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心望着那不下百张的宣纸怔了怔,这么多要写到天亮吧?那她的手不是要写到酸死?所以众人一走,她立即让叶大娘去叫玉无垢过来,自己则去叫萧誉风帮忙。
“凌云心,你让我写对联?”萧誉风瞪着她,“我从来不为没必要的人写字。”
“喂,萧誉风,你吃这里的,住这里的,穿的也是这里的,让你写几幅对联有何不可?”
“你这个有眼无珠的女人!你可知我落笔一字值多少吗?”
“一字值千金又如何,在我眼里啊,真情无价!”她一直推着他往门外走,“走,快帮忙写,村里那些人们一定会非常感激你的!”
“他们感激我,对我有何益处?”
“难道你不想要看到别人因你而快乐吗?你想啊,当他们因你的付出而感到快乐的时候,你是不是也很快乐呢?”
“因我的付出感到快乐?”他微微怔了怔,那么多年来,他所思所想皆是武林霸业,为达目的誓不罢休,助人为乐在他看来多么可笑,可是眼前之人笑得那么开心,那天真的眸里隐隐有期待,他突然没有拒绝的理由,被她推着到隔壁写对联,同一时间,玉无垢也过来了。
凌云心开始研墨,玉无垢和萧誉风握笔开始写对联,只听凌云心道:“沈大娘希望一家人幸福平安,所以萧誉风你那张要写出入平安的诗词。”萧誉风横了她一眼,握笔迅速写完一幅对联,“玉美人,青青的爹娘希望明年添个小儿子,于是你就写添丁添福吧。”玉无垢轻轻笑了一声,“好。”然后飞快写了一幅对联。
“童童的爷爷希望种的庄稼大丰收,你就写五谷丰登吧!”
“范小二希望明年找到媳妇,你就写姻缘美好吧!”
“叶大娘希望大家人人安好,欢乐过年,你就写欢乐拜年吧!”
“丫头,你这是存心想考我们吗?”玉无垢哭笑不得,萧誉风瞪了她很久,“我看,她是存心刁难我们!”
“谁说的!既然给人家写就要诚心诚意,帮人家送上祝福啊!”
两人笑了一阵,埋头写对联,凌云心停下研墨,将两人写好的对联放在一旁风干,一边放好一边看着上面的文字,一人写得龙飞凤舞,一人写得清隽有力,跟衣鬓门珍藏的那些书法有得一比。须知衣鬓门可是天下才子聚集之地,创立之人乃月孤鸿的师妹韩素弦,那是江湖最逍遥自在的门派,以文房笔墨,琴棋书画,银针飞线为武器,是武林中杀人最“温柔”的门派。
那门里珍藏的都是墨宝,世间罕有的书法,书籍,古琴等等,是天下才子们的向往之地,她当年女扮男装进入那里,为了得到那个才子的名号,少不了三更半夜爬去翻试卷,偷偷将问题寄给萧誉风,这才通过考试。
“喂,你们两个要去衣鬓门肯定可以名列第一!”她忍不住叫道,萧誉风和玉无垢互相望了一眼,猛然笑出声来。
“你怎么知道我们当年没有去过那里?”玉无垢轻笑道。
“不错,当年那里的第一美人可是无垢的向往啊!”萧誉风揶揄道,“可惜最后却嫁作他人,那人还公然逃婚——”他笑了笑,显得意味深长。
凌云心轻声咳了一声,“我是姑娘家,怎么可能跟她成亲呢!”说起这个她多少有些懊悔,当年一时兴起,博得才子名号,还学着其他才子卖弄才华,附庸风雅,将那翩翩公子演得比真金还要真,结果被第一美人韩筝看上,还逼着成婚,最后她只好逃跑了!
“当年我们三人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四处闯荡,现在想来真是怀念!”玉无垢哀声一叹,显然是想起了杨青,萧誉风不置可否,眼里微微闪过冷光,凌云心十分好奇杨青的来历,当下便道:“对了,你们当初是怎么认识杨青呢?”玉无垢缓声道:“当年我和誉风行走江湖时,路过一个小镇,有一户穷人家正在卖女儿……”
那时候,一个八、九岁、眉清目秀的孩子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披着头发一直低着头,一身衣裙垂地,显然衣服明显偏大,与他的年龄十分不符。
旁边的似乎是孩子的父亲,衣衫褴褛,身形瘦弱,好像饿了很多天,一个劲地哀求街上的行人买下他女儿,可惜没有人愿意买下那个孩子,玉无垢心善,见不得有人受苦,出钱买下了那个孩子。
两人都以为那孩子是女的,岂知那人洗完脸,换完衣裳,赫然是一个少年,年纪十一二岁,跟他们相当。
玉无垢震惊异常,询问起事情的经过,只见那男孩双眼通红,几乎哭出声来。
“父亲原本想卖的是妹妹,我不忍心她受苦,偷偷替她来镇上……”
“所以你穿上偏大的衣服,脸上涂满脂粉,一直低着头?”
“是,只有这样,父亲才不会认出我。”
“岂有此理,这世上竟然有这样的父亲!”
玉无垢一怒之下,让他带路找那个父亲算账,在一个破庙里看到大吃大喝的父亲,却没有看到杨青的妹妹,一问之下才知道已被卖去青楼,三人打听到那家青楼却说那个女孩逃跑了,从此杨青跟着他们来到魔教,与他们一起习武练剑,三人情同手足,亲如兄弟,只是谁都没有料到后来发生的一切……
“世事难料,有些人根本不值得怀念!”
“誉风,也许青有苦衷,最近听一名玉家出去的大夫说,他经常去那里拿药……”
“应该跟妖舞殿有关!”凌云心疑惑道,“不过你们两人医术都那么高明,杨青至少耳濡目染,不可能轻易被毒药要挟吧?”
“也有例外,妖舞殿那里的毒药和暗器,武林中人少见,有些是没有解药的。”玉无垢说到这里不免有些难过,望向萧誉风道:“将来你会杀了他吗?”萧誉风毫不犹豫地点头,“我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背叛!”当年他父亲的事情就是前车之鉴,他不想步入后尘。
三人写完所有的对联便各自回去休息。
屋里,凌云心望了一眼飘忽的烛光,忐忑地躺到床上,今夜还会做噩梦吗?
她不敢吹熄蜡烛,一直望着那闪动的烛光,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十里外的一个山里,一群白衣白袍的人正匍匐在地上,吟唱着古老的歌曲,坐在他们跟前的女子也是白衣白袍,紧闭双眸,双眉紧皱,似乎陷入某种困境难以挣脱,场外一名黑衣男子静静等待着,那人正是萧誉风的父亲——萧远。
“凌云心,你最害怕什么?最怕失去什么……”他低低道,眼里透出狠戾的光芒。
眼前那些人是妖舞殿的人,为首的女子正是容嫣,她主动上门说要帮萧誉风夺回一切,他毫不犹豫就答应了,因为那是白狐一族的后人,据说身怀异术,预知天命,这样的人加入魔教,将来一定能助萧誉风一臂之力!
眼下他们正在施行一种“魇术”,据说进入人的梦境里可以窥探到她心底最畏惧的东西,他的敌人凌霄已经不在了,可他女儿凌云心将来会继承圣教的一切,所有的恩怨便从她身上开始吧!
这样想着,他开心地笑着,衬着脸上的伤疤,狰狞无比。
惊呼一声,容嫣辗转醒来,他立即迎了过去,“这次情形如何?她到底害怕什么?”
容嫣蹙眉道:“她害怕的东西似乎很多,又似乎没有。”
萧远惊道:“不可能!凡是人总有弱点,凌云心不可能没有弱点!”
容嫣叹道:“也许还没找到答案,让我再多试几次。”
闻言,萧远这才笑道:“那一切有劳嫣儿了,我还有正事要办,先回去了!”
容嫣微微颔首,萧远匆匆离去。
容嫣低头冥思,一个个梦境在梦中浮现,那人有担心,焦虑,害怕,可却没有被这些东西击垮,那人远比她想象中的厉害,她低低一叹,继续陷入下一个梦境里,那是一个有关萧誉风的梦境……
世外桃源里,慕容风澈直到三更时分才回来,平时他自己睡在一间,看到凌云心的屋里还亮着光顿时上前敲门,敲了几声没声响,他翻窗而入,看到她躺在床上安然无恙这才放心下来。
“萧誉风……”蓦地,床上响起她的呓语:“萧誉风……”
慕容风澈双眉一皱,径自陷入沉思当中,为什么她梦中喊着那人的名字?
“萧誉风——”凌云心惊叫醒来,看到慕容风澈突然有些惶恐,她刚才就是梦到他杀了萧誉风!
“心儿,你怎么了?”慕容风澈关切道,她叹气道:“做噩梦了!”
“是什么样的噩梦?”他疑惑道,凌云心突然说不出话来,那些梦境乱七八糟,一会儿是颜倾玉,一会儿是圣教的四位阁主,还有一会儿又是慕容风澈和萧誉风,她真不知从何说起。
“心儿。”他又问,她突然抱紧他,“澈,你将来会杀萧誉风吗?”
慕容风澈有些不解,笑问:“为何突然问起这个?”她叹息一声,“算了,当我没问,晚上陪我睡在这里吧。”闻言他浅浅一笑,跟她一起躺在床上,回想这几天的事情,怎么也睡不着,当然,他还有一件喜事想告诉她,转首一望,她窝在怀里睡得安然,顿时有些气恼,还想温存一番,她竟然睡着了!
翌日醒来,两人吃饭早饭,凌云心又随同萧誉风外出,他想随同却被拒绝,径自回想这些日子的种种,他因为朝廷和圣教的一些事情时常外出,似乎忽略了她,暗想着回来补偿她,可是等到中午,他们还是没有回来,他顾不上吃饭,匆匆走出世外桃源。
空中飘起了雪花,原本澄澈的湖水飘上了朵朵冰花,桃林萧索,萧誉风执着伞,林云站在一旁,两人一起回世外桃源。
今日之行,她还是没有打探到夏侯祈的消息,心里不免有些担忧,低着头没有说话。
习惯她嘻嘻哈哈的样子,突然见她安静下来,萧誉风有些讶异,疑惑道:“今天为何不说话?”凌云心低低一叹,“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她的目光落在脚下那少许覆盖的雪花,踩了踩发出轻微的响声,看到这近似孩子气的举动,萧誉风轻嗤一声,“你真是无聊!”
“那就无聊吧。”她继续踩着雪,一路走了过去,“吱”地一声,整个人突然一滑,向后仰去,萧誉风连忙伸手抱住她,“不是说过了,不要做这么无聊的事情!”她嘻嘻一笑,迅速站了起来,“只是不小心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