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七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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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落七弦-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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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明月背着药箱,自称是来送药的,否则还没走到山根就要被人哄到队尾去。

坐在门楼下看诊的有三人,二女一男,都是方泽芹的亲授徒弟,看起来年纪最小的少女见了百里明月后起身离座,恭敬地行了个礼:“应笑见过玄度先生。”平淡的眼神在七弦脸上一扫而过。

百里明月颔首道:“尊师可在门里?”

“家师到邻县出诊,请二位随弟子入堂等候。”

柳应笑虽然态度恭敬,但神情间透出一股冷淡的气质,与她的年纪很不相符,七弦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临近傍晚,义诊结束,方泽芹也匆匆赶回来,见了百里明月还颇为讶异。吃晚饭时,七弦发现只有那名叫柳应笑的少女与他们同桌,其余弟子都聚在饭堂里。

如百里明月所描述,方泽芹是名温润如玉的男子,谈吐文雅,气度从容,听说他武功高强,就这么看起来却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

无论是百里明月也好,还是玉无心也好,再怎么隐藏,眼神中自有一股锐气,不过面前这位“神医”则不会给人内敛的感觉,而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温暖柔和的气息,光是听他说话就如沐春风。

而他的小徒弟正好相反,周身缠绕着凛冽的冻气,虽然言行举止都表现地乖巧恭敬,稚嫩的面孔却有如被封上了万年寒冰。方泽芹一面与百里明月说话,一面替她夹菜,照顾得无微不至,说是师徒,反倒更像是一名尽责的医者在照料病患。

饭后往庭院里沏茶小坐,方泽芹先送柳应笑回房歇息,七弦盯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眉头轻簇,百里明月笑道:“你对那姑娘很关心?”

七弦并不否认,柳应笑的年纪与滕粟相当,最近才见了小妹一面,难免触景生情。
“她…是不是不太舒服?”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感觉那孩子比同龄人看上去老成许多,还有些阴沉。

“她从没舒服过,方神医收她做徒弟也是为了就近治疗。”百里明月轻笑一声,不多置评,恰巧这时方泽芹回来了,寒暄几句,他便开门见山地问了'登仙台'一事。

方泽芹道:“但凡是你送来的药,皆由我亲自看管,每隔半月清点一次,用了多少分量都有详记,绝不可能出差错,出了什么事吗?”

百里明月在征得七弦同意之后,将滕武中毒身亡的事情俱以告知,方泽芹对滕家的灭门案亦有耳闻,原以为是江湖仇杀,不料是徽刀门内部的纷争,听说牵扯上了弥勒教,便道:“近来发生的两起命案皆与弥勒教的祭祖手法相似,由抛尸的地点来看,失踪的孩童必然是被窝藏在龙骨山里。”

百里明月摇了摇头:“前段日子,玉无心被牵扯进去,宰了一批自称弥勒教徒的贼匪,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找到,罗刹捉到一个名叫童患的小头目交给我拷问,只知道滕家的案子他们有参与,至于是单纯的图谋利益还是与滕家有仇怨就不得而知了,你曾在元普师太门下修习,可有听她提起过什么?”

滕家三代农夫,到了滕武这一辈,当地闹了一场瘟疫,家人病亡,他不得已才流落江湖,而苗羽的身世较为复杂,其母系一族乃是迪麻人,深居大理丹图寨,是一个与世隔绝的族群。苗羽出山后拜入元普师太的大弟子慧明门下,本该遁入空门,却因结识滕武而放弃了那段佛缘。

方泽芹所知有限,但他所提到的一件事让百里明月十分在意——当年苗羽之所以出山,是由于迪麻人行族外婚,惯与隆巴族结亲,苗羽自出生便有文定之人,本该在及笄那年嫁过去,但隆巴人有个食婴的恶俗令她无法忍受,这才私逃下山。

当晚,二人在医圣门落脚,百里明月合上门窗轻舒了口气:“毒不是从医圣门流出的,无疑是被那女人拿去了,不知道她会将'登仙台'转到何人手上。”

七弦正在理头发,听到他的话顿了一下,百里明月见她面色有异,眯起双眼:“七弦,你还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七弦踌躇良久,将楚家大夫人云渺渺带她观画的事说了出来。

“我曾听娘亲说迪麻人以黥面为美,但到了中原,却只有罪犯与军人才会刺面,是以外出时都敷粉遮盖,画中却把我娘眼角的鱼骨纹描绘的栩栩如生,若云渺渺说的话是真的,谢婉很有可能把毒给了楚朝南。”

以往寻凶,她都往滕武的江湖关系上找,从未想过苗羽是否也与人结过仇,在方泽芹提点下,结合楚朝南对她的种种痴态,某种想法呼之欲出。

“楚朝南本也是白云堂的千百食客中的一员,二十年前被推举为堂主,还因此闹了一场风波,自他上位之后,将白云堂的商道由蜀地延至大理。”百里明月翘着腿坐在床沿,屈指轻敲膝盖,与凤仙楼同城的名门望族他都深入查探过,但凡广招门客的户主,或多或少都与宫里的权臣有勾结。

楚朝南背后的靠山是某位德高望重的将军,在武官势力不断被削弱的年头,想要干出大事,就必须募集党羽,暗中排除异己,这事自然不能在皇帝老子的眼皮底下来操办。

百里明月只了解时局,却从不插足其中,凤仙楼没有立场,只需抓住最有权利的人作靠山,这是楼里历代花魁的任务,也是凤仙楼无人能撼动的基柱。

若非关系到七弦,他也懒得关心那些权势之争,弥勒教与楚朝南之间可说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船上,但如果牵系起来看,又是另一种情况了,弥勒教的存在意义也值得再斟酌,或许只是一个混淆视听的幌子,为了遮掩他本人所做的一些……见不得光的事。

次日清晨,百里明月先七弦起床,见她睡得正沉,也不多打搅,穿戴好之后,在她面颊上亲了一下,蹑手蹑脚地走出门,梳洗过后往前院漫步,正行走间却瞧见方泽芹迎面而来。

百里明月拱手施礼:“方神医,这么早?”

方泽芹朝他身后望了望,微蹙起眉头,拉过他的手腕把脉,“百里,为何不在凤仙楼等我?你这脉象相当不妙,昨日七弦姑娘在,我也不好把话说明,再这样下去,毒入心肺,就算把解药调配出来也救不了你。”

“眼下有没有什么续命的良方?我暂时回不了凤仙楼,可能还要在外面跑一阵子。”

方泽芹正色道:“唯有找人与你分担,七弦姑娘并不知情对吧?若你二人对彼此有意,共同承担痛苦总比天人两隔要好,至于解方,参照你所提供的几种药材,我已逐渐找出头绪。”

“说的轻巧,换作是你,会让应笑承受被火灼烧的痛苦吗?”

方泽芹猛然一怔,百里明月苦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你不会,你宁可死,也绝不会将伤害转嫁到他人身上,我呢……还不确定自己在她心中占多少分量,值不值得她吃这个苦头……”

“百里……”方泽芹若有所思地注视着他,久久才轻叹出声:“火毒最忌动情啊,若是让毒性转变为情禅,你是撑不了多久的。”

百里明月只是笑,有老婆子为情癫狂的前例在,一直以来他都对女人敬而远之,不仅仅是由于中毒才畏怯。真当眷念上了之后,才发现要抑制是多么困难。

他曾在远处看着她一次次摔倒,又一次次爬起来,告诫自己不可再靠近。可是……在看到她被楚朝南接进白云堂之后,那种疯狂的欲念终于陡然溃决,不顾一切地想要占有她的全部,绝不容忍别人侵犯。

他百般束缚,努力去适应她的习惯,摸索她的想法,改变惯常的作风,只为找寻出一个能被她接受的相处方式。如果有足够的时日,他甚至愿意这么缠磨终生。

然而眼下不是被毒所困,而是被他自己给困住了……真是不爽利,这时他不得不羡慕罗刹的痛快性子,在感情方面,那家伙自信得毫无来由,而他,在做了那么多混账事后,实在没什么把握。





16

16、无可取代 。。。 
 
 
一觉醒来,刚睁眼就看到柳应笑冰冷如霜的面庞,七弦不由倒抽了口气,连忙坐起身:“你怎么在这里?”游目环顾,发现百里明月不在房中,阳光透窗而入,在昏蒙的屋里投下数道光栏。

柳应笑往后退了两步,把手背在身后,淡淡的说:“我是来告诉你,玄度先生活不了多久了。”

“唉?”七弦一时没反应过来。

“玄度先生——百里明月,身中剧毒,若不及时救治,最多只能再撑三个月。”柳应笑面无表情地陈述事实,好像在谈论一只蝼蚁的死活。

七弦怔然不语,过了许久才开口:“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初时惊异的神情渐渐收敛,也变得平淡无波,对她说的话抱持怀疑。

“此毒名为火毒,寄宿于人体,灼烧五内,使得宿主终年高热不息,以白檀镇痛是我师父的主意,虽不能解毒,却可以减轻痛苦,中此毒者不宜远行,动作越大,毒性发散得越快,本来还能多活几年,连续奔波可是会折寿的,你是他的女人,难道没发现异状吗?”

柳应笑像在背书一般,说出来的话却是字字敲在七弦的心门上,异状早就留意到了。

他不仅熏香,更在烟草中掺入檀丝——她以为是兴趣使然。
体温比常人高出许多——她虽有疑惑,总觉得或许是练武所致。
以往非躺即坐——她嗤为故作姿态。

根源竟是中毒吗?

“他精于调毒,怎么会连自己身上的毒都解不了?”

“师父教徒弟总会留一两手,毒是他母亲下的,他母亲即是他的授艺者。”

七弦想起百里明月所说的那段过往情仇,心口猛然揪紧:“不可能…为什么要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下毒?怎会有那样的母亲?”虎毒尚且不食子,亲情是世间最珍贵的情感,她无法想象。

“怎么没有?”柳应笑冰封的脸上浮起森寒的冷笑:“把对丈夫的怨恨发泄在孩子身上,这不是很正常吗?他母亲痛恨男人花心,娶了妻又在外沾花惹草,便认为所有男人都是这么肮脏,于是在儿子身上下情毒,让他一生只能忠于一名女子。”

“什么……意思?”

“他身上的火毒会在动欲念时转变毒性,变为另一种名为'情禅'的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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