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那身影渐渐靠近,领在前方的江恪欢亦是看清了她二人,立即扬唇一笑,直着嗓子道:“——哟,盟主侄儿,这么晚了还在谈情说爱?”
他的声音十分尖锐,全然不符合他的年纪,也正是这一声让司空镜回想起先前在豪杰山庄带头起哄的未知人,仅是吼了一嗓子便再也寻不见踪迹。
但更令她惊讶的是,这句“盟主侄儿”,唤的人的的确确是她身旁的江明澄。
她不可思议地转头望着身边之人,却见他亦是一副不解之色,冷冷道:“你到底是谁?”
“连我都不认识了?”江恪欢讥笑了声,斜着嘴道,“我可是你二叔啊。”
他的白发在夜间看来更显得有些诡异,甚至能看清其中夹杂的黑色,与司空离墨的症状截然不同。
江明澄漠然注视着他,毫不动摇道:“满口胡言。我二叔早在多年前就已经去世,怎么可能是你?”
听罢,江恪欢不紧不慢地摸了一下手中的宽剑,“是你那舅舅这么告诉你的,还是你爹与你说的?”
“我爹在五年前就去世了。”
“哦对,我差点忘了你爹去世了,哈哈。”他忽然掩面大笑,样子极为可怕,“是我亲手杀的,我怎么给忘了。”
“……!”
他说得甚是平静,却叫司空镜和江明澄同时愣住,不可思议地睁大了双眼。
江湖中传闻,江老盟主是在五年前因急性之病而猝死家中,因其人痴于武艺,身体本就有了不小的毛病,加之豪杰山庄守卫森严,他又是在自己家里去世,所以几年来无人对此事抱有怀疑。
在天玄阁出逃那日,司空镜曾听江恪欢说过他与豪杰山庄有着诸多恩怨,却因当时太过震惊而并未将他与盟主之死联系在一起。此刻细细盯着对方,她猛然发觉他虽自称是司空离墨的亲生父亲,却与之长得半分不像,反倒与江明澄有些神似。
“你胡说!”江明澄怒然拂袖,“我爹当年武功盖世,又怎么可能被你杀死?”
“是啊,大哥的纯阳掌已经练到了最高层,我是杀不了他的。可谁叫他是个好人,还是个好过头了的好人,我给他吃什么他都吃了,然后就死了,就这么死了!”江恪欢又开始放声大笑,眼底是止不住的嘲讽,“我本来准备将你们母子一并杀掉,谁知道他早在你三岁的时候就把你送回了故乡,我也只见过你一面。”
“……”像是突然间明白了什么,江明澄不可思议地向后退了一步,喃喃道:“莫非我爹当年突然将我们送回去,是因为……”
他忽然有些说不下去,面色有些苍白,而对面的江恪欢笑得更加猖獗,“那日我去豪杰山庄,跟孙无名说如果他不把掌谱交出来就杀了你,可谁知我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模样,就杀错了人。我想想那小子叫什么来着,阿九……对,就是这个名字。”
一切都在瞬间明朗,江明澄不可思议地抬头:“难怪舅舅说那个凶手对豪杰山庄了如指掌,原来是你……”
“对啊,那本唯一留下的药方也是被我散播出去的,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你们豪杰山庄的嘴脸!”江恪欢怒目圆瞪,恨恨道,“盟主侄儿,你若是不想死,就乖乖把纯阳掌谱交出来,还有被豪杰山庄藏了快一百年的西域秘籍,全都给我。”
“你想要纯阳掌谱?”江明澄敛去目光中的波澜,重又恢复镇定,“莫非这就是你的目的?”
“对啊,不然我干什么千里迢迢地来找你?”江恪欢手中的宽剑在夜幕之中闪烁着诡异的光泽,那暗红色仿佛是血迹,“当年我杀了你爹,就是因为他不肯将纯阳掌传授于我,还说我心术不正。我在他身边呆了十五年,就是希望他将庄主的位子给我,可你知道……他跟我说了什么?”
江明澄满目警惕地摇头。
“他居然说,这庄主之位迟早是你的,在你有能力担起这责任之前,会把豪杰山庄暂时交给他的小舅子孙无名打理!”说到这里,他的目光中骤然露出无限的愤恨,丧心病狂地大叫,“我是他亲弟弟!从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他不肯给我,却要给一个外人!”
江明澄漠然注视着他在面前发了疯似的叫唤,冷冷道:“所以……你就杀了我爹?”
“对啊,就是我杀了他,孙无名也知道这件事,难道他没有告诉你?”江恪欢发狂的动作倏然停了下来,眸色阴冷地看着他,“可是我虽然杀了他,却什么也没有找到。不止是纯阳掌谱,连那些魔教遗留下来的古籍也都没有,藏得还真是隐蔽。”
江明澄目光一震,不动声色地摆出掌势,准备随时迎敌,“难道你以为,我会乖乖地把纯阳掌谱交给你?”
他的武功不在凌舒之下,对付那二人并非难事。谁知不止是江恪欢,连李孟泽也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蔑笑着指了指他的身后。
霍然察觉到司空镜已经许久未出声,江明澄顾不得他们是否在使诈,猛然回头一看,只见身后的白衣女子正颓然坐在地上,低着脑袋,似乎已有些神志不清。
他急忙走到司空镜身旁,立即将她扶稳,只觉她早已摇摇欲坠,双眼半闭,样子极为痛苦。
“——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啊,只不过给她闻了西域的曼陀罗。”江恪欢悠闲地摊开双手,“你看看她的手就知道了。”
江明澄蹙着眉头,轻轻握起司空镜被袖子遮住的双手,却忽然感到手里沾着什么湿湿的东西。
他心中咯噔一下,慌忙拉起她的袖子,只见她的手指上已满是血污,内侧的袖底也沾着斑斑血迹,将她的白衣染得一片鲜红,只是由于她一直小心藏着,以至于他刚才完全没有注意到。
“现在只是指甲里出血,再过几天,她就会七窍流血;最后会因五脏俱裂而吐血,这时候她就会死啦。”仿佛根本不是在谈及一个人的生死,江恪欢眯着眼笑道,“中了曼陀罗的人,最多只能活一个月。”
江明澄似乎完全听不到他的话,定了定神,仓促地给司空镜断上一脉,低声问:“你中毒多久了?”
“……”她的身体像脱力似的垂着,喉咙里也发不出声,不知有没有听见他的话。
见她久久不答,江恪欢倒是开了口:“我来告诉你吧,她——大概还能活十天。”
作者有话要说:QAQ小江你迟了一步
现在说已经木有用了QAQ
表示刚才发出去的时候抽搐了只有手机能看到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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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二货:我好像没出场啊
某乙:_(:з」∠)_你在劈柴……
(于是作者被人海扁死了
、「西域奇毒」
“十天……”江明澄眉头紧蹙。他甚至无暇顾及那二人是否会趁他不备出手;只是细细地观察着司空镜的中毒之势。
粗略地从脉象看来,她并未受外伤;但体内的毒素已积压了约有二十日,若再不解毒;怕是不久就会深及五脏六腑。
江恪欢所言不假,她……的确只剩下十日寿命。
骤然间怒到极致;他想也不想地指着对方;厉声道:“——把解药交出来!”
“没问题啊。”像是全未看出他的怒气;江恪欢轻松自如地笑笑,“只要你把纯阳掌谱交给我,我就把解药给你。”
“呵;痴心妄想。”江明澄猛一拂袖;面若冰霜,“纯阳掌决不会交给你这般心术不正之人。”
不知为何,江恪欢本在讪笑的脸上忽然露出了诡异之色,开始大声嚎叫,嗓音也更加尖细:“哈哈,还真是像!你和你爹说的话一模一样,一模一样呐!”
也许是因为大笑的动作太过夸张,他的身体开始歪歪斜斜地向后退。一旁的李孟泽见状,亦有几分不解,伸出手去扶住他,却被他一掌推开。
“好,我不要你什么纯阳掌!你们父子的东西我不稀罕!”江恪欢的身体倏然定住,眸色阴冷,“——你废掉一臂,我就把解药给你。”他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药瓶,亮在面前,一字一顿道:“随便你废掉哪只手,都行。”
他又是笑又是叫,声音中还带着哭腔,竟有些像患了疯病。江明澄冷冷地抬起眸子,毫不动摇道:“你以为我会听你的么?”
说时迟那时快,他的身影在话音刚落时飞快地闪至那二人面前。李孟泽见状一惊,慌忙接下他一招,却被这刚劲纯熟的纯阳掌震开数尺。江恪欢脸上的笑容骤然褪去,一手撑住李孟泽的身体,一手将小药瓶高高举起,摇头啧道:“盟主侄儿,你不乖啊。”
江明澄心中一震,眼见那疯了似的中年人将药瓶整个握在手心,似乎是想将它一掌捏碎,使里面的解药化为灰烬。此刻被李孟泽挡在中间,他想要阻拦却是措手不及,脸色惊变:“——不要!”
江恪欢闻言停住了动作,玩味儿似的望着他,勾起嘴角道:“怎么,后悔了?”他晃了晃脑袋,将药瓶重又亮出,森然笑道:“既然解药只有一颗,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左手右手任你选,怎么样,我这二叔对你好吧?”
江明澄的目光紧锁在对方的脸上,稳稳将司空镜扶住,却久久不动作。
他不知道江恪欢在耍什么滑头,隐约感到对方的精神绝对不正常,想法也出人意料,那解药是真是假都有可能,只是——在这一刻,他完全不敢拿司空镜的生命下赌注。
也许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江恪欢笑得更加愉悦,催促道:“怎么,盟主侄儿,想通了没有?你怀疑这解药是假的,但也不得不听我的,是不是?”
看着身边气息越来越微弱的司空镜,他终是闭上了双目,沉声道:“把解药给我。”
江恪欢的鼻间发出一声冷哼,不作声地将药瓶向前送了一送,又指了指他的手,“你知道该怎么做。”
望着对方手中的药瓶,江明澄缓缓抬起左手,而另一手也在同时蓄起掌力,显然是作好了心理准备。
忽然感到手臂一沉,他转头一看,只见司空镜已在这时清醒过来,拉着他的袖子,费力地摇头道:“别……可能是假的……”
他摇了摇头,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我不敢赌。”
她依然拽着他的手不放,拼命地摇头,“这个人是疯子……你别信他!”
见他迟迟不动手,对面的李孟泽显然是急了,双目一瞪:“江盟主,解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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