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不成傅衡是听了各家老板的话,突然想起他这武官一夕之间变成平民的事,心里还有疙瘩在,所以难过起来?
可傅衡又不像是在介意这事的人……
莫喜怜左思右想,还是猜不透傅衡怎么突然反常起来,而且每回听见富商们谈论关外之事时,才露出这般表情。
也许改天她该向傅衡问问这事,若他心里惦记着什么不舒服,愿意说出来,她也好倾听,若是些不能说的……她也只能在旁默默守着他。
“哎!总之不管他们想过什么日子了,咱们赚钱重要啊!”韩村夹起烧肉送入口中,豪迈地享用着佳肴,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说到底,咱们大伙是经商的,重要的是什么行业能让咱们有钱入口袋。”
“韩老板说的是,与其猜他们买卖这些做啥,倒不如多探听他们需要买些什么。”李老板笑着跟进。
“说需要嘛!我好像还听说过一件好买卖,就是危险了点。”陈老板消息多,冷不防地又迸出个生意来。
“陈老板人脉真广,倒不知是什么买卖?”傅衡的视线往陈老板身上打量而去,眼神显得认真,却不像是与众人谈笑。
“火药啊!”陈老板应道:“我听守关口的士兵提的,关外要收购大量火药,却苦于找不到好的生意人。”
“这当然啦!咱们这种做一般生意的,怎敢碰那些危险玩意儿?一个不留心,炸光了没得赚,自己还给伤手断脚,多划不来?”李老板连声附和道。
“那是我们,但傅老板不同,他原就是武官,应该对火药不陌生吧?所以我才会想起这生意啊!”陈老板驳道。
“我确实不怕这门生意,只是买卖火药要官府许可,徽国又向来严格限制火药流向,只许用于开鐾山路或打仗……”傅衡的表情带着点严肃,他想了想,又道:“因此,民间要取得通商许可,应该不容易。”
“这点傅老板是有所不知啊!”陈老板欣喜道:“别地方我不提,但容坎关这里,我敢打包票,想要买卖火药的许可,绝不是难事!”
“怎么说?”傅衡吐出淡笑问句。
旁人见状,当他是起了兴趣,可看在莫喜怜眼里,却像在忧虑,而没半点笑意。
这几个月来,她跟着傅衡出出入入,打理不少琐碎事,忙是忙,却也快乐,因为开布庄让她与傅衡的关系拉得更近,也时常见到傅衡不同的反应和表情,那是她从未想过自己能有缘得见的。
也因此,她格外珍惜能与傅衡相处的任何时间,亦宝贝地记下他每个喜怒哀乐的模样,为的就是将他紧紧烙印在心里。
所以她很清楚,傅衡这看似谈笑,但唇角却微抿的模样,绝对不是因为高兴,而是在思索,考虑某件事……
“我们这一带的官爷,很热衷与关外能商做生意,这回因为没人有胆子担起火药买卖,所以官府还说,只要有人肯做这生意,不但发通商许可,还将税金减半哪!”陈老板说得兴高采烈,仿佛自己才是抢到这笔大生意的人。
“这倒真是好消息。”傅衡点点头,向陈老板举杯敬酒,“既是如此,待我打点好,就有劳陈老板介绍了。”
“这一点都不费心,有钱大家赚嘛!”陈老板笑容满面地连饮三杯,脸颊明显地攀上了醉红的色调。
“这句好,有钱大家赚,将来傅老板发达了,再为我们介绍更多生意吧!”韩村跟着应道。
“那是当然。”紧抿的唇看似微松,傅衡带笑的脸庞依旧,只是那深销于眉音的紧绷,却没有因为这番即将赚进大把白花花银两的好消息而舒缓开来,反倒是更加深陷眉心……
“你果然有心事呢!衡。”
送走贵客,热闹的厅内霎时变得清冷寂静许多。
莫喜怜捧着酒壶,替傅衡斟上满杯,递到半依在窗边的他面前,轻柔地唤了一声。
每回富商们上门谈过生意后,傅衡总是这副模样。
不是欣喜地立刻找人打点买卖,而是独自一人,静坐在窗边沉思。
每逢这个时候,一壶温酒、一碟小菜,以及她这个陪伴者,就是傅衡的全部。
以往她总是静悄悄地吩咐旁人别来打扰,然后自顾自地忙碌着对帐,打理不醉不归,偶尔回房瞧瞧傅衡需要什么,给他添上,至于不忙的时候,她就陪着他往窗外看夜景。
幽幽夜空,时百明月时而缺,东华大街接连之地,逢了黄昏便见彩灯点点,听的全是笑语不断。
莫喜怜对于这般景致,早是司空见惯,不过如今有了傅衡在旁,她却觉心情更加飞扬。
偶尔也会觉得,这像是傅衡伴着她,不是她陪着傅衡,不过……
又有何妨呢?相陪,原本就是相伴,指的就是两个人在一块儿了,谁伴谁似乎也不怎么重要。
只是今天,气氛委实有些沉静得过了火。
傅衡每回独自深思完后,总会赶在明月落地前回布庄歇息,可今儿个他却是一直瞧着窗外发愣,像是忘了有家要回这件事。
这样的傅衡,到底是看着景,还是想着事?
回想起傅衡在酒席上的种种有计划,莫喜怜终究还是开了口询问。
“心事?”傅衡张着拉不开视线的眼眸,应了莫喜怜的问题。
只不过,那声调还是虚着的。
莫喜怜没辙地摇头,应道:“衡,我知道你此刻心思不在这里,不过我瞧你空想一夜,若有什么想不透的,不妨说说吧!总比独自闷着好,况且我都说过了……”
“什么话你都愿意听入耳,替我担着。”傅衡总算是回过神来。
他面向莫喜怜,将手中饮尽的空杯阁到茶几上,淡淡应声,截走了莫喜怜本欲出口的言语。
“嗯!”莫喜怜点头,“本来我不想多问,可今天你真的太闷了些……真有那么不喜欢做生意吗?”
想来想去,她也只能猜得到这点。
“不是。”傅衡摇了摇头,薄红的唇散开方才紧绷其中的压力,露出轻浅笑意。
这笑容,才是傅衡真正发笑的样子,莫喜怜认得的。
面对她时,傅衡其实还算常笑,所以她心里总多几分得意,以及数不尽的欣喜。
“不是讨厌做生意,那是……不喜欢招呼他们?”傅衡肯开口同她谈,那就是好事了,所以她便一触兀自猜了下去。
“也不是。”傅衡的回答依旧简单,却不是不耐,而是惯了如此。
“那么,你介意我?”莫喜怜偏着头,往傅衡对边一坐,“我知道有不少人嫉妒你成功,暗地里说你是个吃软饭的、不知耻的,说什么堂堂男子汉还当过武官,居然要个女人相助才撑得起生意……”
本来这事她与傅衡是全然不在乎的,所以两人倒也相安无事,甚至可说是相处甚欢地往来多月。
傅衡待她可说极为体贴,进出打点任由她相伴,对于闲言闲话总比她还轻松应对,看起来实在不像会介意这些事的人。
可她也知道,人一旦有了成就,就容易惹来比落魄时更多的闲话,而不实的谣言听多了,还是会气在心里,闷久了,人就不开心了。
“那更不是。”傅衡淡笑着摇头,垂肩的长发在颈间摇曳而过,细黑的发丝动出流水般的线条,还渗透着轻暖的声调。
与莫喜怜相处几个月下来,他算是摸透了这女当家的心思。
她想黏他,想爱他,却又自律地不愿扰及他。
她喜欢他,想护着他,可又总是谨守不纠缠的原则,在他身旁观望。
可每回,只消他一声、只要他一个眼神,她就主动捧上他需要的亲昵,在分去他心神的同时,亦令他得以减轻烦忧。
这若不是她将全副心思放在了他身上,还有什么能够解释的?
而他,在惯于她的疼惜之际,似乎也开始对她的存在,考虑起更深一层的关系来。
他承认,不只是那一夜的失控倾情,他的心绪,已被莫喜怜牢牢地牵着走,就像好茶还需好水泡,方能成就一杯香茗,他俩的日子,似乎已因这意外的缘分,而有了解不开的牵绊。
“小喜,你不会觉得我在利用你吗?”抢在再度发问的莫喜怜之前,傅衡开了口。
只不过,问的却不是她想知道的事,也没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话里全是令人匪夷所思的事。
“利用我?”莫喜怜眨了眨眼,有些不解。
“利用你替我拓展布庄,拉拢人脉,却什么也没给你,甚至有可能在赚够银子后一走了之。”傅衡迸着听不出真假的音腔,声音融在空气里,显得薄凉沧桑几分。
“这哪叫利用?”莫喜怜回瞧傅衡,语气充满笑意,“布庄的主意是我起的头,人脉是我原本就有的,而且我打从一开始就表明,我不想你回报,就连感情我都不奢求,既然如此,你赚饱银子就走又有何妨?”
对一个花楼当家来说,值钱难寻的都是真心,却从来不是她擅长赚到手的银两,那些身外之物,即使傅衡要多拿,她都不会皱半分眉头。
“我不知道你心里想些什么,但我晓得,你藏着心事没说出来,不过无所谓,我有什么能让你利用的,你就用吧!”莫喜怜说得极为轻松,仿佛这样的问题,根本不是什么难解的麻烦。
傅衡瞧着她的眸子由略带迷惘转而晶灿,好半晌,才幽幽吐出一声叹息。
“什么也都给你看透了。”傅衡苦笑,“太痴心可不是好事,小喜。”
“我靠这份痴心活下去的,你什么也能拿,就这点心情得留给我。”莫喜忧一边同傅衡讨价还价,嘴边挂的却是如花灿笑,“再说,我哪有什么都看透?你现在心里头想什么,我就不懂啊!”
她要真那么行,也用不着在这儿瞎猜傅衡的心里想什么要事了,而且,还连着猜错三次。
“我只是在想,我该付出什么样的感情,才比得上你给我的真心。”傅衡的声调听来沉稳、厚重,那忠实的感情犹如他的胸膛,在临近倾听之际,心口传来的律动感总是令人安心。
“咦?”莫喜怜有些反应不及。
她原本以为,傅衡是在烦恼一些说不出口的秘密,哪里晓得他居然是在思索两人的感情?
感情耶!她有没有听错?傅衡现在的意思,是在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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