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这方安全可靠又雅致的小园里,无所事事,过得无比舒坦。由衷感觉顶着皇后的头衔还是很好混的,当皇后还是很不错的。
小园月色空灵灵的美,她静悄悄的站在院子里,不知该想些什么。似乎什么都该想,又似乎什么都不该留恋。亦或许她想要留恋的尽数抛在了一个地方……一滩暖意柔柔的在胸口化开,绵软得她百般美好。
她神经错乱了?离开了樊笼,她竟会想念?
发觉身后有人靠近,她直着脸向后转了转眼珠,“弦感,有事吗?”
弦感那步履轻缓缓顿住,对她垂首作揖,“我……弦感有一事不明,不知您……”
未及他说完,她头也不回的抢先答应,“说吧,想问什么就问什么”。
弦感迟疑着迈前一步,与她肩头稍稍持平,沉吟半晌,琢磨着如何开头。
小圆景致优美,虽然不比凤栖园包罗万象,但小巧玲珑,流水假山一应俱全。夜里并没有多少光亮,只能看清一些草木枝叶的暗影,远处纯粹一片黑暗。她却一直张目看着远方,深暗幽邃的感觉像极了一个人的眼睛,吸引着她的目光。
若无相离,便无相思。
她瞟过眼神,转首看着半沉寂的弦感,关切道:“我知你并非拘泥之人,位分阶品不过是个虚号罢了,我也并非有意骗你。你若不习惯唤我的尊号,便跟着李深唤我一声公主吧。但我还是习惯你唤我子知,弦感你可是对我有所耿介?”
他曾因她遭遇不幸,她曾操纵过他的命运。如弦感这般翩翩少年,经庄琳一事,可能会对她们这样的人物恨之入骨。一场故事了结,好像就是他因她而垂死,也因她而存活。呃,总而言之,她是脱不了干系了。
弦感傻了几下。眼帘微动,微异的看了看她,言道:“弦感并无半点责怪您的意思,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宽恕家父,为什么要救了我”,顿了顿,他接着道:“家父……可是陷害你的人”。
听他如此说,她不自觉的勾起一弯浅笑。弦感与弦高可真是不折不扣的父子,一个过于迂腐,这个虽说不怎么固拧,但也算不上开通。弦感偏头静静的看她,那笑容仿佛幽暗深处超然绽放的洁白花朵,清丽动人。
她转头淡淡的看着他道:“这些事情你父亲都不在意了,你又何必在意呢?再说,你觉得令堂这样的仁善之人,会做出残害我的事情吗?”
弦感卡了卡,想了片刻。终于想明白了她这样高高在上的人为什么会有闲心就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大感畅快的散了这几天来满脸的阴云,赞叹道:“知道了,子知胸怀能容,弦感折服”。
他这一前一后转的真快。
既是夸她,她就笑纳。转身向前慢走几步,正对着弦感,挑着眉毛道:“那弦兄说说,为何不愿称呼我的尊号,是觉得我没有一国之母的风范吗?”
弦感脸红了红,“不是……”,他有些困窘,低着头想这个他自己也说不出来的缘由。想了半晌,才蹙着双眉,抬起眼眸。
他这眼皮抬得甚是时候。
冰冷的剑尖闪着亮光刺入他的瞳孔,方向正对着她的后心。“小心!”弦感打呼一声,掰过她的肩膀向剑锋的侧面闪去。
她惊乍难定,与弦感一同直愣愣倒在地面。随即反应过来,她,遇刺了。
出宫这一程,真是险象环生,处处有危机。果然,危机又来了。那剑尖的主人扑了空之后,一个旋身又向她攻来。
她傻坐在地,一时间慌张无措。弦感一边拔出随身佩戴的短剑抵了上去,一边向园口大呼,“救驾”。哪知他这一声救驾,不单能引来卫兵,也能引来刺客的同伙。值卫的士兵匆忙赶到时,黑瓦卷檐上的黑衣人也从天而降。
双方混战成一团。
她由弦感挡着在激战中抽身后退,先前那刺客俩眼毒辣辣一眯,又刺了过来。弦感无畏的回了上去。她一步一步的向后退,慢慢思考着这群来路不明的刺客究竟意欲何为。
她斜了一眼黑黢黢的小径。
后续支援的士兵就会源源不断的赶来,这黑衣人死不罢休,是不是脑袋进水了,不要命了?还是他们很有把握在短暂的时间内解决掉这几个护卫再解决她?
最起码,纠缠住那几名护卫,解决掉弦感是很容易的。弦感并非习武之人,那点儿蹩脚的防身招数根本难以招架黑衣人高水平的进攻,没几下就被撂倒在一边,再也爬不起来。紧接着,那人没有任何停顿任何犹豫的,来了。
她扫了眼横在地上的弦感,身体一个冷颤绷得紧直,站在原地一动也动不了。长剑白滋滋的刺来时,她已来不及躲避。既然横竖是死,竖着死总比横着死好,笑着死总比哭着死好。她甚坦然的闭了眼,甚坦然的露了个笑颜。
那刺客大概是没见过临死之前有着模样的人,不留神手腕一颤,便颤得直直的剑光偏闪了一下。虽然偏了偏,但到底是个小偏,没有偏出她心脏的范围,毫不留情的插了过去。
她闭着眼,正准备从容赴死。身侧一阵疾风骤起,然后“当”得一声震彻她的脑海。她下意识的睁开眼睛,无意识的落下两滴泪。
“李深”,她哑着嗓子叫了一声,心下无限欢欣。李深只咬着牙关,双手举刀死命拦住了那一剑。双方拼着力劲,僵持不下。毕竟李深是突然出现,毕竟刺客毫无准备,李深用尽全身力气终于将那人的剑挑离原方向。剑锋被那力道逼着转,在关键时刻斜了斜,没有刺进她的心脏,却划破了她的左肩。
血流进袖口,温温的。她错愕的忘记了疼痛。
李深穿着单衣,他卧床数日不曾走动,身上残存的力气并不多,接住那一剑更是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寒刀脱手便绵软软的瘫了下去。
她蹲下身,又惊喜又哀伤的将他望着,刺客被晾在了一旁。
可惜,杀手向来是无情的。看到这样的场面不会停下来探究探究八卦,更不会动上一丝一毫的心思,他们只关心那目标是否还是个活物。
当然,她还活着。那刺客两番失败也还活着。李深在她眼皮底下粗重的喘息已没有再次站起来的可能。现在,她又一次成了案板鱼肉,只待刺客的再次宰割。
几次雨阎罗王擦肩而过,她都是从容就义般的凛然。此次,她却不镇定了。
可世事总在关键时刻不如人意,不想死了,却死定了。
她手无寸铁之力,就算是迈上两步也会被追上,然后一剑过来,一命呜呼。总之难逃一死,挣扎无谓,她便痛快的死也无谓。
那刺客手一提,明晃晃的剑身就挥了过来。她吸了人世间的最后一口长气,闭着眼睛,等着那剑穿透她的身体,等着惨叫一声,走向黑暗的深渊。
弥留之际,她感到一道寒光在她的两眼之间冲射过来。暗色里闪现的却是楚恒温笑的清隽面孔,正盈盈对着她说,“宛成,你快回来”。
千丝万缕红颜劫第六十二章 你若累了我在身边
她心角的神经恍了恍,痛了痛。
时光流了流,又流了流,她期待的那一剑始终没有到来。出问题了?还是她毫无知觉的就死了?
疑惑之下,她慢梭梭的挑开了一只眼皮,抽一口凉气,顿时瞪大了眼珠子。
冰凉的剑尖带着杀气寒光直指她的眉心,距离微乎其微,只差一毫就可以刺进她的额头,当真是惊险中的惊险。
虽则她差点儿升天,但还是忍不住为刺客想了想。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怎么不再用个力气送她归西,这刺客突然觉悟了?她抬起眼皮,眼光顺着剑身向上游望。
黑布遮掩下的两只眼睛充满了痛苦的惊恐,维持着挥剑的那番姿势哆嗦来哆嗦去,跟着那剑尖在她眼前抖来抖去。
他尽管在那儿抖,却动弹不得。看刺客那吓得不像刺客了的样子,像是见到了天大的怪物慌得不得了,不像是大发慈悲有意饶过她。
那她是怎么得救的?
双手后撑,离开生死锋芒站起身来,她警惕的向四周望了望。几个黑衣人还在和护卫纠缠不清,弦感和李深半迷糊半清醒的躺倒在地上,这刺客被悲悲凉凉的定着。
这事真是万分蹊跷。
空气中“刺溜”一声,有什么东西穿过。单凭这声音就可以判断速度绝非一般,也不是一般人可以扔出来的水准。
破空的东西准确无误的击在刺客的左腿,那刺客先是散了架一样跪在了地上。然后缓过来,边紧张不安的后退,边魂飞魄散的左看右看,最后很识相的对他的同伴一声令下,仓惶离开。
等刺客黑突突的窜上房顶离开,张廷玉才磨磨蹭蹭带着卫兵赶到,跪了一片儿大气也不敢喘。
她冷冷的扫一眼,望着房顶,等着神秘人现身。
洁白飘逸的身影,向旋转的白莲在她眼前缓缓落地。她瞪直了眼,“初白,你怎么在这儿?”
他唇边还是玩转着放荡的笑意,“是师弟要我来的”。
她心被钝了一下。便呵呵两下嗔笑道:“你还是这么个样子”。
他瞅了两眼这园子,自顾自进了屋,自顾自找了个座位,自顾自坐了下去,等着看热闹。
一码归一码,再见初白,他乡遇故人,是一件极让人高兴的事儿。可皇后遇刺她也要讨个说法。
这方屋门阖得纹丝不透,一树烛火苗颤抖抖的跳,不太宽敞的屋内弥漫着不安。下方张廷玉携都尉跪着请罪,初白在一旁甚悠闲的杵着脑袋等她发飙,弦感跪在她身侧拽着一条胳膊给她包扎伤口。
她冷着个脸,准备着新帐旧账与那郡守一起合算合算。
张廷玉惊惶不定,“玉棠园防范不周,臣……救驾来迟,还请娘娘降罪”。
“本宫还没死,降罪好说。不过,你的罪过是不少,我们得一条一条的算”,她看着白色的帛布一圈圈的缠在手臂上,漫不经心的道。
话一出口,张廷玉心惊的失了魂儿,背脊已渗出了冷汗。他想了又想,也没想出来哪里不慎惹了她。他很冤,便生了点儿理直气壮的意味,“臣知罪,只是臣愚钝,还请娘娘示下”。
想着正被扎针的李深,她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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