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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我们最好去山下看看。” 弗拉维乌斯带头策马向下奔去。
十个人像幽灵般慢悠悠地朝废墟走去，刚才看见的一切根本不算什么，那不过是一些凄惨可怕的景象，现在出现在眼前的才真的毛骨悚然。
通往佩路西亚的大路上，两侧全是十字架，架子上的死尸以各种表情俯视着他们，显示出临死前的痛苦。地上一片片微微冒着烟的水塘，里面倒影着火光，水塘都是红色的，原来都是鲜血。
弗拉维乌斯和特伦洛斯走近前去看那些尸体，一个也没漏掉，“全是士兵，来自不同的军团，都是卢奇乌斯·安东尼手下的。”
维尼亚捂住嘴巴，忍住呕吐的冲动，以微弱的声音说：“我们去城里看看。”
城里的情况更加恐怕，除了火光，便是成堆的死尸，维尼亚还看见一个正在喂奶的母亲和她的孩子，被杀死扔到了下水道边。所有的建筑物都倒塌了，只有朱诺的神庙，因为是崭新的大理石建筑，还屹立着。
除了被屠杀、被洗劫之外，祭坛上躺着一批特殊的牺牲，他们都穿着紫边托加，那是元老阶层才拥有的服饰。执行祭祀的人做的很仔细，他们全都死了，尸堆中听不到一丝喘息的声音。
维尼亚把自己的手放在胸口，心脏还在微微挑动，她还没有死。
弗拉维乌斯直起身子，声音凄厉地喊道：“这儿还有人没有？”
“有。”一个低的几乎听不见的人回答。
随着话音，从废墟的一个洞里伸出一颗脑袋，接着又探出一张面孔。这是两个藏起来的祭司，他们是仅有的两个幸存者。
“发生了什么事？”维尼亚尽量控制出颤抖的声音问道。
“哦，高贵的夫人！都杀死了！都烧光了！我躲在地窖里，我看了一切。圣母朱诺……”那个祭司非常激动，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特伦洛斯和弗拉维乌斯拉起另外一名祭司，安慰他了很久他才能断断续续地说出了事实，“守城的安东尼将军投降了，小凯撒进了城，本来说要饶恕……饶恕所有人。他要我们在这里举行祭祀……祭祀还没开始，有人跟他说，他的夫人被抓走了……哦，夫人，这一切都是他下令干的，我亲耳听到他说：‘杀掉！烧光！绝不饶恕！’”
他们相互胆战心惊地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哀叹。
维尼亚抬头望着天空，不让自己的泪水流下来，她喃喃地道：“屋大维，你让我见识到了一场现实的特洛伊毁灭。你比我母亲更疯狂，若是克劳狄亚真的出了意外，你一定会让全世界给她陪葬的！一定会的！”
Chapter81 海伦的命运
如果不是处在当前的境况，这将是一次愉快的旅行。从罗马的加宾门出发，循着阿庇安大道经过阿利齐亚、苏特利亚、苏爱萨·波梅季耶、泰纳钦纳和加太，一路上都是极其美丽的画面。意大利的春天总是比别处来的更早，牧神节过后，旅行者可以望见赏心悦目的花朵，阳光灿烂的花园，无数的树木，美丽的湖泊，精致的房屋，以及农场。
阿庇安大道在卡普亚附近分成两条岔道，一条岔道向右通向库玛，另一条岔道向左通到布伦狄西乌姆。从这里开始，景色像被施了魔法一般，涌现出自然的富裕和美丽。南意大利固然不繁华，但大道两侧的丘岗、橄榄树林、橘材林、葡萄园、果园、长满了谷物的肥沃田野，以及茂盛而又芳香的绿油油的草地——那是成群的绵羊和乳牛特别喜爱的牧场，它们使附近的空间充满了咩咩的呼唤声和浓郁的奶香——都使人想起了农神萨图恩和他的黄金时代。
再往前，经过塔林顿，就是布伦狄西乌姆了，半岛东岸最着名的海港，一个宏伟、富丽、人口稠密的城市。城市的一部分分布在陡峭而险峻的山上，另一部分分布在山坡和沿海的平原上。沿着海岸向外望去，可以看到淡蓝色的海，平静地依偎在港湾的怀抱中。
富尔维亚他们就从这里起航，驶向对面的伯尔奔尼撒——安东尼在那里等她。此刻富尔维亚的心情非常复杂，但并不低沉，虽然屋大维随时可能追来，她还是怀着巨大的希望。相比克劳狄亚倒是很平静，随行的人以为她总要有些动作，诸如哭闹、绝食一类的，但无论是在马车上还是在船上，她不是在看书就是在写作。
“你最近好像不再占卜了？你的神抛弃你了。”富尔维亚打开舱门，看着正在阅读撒路斯提乌斯【注1】著作的女儿。
“我的思维一片混乱。”克劳狄亚放下手中的铁笔，抬头对她说，“但目前的形势比任何时候都要好。”
“你乐观过头了。”富尔维亚毫不犹豫地反击道，“亲爱的，不必以淡然来掩饰你内心的恐惧。事实上，你不敢想象当前的局势，你已经失去了一个祭祀的预兆能力。”
她走到克劳狄亚的面前，抬起对方的下巴，迫使她直视自己，“多美的一张脸啊！你是我的女儿，你想什么都瞒不住我。你害怕吗？担心吗？”
克劳狄亚的唇边露出了笑容：“我知道我所爱的人平安，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恐怕你要失望了，女儿。”富尔维亚放开她，去翻桌上的那卷书，“《卡提林纳阴谋》，我们家的女人总是在影响罗马的历史【注2】。或许有一天我们俩也将被历史学家记载进书里。他们将如何来描述你呢？一个现实的海伦【注3】。”
“海伦？”她有些惊讶，阿格里帕确实说过她像海伦，但那只是个玩笑。
富尔维亚轻松地一笑，手指描绘着书上的字母：“别那么惊讶，我只是想测试一下，屋大维到底有多爱你！他肯为你发动一场战争吗？”
“你怎么能说的这样轻描淡写？”克劳狄亚看着她，耸耸肩膀大声说，“海伦是你而不是我！你才是这场战争的原因！你让刚刚恢复和平的国家再次陷入内战！你辜负了你所爱的一切！信仰、罗马、家族，还有安东尼！你想让罗马在你的手中变得四分五裂，但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不会有战争的，绝不会！”
富尔维亚用一双手按在她的肩上，仿佛在安慰她：“你激动的时候真像年轻时的我。亲爱的，保持你的淡然吧。不会太久的，让我们一起来期待最后的结局。”
富裕、欢乐、宜于居住而且可以充分享受各种娱乐的雅典，是罗马共和国最繁华、最美丽的省份亚该亚的省会。她曾经是希腊众城邦的领袖，也是希腊文明最灿烂的代表，在这座城市中，镌刻着苏格拉底、柏拉图、亚里士多德、希罗多德、伯里克利、索福克勒斯、阿里斯托芬、欧里庇得斯、埃斯库罗斯的光荣，自视甚高的雅典人谈起文化来如数家珍，在他们眼中，对岸的罗马人只是一群无知的农夫，无法理解古代哲人们的思维。而征服者们自己也承认，尽管罗马用武力征服了希腊，希腊却以文明征服了罗马。尽管在我们叙述的事情发生的时候，雅典已经日趋衰落，不能跟它往昔那种宏伟的规模和强盛的程度相比，但仍是崇拜希腊文化的人们的圣地。
不过，克劳狄亚他们到达雅典的那天却很不凑巧，这个城市正经受着一场暴雨的洗礼，乌云遮蔽了太阳，雨点蹂躏着路上的树木和行人。她不禁发出感慨，“好久没见到过这么大的雨！”
一个希腊奴隶说道：“这样的天气，雅典可不常见，特别还在四月。天神宙斯庇佑，不要出什么乱子才好！”
克劳狄亚转身去看富尔维亚，她正在整理自己那凌乱的红发。望着她的表情，克劳狄亚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了。
不言而喻，富尔维亚很期待与安东尼的会面。安东尼并没有把克娄巴特拉带到雅典来，这是个好兆头。安东尼有很多情妇是王后、女王和公主，与她们睡觉能满足虚荣心，弥补在一个共和国里不能做国王的遗憾。至于克娄巴特拉，富尔维亚在凯撒被刺之前见过她，她只是个野兽的女王，绝不能和自己的美丽、胆识相比，凭这一点就可以吸引安东尼了，更何况她还有高贵的家世和金钱。
一个有魅力的女人，总是知道自己的魅力所在，富尔维亚就是这样一个人。她没有穿着最流行的服饰，没有梳着高耸的发髻，也没有佩戴贵重的珠宝。而是显示出落魄的样子，穿着普通的便袍，用发带稍微绑了头发，素面朝天，楚楚动人。失去了以往的强悍，她看上去仍然很美，特别是在她的年纪。时至今日，她仍然是罗马最美丽的女人之一。
然而，这不过是富尔维亚的一厢情愿。安东尼固然是个无赖，但并非不讲原则，他知道破坏三头同盟将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初听到妻儿在罗马被屋大维欺负时也曾火气冲天，但从埃及赶回来，也并非就要与屋大维决一死战。普兰库斯早就在信中告诉了他事实的真相。卢奇乌斯·普兰库斯诚然是爱着富尔维亚的，可他更爱自己的前途。
想到这里，克劳狄亚就为母亲的前途而担心了。她摘下一支大红的玫瑰，花瓣在一片片凋落，在把玩的时候，她不小心刺破了手指。
“玫瑰即使凋落了，它也还有刺。” 一个陌生的声音在她身后说道。
她转身看到了声音的主人，身材矮小，不到五十岁年纪却完全脱发，一对三角眼透露出狡诈的光芒，看他的长相，是个东方人。
克劳狄亚皱眉说道：“埃及人？你是我父亲带回来的？”
“阿蒙波菲斯，神圣女王陛下的首席祭司。”他那双奇异的眼睛停留在克劳狄亚身上，“夫人，想知道你的命运吗？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机会。”
“谢谢，我对埃及人的预言不感兴趣。”她从心底厌恶埃及的奥利西斯和伊西斯，他们动摇了罗马人的信仰。
阿蒙波菲斯没有说话，他久久地注视着她，没有惊异，也没有怜悯。
“你看到了什么？”克劳狄亚不耐烦地问。
他终于开了口：“一轮光辉的太阳将你整个人都罩在其中，但还有一片红色，是鲜血，浴血的太阳！”
“对男人而言，鲜血也许代表着死亡，但对女人来说，鲜血意味着生命和希望。”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