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为如此,近来堆积的公务已被处理完毕,难得他精神气爽,却害得其他的官员要加班加点,盛赞凤王处事效率极高,心下不免腹诽,这凤王未必太过清闲了吧,原本一个月的事情竟然被他三天处理完毕,一众官员暗自叫苦不迭,一顿议论后猛然发现其精力旺盛的原因竟然是没有家室,顿时渴望凤王成亲的人不在少数,一个个旁敲侧击,结果闹了这么一出笑话。
“王爷,其他王爷早有妻妾,王爷何故孤身一人还未娶妻?莫非这帝都的名媛都无法入王爷的眼?”
“嗯,太娇贵的女子不善养。”
“王爷,听说曲将军的女儿花容月貌,还遗传了曲将军的霸气,这样的女子不会娇贵。”
“是吗,太霸气的女子也不善养。”
“娇贵的不行,霸气的不行,不知王爷中意何种女子?”
“如皎月之貌,如草之韧性,如石之坚强,如风之潇洒,如晨光之明朗,如夜之璀星,如花之惊艳……”
他浅浅笑着,瞬间说了一堆赞美之词,那个官员用心记着,待回头一看,顿时呆住。
像皎洁的月亮那么漂亮,像草那么坚韧的性子,像石头一样的坚强,还像风一样的潇洒,阳光的明朗,夜空璀璨的星星,美丽惊艳的花……
那位官员想象不到有这样的女子,画了月亮,草,石头等等,拉住一干人暗中讨论。
“像月亮,肯定长得圆嘟嘟的,这是要肥胖丰腴的女子,草很廉价,那一定长得不漂亮,像石头那么坚强,一定长得很壮,像风那么潇洒,一定做事干爽利落……”
众人议论完毕,心里顿时乐开了花,原来凤王中意的女子是貌丑肥胖的女子,如此简单的标准令众人觉得都有机会,一个个托右相萧平送画像到凤王府邸,结果一个个了无音讯不说,翌日公务定然加倍缠身,顿时无人再敢往凤王府邸送画像。
顿时,众人都明白了,那位凤王眼高于顶,他看中的女子定是这世间的独一无二!
虽然看起来多温柔多好说话,但是,他们的谄媚根本讨不到任何好处,明白这一点,众官员只得勤恳务实,老老实实做事。
如此一来,整个尚书省办事效率提高了,朝廷纪律清明,帝都刑事案件少了,贪污受贿的官员收敛了,一片祥和之态。
不想,近日在保济堂竟然发生互殴事件,本来一片祥和,突然发生这事,刑部的人格外重视,也不知皇甫策从哪里听到消息,更是下令彻查和搜捕,保济堂暂停营业,碧落山庄被抓了不少人进牢狱,罪名是滋事扰民。
皇甫策之所以严令彻查,自然是因为凌云心的缘故,他不断从司空月那里听来消息,自然知晓她的行动,借官府给予打压亦是助她一臂之力。
这一夜,他欣喜地等她归来,结果等来的是司空月。
那女子长得小巧玲珑,笑起来很讨喜,只听她笑道:“禀王爷,凌姑娘要我告诉王爷,她今夜暂不回来,请王爷不必等候。”
他微微一怔,碧落山庄和保济堂之事已尘埃落定,她何故不归?而且这三日来都住在外头不曾回来,这又是为何?
“她现在身在何处?”
“雅园客栈。”
“我清楚了,你退下吧。”
司空月一走,他立即陷入沉思,当初扮作穆瑾安遇见她的情形历历在目。
宫殿虽华美却空旷冷寂,一日复一日,他越来越孤单寂寞,亲情对于皇室而言实在奢侈,他更渴望普通人间的温情,又因那时几乎豁出一切救她,结果被她伤透心扉,整日不是看书就是弹琴,后来还生病,那种压抑迫得他透不过气来,只想在喧闹的人群中寻找温暖的慰藉,所以他扮成那位病公子,流连于街市弹琴或吹笛,这样他才不会寂寞难过。
但缘分总爱弄人,他越是不想见她,她却总是出现在面前。
那一日,他扮成穆瑾安前往雅园客栈,人人欢呼,那样的喧闹,那样的温暖。
因为被需要,所以他感到格外开心,那时候甚至在想,凌云心,没有你,我一样可以活着,被抛弃的孩子因为我的琴声感到快乐,无家可归的穷人因为我的笛声感到温暖,没有你的温暖,还有那么多人,那么多人。
他就在众人的簇拥下上了二楼。
为了专心吹笛,他与人们隔着一片屏风,稍微收敛心神,抛却所有,用心地吹奏。
笛声清脆明亮,婉转悠扬,一声声透着他难以诉说的深情,当年青梅竹马的恋情一幕幕在眼前晃过,他像是忘了她所有的决绝,只是一心地沉浸在过往的美好里,一曲完毕,四周掌声如雷。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人们感到快乐,所以他倍加地感到温暖。
正要从容离去,身后忽然有人叫唤道:“这位公子,请留步——”
那声音如此熟悉,如此令人痛恨,他如何能忘却?
他顿住脚步,背对着她迟迟未动。
那一刻,他并不想见她,更不希望两人有什么牵扯。
她问起曲名,他只说此曲无名,一时有感而作,姑娘不必惦记。
然后他转身就步入房间,过了片刻,穆老板告诉他,她在楼下站了很久,只是为了再听一曲,他顿时告诉穆老板,以后她再来,立即赶她走。
没想到过后三天,她日日蹲在客栈里等他,于是他再也想在客栈里吹笛,每日借故外出,日出晚归,躲着她,不想见到她,不想令稍微平复的心再起波澜。
那夜,穆老板告诉他,她喜欢他吹的曲子,每日蹲在客栈里等候就是为了听他的曲子。
那一刻,他心软了,答应见她。
依然是隔着屏风见人,他不想令她察觉到是他。
就那样隔着屏风望着她,一颗心压抑且痛苦,他握紧了手,良久才问话。
“听说姑娘想要学当日的曲子,敢问姑娘懂得那曲子的心声吗?”
那一刻他想,若她答非所问,他便以此为由赶她走,没想到她竟然这样回答。
“人生几何?譬如朝露,转瞬即逝,唯有爱意像潺潺溪水,绵延不绝。”
“公子曲中的脉脉深情令人感动,既不用恐惧将来会失去的,也不担忧过去的烦忧,从容又无所畏惧。”
闻言真是心痛难言。
她既然听得懂曲中的脉脉情意,为何不懂他的深情呢?
可知他弃千军而取她是多么愚蠢可笑的做法,这足以令后代史书诟病,足以令后人讥笑,可他不在乎,在理智和冲动之间就那样选择了后者,结果她就那样回报他……
他坐在案前久久未动,袖下的手早已握成拳状,他甚至想大笑告诉她,那首曲子是他因她而作,为何她对曲中的深情充满钦慕却对他的深情如此狠绝,然而,一番思量后终于克制住了。
面对她的疑惑,他如实解答,她钦慕至深竟要求他谱曲相赠,甚至要求用银两买曲谱,这实在有辱颜面,他的曲子,那曲中的深情可以论价而卖吗?他的真心可以贱卖吗?
他言辞犀利,两言三语就赶走她,总觉得从来都是她在辜负,却不想他错过了那么多,得知当年那一幕,得知她来帝都找他,那一刻真是惨痛如斯,有那么一刻真希望从未降临人世,不曾带给她那么多的伤害。
于是,他暗自在那里等她,希望用乐声平复她的伤痛,她果真来了,因为救过穆老板,于是客栈上下对她也颇有好感,他暗自想着挽回她的心,用心谱曲,招待周全,盼着在她心中留下一席之地,盼着她能回头……
两人成为知音,每日交谈中总会洋溢着平静又温暖的气息。
而她从未发现穆瑾安就是他。
如果今夜他去雅园客栈,她会认得出来吗?
他嘴角一弯,笑意微闪,总有一些狡黠的意味。
雅园客栈里,凌云心正蹲在厨房里熬粥。
这三日来她白天做事,晚上回客栈住宿,每晚必来厨房学熬粥。
第一天,她柴火烧得不好,粥熬糊了。
第二天,她懂得控制火候,粥没有糊,但火势太旺,粥变稠了。
今夜是第三天,她终于控制好火候,白粥也熬得差不多了,整个厨房里都洋溢着米香,她蹲在灶边笑呵呵的,有那么一丝得意,还有欣慰。
历经多年,终于懂得熬好粥,这一次的成功是对她厨艺的肯定,想到将来他喝粥后欢快的笑意,她不止得意还欣慰。
穆老板就那样望着灶边,糊了一鼻子的灰的凌云心在那里傻笑,她也跟着笑出声来。
“恭喜姑娘,终于成功了一次,将来你的心上人喝到你的粥定会无比欢快。”
“是啊,他正殷殷期盼着,我怎能让他失望呢?”
穆老板认真端详她一眼,此时的她不复从前的惆怅迷惘之态,眼神很明亮,笑意也很明朗,仿佛幸福的小女人一般,洋溢着令人艳羡的快乐。
“那心上人才是凌姑娘心头的挚爱吧?”她旁敲侧击,凌云心脸色微红,连连点头,穆老板借机又问,“那公子英俊吗,是何方高人竟然令姑娘亲自下厨?”
“他是翩翩公子,温润如玉,喜欢干净……”说到这里,她羞愧低首,“那么喜欢干净却为了我总是下厨房,我其实有点愧疚,以后便让我为他下厨吧。”
穆老板望着昔日潇洒又不羁的江湖女子一脸羞赧,顿时咯咯直笑,道:“我看,这世上也只有他那样的人能令你心动!”
她脸上的羞赧褪去,认真思索一番,道:“他性子极好,待人温柔,很得我心。”
穆老板笑得越加欢快,“那么,祝你们白头偕老。”
话音刚落,一身青衣的男子迈进厨房,当他看到灶边的她,神情顿时一怔。
那张素颜上抹着一团灰,偏偏那双眼睛又是如此地清亮,还有那么一丝丝甜蜜蔓延在眼角,这傻气的模样令他陡然笑出声来。
她也是一惊,看着突然出现的穆公子,诧道:“穆公子,你回来了?穆老板还说你外出,至少下月才会回来。”
他收起笑意,郑重道:“刚好事情提前忙完就回来了,还念着给姑娘送琴谱,姑娘一来,我的一桩心事也了了。”
穆老板横了他一眼,揶揄道:“瑾安,你夜里来到厨房就是为了送曲谱一事?”
这么一说,他立即会意,淡淡笑道:“阿姐不说我倒忘了,肚子有些饿了。”
说着,他往锅里望了望,凌云心顿时有些为难,她还想着第一次煮的粥给皇甫策喝,可眼下穆公子肚子饿,两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