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哪有你这样的闲人?”
他一时没有说话,似乎在思考什么,良久才道:“我也不想查,不过没办法。”
司空镜有些听不懂,自顾自地感叹道:“你说这天下奇不奇怪。有的人一门心思想当武林盟主,甚至走上歪路;有的人分明拿不到什么好处,却闲得发慌似的,东奔西走地去查案,真有意思。”
她话中带讽,前者指的自然是窦则隐;而后者所指,正是面前的江明澄。
不知为何,身边之人听后不自觉地垂下眸子,像是颇有感悟的样子,默默道:“人不都是这样么,得不到的总觉得是最好的;往往得到之后,才发现推也推不掉。”
最后那句不知是和谁说的,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司空镜有些奇怪地打量着他,却发觉他早已恢复往常的神色。意识到话说多了,他悠悠看向远方,岔开话道:“你一人前来苏州作甚?”
她不假思索道:“我要去豪杰山庄。”
江明澄听罢一愣,蹙眉道:“你去豪杰山庄干什么?”
“我有话想要当面问孙庄主。”
“不可。”他断然摇头,“既然当日你曾帮助凌兄脱难,各大门派迟早会像长陵派一样对你动手。现在贸然露面,简直就是去送死。”
“我不去也行。”她淡淡一笑,“那你帮我把孙庄主叫出来,我就不去。”
他踌躇片刻,又道:“……也不行。”
“为何?”司空镜凝视着他的眼,眸色肃穆,“我看你与他关系匪浅,这应当不是什么难事吧?”话毕她幽幽一顿,“还是说——关于这桩命案,你们藏着什么秘密,怕被我发现?”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言中,但还是无法从江明澄的眼中看出波澜。见他久久不答,她扬手笑道:“你放心吧,我想问的是别的事,和这桩命案没什么关系。”
江明澄依然蹙眉,瞧她已然向着豪杰山庄走去,连忙出声道:“我不管你想知道什么,最好不要贸然采取行动。”
她笑而摇头,目光坚定又决然。
“恕难从命。”
***
时近三更,在一慢两快的打更声后,苏州城内愈发静谧。今夜的庙会是在亥时三刻结束的,人们意犹未尽地回到家中,享受着痛快游玩后的酣睡。
豪杰山庄内外一如往常,尽管已是深夜,守卫弟子却依旧精神抖擞,想必是因近来之乱而提高了警惕。里屋亦是昏昏暗暗,唯有廊道末端的一间房中亮着一盏红烛,光芒微弱。
那是一间朴素的书房,除却一副桌椅和一张简陋的木床外,再无任何家具。案前的正坐着一面色枯黄的中年男人,若是此刻站在屋外,时而能听见他的咳嗽声。
尽管已是深夜,孙无名仍旧在案上撰写着什么。近来苏州城内本就不太平,又恰逢过节,豪杰山庄上下皆是忙忙碌碌。他抬手揉了揉眼,起身去倒了杯茶,就在他背对着房门的那一刹那,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动静,竟有一只手在同时落上他的肩头,令他霎时定住。
他并不惊慌,只是轻放下手中的茶杯,低声道:“朋友,半夜闯入豪杰山庄,所谓何事?”
司空镜立定在他的身后,轻拍他两下,示意他转过身来,嗓音沙哑,却是无比镇定:“孙庄主,关于司空世家二十年前之事——我有话想要问你。”
作者有话要说:有木有人看粗小江有故事_(:з」∠)_
其实前面有很多伏笔,不知道有木有人看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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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猝不及防」
孙无名闻声一怔;当即转头望她,细细瞧了片刻;终是明了她的身份,感叹道:“没想到你竟是个年轻姑娘。”
“夜闯豪杰山庄多有得罪;还望庄主包涵。”她向后退了一步,揖手道;“晚辈姓司空;单名一个镜字;是司空世家二当家司空南之女。前日获悉司空世家二十年前灭门一案实有蹊跷,若是孙庄主知晓真相,还望你能告知。”
见她彬彬有礼;全无出手意思;孙无名渐渐放下警惕,目光却仍是琢磨不透,“当年江老盟主与司空门主是至交,我对司空世家的了解也尽是从他那里听来。至于你们家究竟发生何事,我也不甚清楚。”
“江老盟主早就去世了,那你让我去问谁?”见他不肯说出实情,司空镜漠然道,“你不是他的小舅子么,他连庄主之位都留给了你,为何你会不知道?”
孙无名微微颔首,面色阴沉,“豪杰山庄在苏州,而司空世家远在邺城。你让我如何知晓真相?”
见他神色严肃,不像是在说谎,司空镜蹙了蹙眉,又道:“那这件事先不提;我问你,江老盟主曾将一张古怪的药方交给我爹,说是为了医治我娘的病症。先前你曾与江明澄提到此事,这——总不会也不知道吧?”
孙无名听后当即神色一凛,眸中重又恢复警惕,许久才点头道:“我……的确知晓。”
“那你知不知道……”她咬着嘴唇,艰涩道,“我爹曾用这张药方,将我娘治入休眠,从此一睡不起?”
“我……知道。”孙无名垂下眸子,低声道,“当年你娘身体不好,注定熬不过二十五岁。你爹用尽方法去救她,最终还是无法将她治好。那时江老盟主得知这件事,便将这药方给了你爹,谁知你娘虽是得以续命,却怎也醒不过来,所以——你爹就将这药方给烧了。”
“烧了?”她恍然大悟,难怪在司空世家觅得之书仅是司空南的手写,是因这原本的药方早已不复存在。
“后来你爹闭门不出,潜心研究救治你娘的方法,也与豪杰山庄断了往来。”孙无名叹口气道,“对于这件事,江老盟主一直心怀愧疚,可是还没来得及向你爹赔罪,你们一家却传出了噩耗。那时与司空门主走得最近的是盛阁主,他对外宣称司空一家是因病而亡,这件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司空镜眉头紧锁,艰难道:“可是义父他说谎了,我爹他们不是病死的。那你可知我娘现在在哪里?”
“关于这件事,我想你应当去问盛阁主。”
“我要是能找得到他就不会来这里问你!”她忽然有些激动,感到心口一阵压抑,“你口中的古籍必定不是只有一本,而那药方里所记载的东西也甚是古怪,竟还提到什么起死回生——这些鬼东西究竟是从何而来?”
孙无名摇了摇头,“这些古籍在当年已为江老盟主所毁,早已不在世上。”
“真是这样么?”她冷冷一笑,“你曾说当初那个杀人凶手与这古籍有关,莫非此人与司空世家有牵扯?”她目光一凝,“而且,既然知晓这件事的人并不多,难道这凶手……是豪杰山庄的人?”
此言一出,竟连那泰然自若的孙无名也有几分动摇,良久才摇头道:“此人和豪杰山庄没有半分关系。再者——若凶手真是豪杰山庄之人,又怎会用赤砂掌这门功夫?”
“你……”司空镜愕然睁大双目,下意识退却一步,“你知道了?”
孙无名咳嗽两声,转身走回书桌前,幽幽道:“你们走后不久,我又查探了阿九的尸身,发现他是为赤砂掌所害。”
“……”她满目警惕,“既然你在几个月前就已知晓,你怎么不怀疑是我义父所为?赤砂掌……可是天玄阁的独门武功。”
孙无名不答,只是摇头道:“盛阁主并非凶手。”
见他如此笃定,司空镜心中的疑惑愈发升腾,“你……你分明知道凶手是谁,不然怎会如此确定不是我义父?当初凌舒被诬陷时,你也是不假思索地相信了他。若非知道真正凶手的身份,你身为一派之主决不会如此鲁莽。你……你究竟为何不说?”许是太过生气,她的声音微微颤抖,显得更加低沉,“身为一派掌门,你武功高强,断不会是受人威胁。既然如此,你又是在包庇谁?!”
她言辞激励,显然怒不可遏。孙无名却依然只是摇头,淡淡道:“……你回去罢。”
闻这一言,司空镜已是气到极致,倏然亮出袖剑,厉声道:“告诉我,凶手究竟是何人,与司空世家又有何关系?!”
孙无名张了张口,还未出声,却忽闻风声乍起,紧闭的门窗竟在刹那间被两道强力的剑气震开。
二人皆是惊住,慌张一望,只见院中霎时亮起一大片火光,是有几十人将书房包围,手中举着明亮的火把,将屋中照得全无死角,恍然有些刺眼。
司空镜心中大骇,狠狠瞪了孙无名一眼,咄道:“果然是老奸巨猾。”
言罢她想也不想地冲出门外,怎料门口早已被重重围困,全无逃脱之路。放眼望去,空旷的院落里聚集了不下五十人,衣着光鲜明亮,却又分外不同,少说也有五六个门派在场,个个剑拔弩张,随时准备进攻的样子。
江明澄先前所言不假,经长陵派一闹,各大门派想必已知晓她的到来,又因她曾在寿宴上帮凌舒说话,难免要被当作帮凶。此刻她孤身立于人群之中,一袭如霜的白衣被火光映得明亮而又刺眼,只听对面一人发话道:“呵,夜袭豪杰山庄,我还以为是苍山派那个小子,你又是谁?”
说话之人是四方门门主柳昌,为窦则隐至交之一。她闻言脸色一变,正在思虑如何冲出重围,又听一人道:“我知道!她就是当初为苍山派那小子开脱之人,肯定是和他是一伙儿的!”
话毕之时,四周响起一阵躁动,是各大门派弟子在沉声附和。这时只听一声轻微的动静,是孙无名徐徐自屋内走出,直视着对面的一干人,目光森然。
司空镜立于他身侧,恐他要出手,连忙握紧了袖剑,随时应对迎击,却在这时注意到,这些将书房外围堵个水泄不通之人,无一是豪杰山庄弟子。孙无名并不看她,而是向前方扫视一眼,冷然道:“三更半夜,各位掌门埋伏在豪杰山庄,不知是何用意?”
此话一出,不单是司空镜,在场之人皆是一愣。此刻又有一人喊道:“孙庄主,我等助豪杰山庄捉拿逆贼,若有冒犯,还望你多多包涵。”
循声望去,出言之人是龙虎帮帮主陈虎,手执一把弯月大刀,身材高大魁梧,一身横肉,乍看并非善类。
“豪杰山庄自有本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