的人都不在外面了,好歹是不用躲躲藏藏,一起出去逛逛?”
她闻而不应,踌躇之时,听得屋内传来欢笑之声,又瞥了一眼那面无表情的江明澄,终是点头道:“好吧,我去。”

***

除却那份烟雨朦胧,洛阳城胜似苏州的繁华,虽是清晨之时,市集之中已然热闹红火。晨起的人们早已摆好了摊子,沿街时有孩童之声,又闻小楼附近有人唱曲儿,一时竟有几分熟悉之感。
初遇之时正是在这样一幅景象之中,繁荣的长街外有一清幽茶铺,帘中的姑娘唱着动听的小曲儿,人声杂而不喧,与此景相衬。
司空镜不觉停步,细细聆听茶铺中女子的琴音。凌舒好奇地凑去,笑道:“没想到你武功高强,还懂音律啊。”
她淡淡道:“儿时曾有人教过我,不过后来就没怎么练了。”
“从你离家出走以后?”

闻言,她冷不防棱他一眼,显然扫了兴致,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凌舒心知说错了话,只好抓头笑笑,却忽见一黑猫迎面而来,正是小黑。
司空镜尚未反应过来,便见小黑腾地一跃,扑入她怀里。她下意识抬手一接,将其稳稳抱住。怀中的黑猫仰起头来,如宝石般闪烁的双眼直直地注视着她,而后伸出爪子在她胸前挠了一挠。

她正有不解,又见其后腿一蹬,悄然落地,尾巴向前勾了一勾,轻快地向城外方向跑去。凌舒琢磨道:“它好像是让我们跟它过去。”
小黑好似听懂他话,停步转过头来,又勾了下尾巴,继而飞快离去。二人轻步跟上,片刻行至城外树林。司空镜隐隐感到奇怪,不由问:“它不是跟着方皓小子么,想带我们去哪儿?”
“不知道。”凌舒笑着摇头,“不过这小猫可真有意思啊。”

落声之际,他忽闻前方传来打斗声响,当下神色一凛,转瞬加快了步子。早知他轻功不凡,司空镜眼见他夺身而去,待重又追上,却因眼前之景而满目愕然。
只见十丈开外正停着一辆马车,车身斜向一侧倾倒,马儿早已挣脱了缰绳,不知去往何处。车边倒着一个中年匹夫,胸口赫然有一道极深的刀伤,鲜血淋漓,仅存着半口气。再看那匹夫对面,有一对商人装束的父子,战战兢兢地立在原地,面色苍白不堪,显然吓得魂飞魄散。
她心叫不好,快步追至马车后方,恰见方皓跌坐在地,遍体鳞伤,浑身血污,一件黛色布衫早已破烂,露出外衣之下伤痕累累的肌肤。尽管如此,他手中却紧紧握着一把约莫五寸长的弯月匕首,咬牙直视着前方,目光中透出浓浓杀意。
循着他的目光看去,前方一人正半跪在地,亦有几处刀伤。其人乃是独眼,梳着冲天辫,衣不蔽体,双手被凌舒缚在身后,全然动弹不得。

“——我杀了你!”

司空镜尚未回神,便见方皓迅速起身,夺步向前,扬起一刀便要向那独眼人刺去。凌舒目光一震,顷刻划开步伐推出一掌,将这情绪失控的少年手中的匕首打落,疑惑道:“方皓,你怎么了?”
方皓闻声怔住,继而大喘几口气,竟颓然摔倒下来,蹙着眉头不语。司空镜连忙上前将他扶稳,望了望那独眼人,又看向后方的一对父子,大抵明了情况,约是这父子二人行商途中遭遇了山贼,恰巧被方皓撞见,遂仗义出手相助。
虽说如此,她却甚是不解方皓此时的鲁莽行动。尽管相识不过数日,但她看的出这少年为人温和老实,断不会如此狠厉地与人拼杀。

抬头之时,那独眼人正恶狠狠地向他们投来目光,屡次想要挣脱却只白费力气,咬牙啐道:“小疯子,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方皓闻言大怒,拾起匕首便又要冲去,却见凌舒抬起另一只手,凛然道:“方皓,停手吧。”
他一字一顿,虽仍平静从容,但目光之中凝着几分肃穆,令方皓顿住了动作,垂首不语。那独眼人见状,不禁咧开了嘴,蔑笑道:“小疯子,看你再癫!”
方皓本就怒意难消,又闻他多次挑衅,更是火冒三丈,嗔道:“凌大哥你莫要拦着,让我杀了他!”
他正欲冲去之时,却见凌舒侧着脑袋,冲那独眼人微微一笑,继而一指点上对方哑穴,低声道:“得罪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不该更这么晚的  白天太忙了
小黑 o(‘////▽////‘)o




、「始料未及」

独眼人身子一抽,顷刻说不出话来,双手亦被牢牢捆住,只得跪在地上阴冷地盯着他的背影。凌舒并不望他,徐徐走向方皓,将怀中的药膏向司空镜递去,叮嘱道:“你照看方皓。”
言罢他走向那倒在一旁的车夫。此时后方的父子二人方才缓下神来,双腿一软,颓然跌坐在地。行商少年怔怔注视着他检查车夫伤口的动作,颤颤巍巍道:“大、大侠……?赵叔他……他怎样了?”
凌舒抬眸一望,只见这少年面色惨白,目光骇然不已。他顷刻明了对方口中的“赵叔”是指这奄奄一息的车夫,遂摇头正色道:“尚无性命之忧,我即刻将他送去医馆。”

话声一落,只听那车夫忽而咳嗽一声,嘴角漫出浓浓腥味。他伤势极重,再加上方才的拖延,状态愈发不好,稍有不慎,便是一命呜呼。
凌舒谨慎地将其扶起,走至司空镜身旁,问:“方皓的伤势如何了?”
她闻声抬起头来,恰见对方的一双明眸如星,坚定沉稳,全无先前的玩笑之意,不由心上一滞,略带怔然道:“只是皮肉之伤,无大碍。”
“那就好。”凌舒粲然大笑,目光沉定,“我先将这车夫送回医馆,半柱香的工夫就能回来。”他转头望了一眼那独眼之人,眸子倏而一凝,“——这人就先交给你了。”

司空镜点了点头,方一应下,便见他驮着那车夫飞快离去,眨眼间不见了踪影。她重又将方皓的袖子摞上,轻轻将药膏涂抹在他伤口之处,暗自叹道:“还好只是轻伤。”
方皓未答她话,只是埋着脑袋不语,安静得一反往常。不止是衣衫尽毁,他连发髻也有些凌乱,看得出方才经历了一场恶战。她自然知晓这少年除轻功之外一无所长,先前之举,全然是拿命去拼,不由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皓像未听见她似的,默然不应,只是甚为老实地任她将另一只袖子也揭开。司空镜见他不愿回答,遂未再多言,忽见一物自眼前闪过,是小黑腾地跑了过来,扑向他尚且完好的怀中,昂首舔了舔他的下巴。

他身体明显一颤,好似有什么触动,不觉将小黑抱紧,垂睫默默道:“那个人是……是强盗。”
听他带着淡淡哭腔的嗓音,司空镜愣了片刻,侧首看向那独眼人,发觉对方正卧倒在地,竭力想要挣脱开缚住双手的绳索,却是枉费力气。
她心中疑惑,续问:“听姓江的说,你一早就去了衙门,又怎会到这里来?”
方皓神色一顿,怯怯地瞄她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她正有几分困惑,却见那一对商人父子跌跌撞撞地走来,激动道:“少侠……多谢你的救命之恩……”

那少年生得白白胖胖,恰在束发之年,看去与方皓一个年纪,说着便要跪下。方皓大惊,连忙出手拦他,却因臂上带伤而动弹不得,只好红着脸急道:“我……我不过是路过罢了,救你们的是凌大哥。”
“你可别这样说。”白胖少年满面笑容,“刚才若不是你及时出手,只怕我和阿爹的性命早就丢啦。”
方皓微微抿唇,正有几分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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