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爹爹的一己之词。八年前我仅六岁,却已被看出有惊世之才,甚于兄长。爹娘甚喜,当年先皇驾崩,我曾说过一句‘北郡称王,俯首奈何?’的话,却被爹爹认为是大不敬,怕我利用天赋之能日后生出夺王之心,所以才将我送走,希望我能够在峨眉山净心潜行。”方曦始终无法释怀当初爹娘狠心将自己送走,而原因仅仅因为自己说了一句忤逆圣上的话。“天可见怜,我幸而得见南边苗瑶的族长才学得这一身本事。”方曦神色间是对爹爹多年未曾原谅的怨恨。
“因为这个,你就要弑君夺位?”皇上眼见面前的方曦不过和自己当初即位同样年龄,内心却已经积攒了如此多的怨恨。
“我要让爹爹,让全天下的人知道我当初那句话是可以做到的。”如果说八年前的方曦所言只是一时为逞意气的口头之快,那经过八年的时间,这一点点的火星早已在心中被愤恨的风席卷成燎原之火。
“方曦!有我钟思瑜在,决不许你做出这种忤逆之事!”钟思瑜双剑抵住毒蝎的钳子用力向外一推,将毒蝎狠狠推飞摔在厅中的梁柱上。
“痴心妄想!”方曦跳起奇异的舞蹈,身上的银铃发出一连串有节奏的铃声,引得周围安静的蛇虫鼠蚁重新骚动起来,朝钟思瑜围了过去。钟思瑜连砍几条毒蛇,将断蛇扔到方曦面前。脚踏几具残尸断体一跃跳到方曦与皇上之间,几乎眨眼间,便已用剑抵上方曦脖颈,“你败了!曦儿妹妹。”钟思瑜冷声道。
还未待方曦动手,周围突地燃起一团烟雾。钟思瑜和皇上都迷住眼睛,但方曦却对这烟雾熟悉的很,正是族长师父的蛊雾。利用蛊毒剩余的废物熏制成烟,毒性虽然大大降低,但能令闻者暂时失明,自己因受过师傅锻炼,所以在蛊雾中仍能看清一切,正要拿出腰间别着的一把匕首刺向钟思瑜,却被人制止,回首却见久不出寨的师父竟然来到北郡。
、师父
被师父制止后,带出了北郡王府。方曦迫不及待的问:“师父,您怎么来了?”
方曦的师父是一个与她穿着相似服饰,身上银铃却多出许多的女人,样貌被遮在一层深紫近似于黑的面纱下,方曦曾问过师父为何不摘面纱,师傅曾说这面纱下是她永远无法忘记的伤疤,当有一天她可以手刃仇人的时候她才会摘掉。
“曦儿,你太鲁莽了。皇上是什么人,你以为你逼迫他写了诏书,你就可以坐上皇位么?”
“我……”
“算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如今你已经不能回家了,还是先在这客栈住下,这里是我以前认识的朋友开的,在这里你暂且安全。”师父嘱咐完,便要离开。
“师父,你去哪里?你怎么这里还有朋友,不是一直都呆在寨子里了么?”方曦对于师父的突然出现十分诧异,师父曾说过,苗瑶家的人从不离开寨子,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
“你有想要的东西,我自然也有想要的东西。你先呆着吧,我去去就回。”师父含糊不清的说完就推门离开。
没多久外面传来了官兵搜捕的声音,看样钟思瑜已经把皇上安全救出。这次的事情全部都坏在这个多事女人身上。
方曦坐在房里听着一队队士兵从门前走过,却无一人进来检查,心生疑虑却不能出门去看,师父定是安排周全才会离开。
北郡王府,经历此事之后,皇上已经下令派兵包围,软禁了老郡王夫妇。钟思瑜因救驾有功获得嘉赏,深得皇上信任。“皇上,此次多亏老郡王令我前来才得以阻止方曦的阴谋,请皇上放了老郡王夫妻。”
“钟思瑜,如今方曦这个逆贼还没有抓到,朕不信她会不管亲生父母的死活!你放心,老郡王的忠心朕很清楚,自不会为难他的。”
皇上软禁起老郡王的举措,意在逼方曦现身,但几日过去仍没有一点动静。在城中张贴的告示也没有起到一丝效果。
与此同时,老郡王只能在祠堂里不停忏悔,“方家列祖列宗,子孙方振雄不孝,生出方曦这等不忠不孝的女儿,险些令圣上遇险。若祖先显灵,请保佑早日抓到方曦,以保我方家百年声誉。”
“方振雄,你还是这么虚伪冷血!”寂静的祠堂中忽然出现一个突兀的女声。
老郡王猛地回头,却没有看见人影,急忙道:“是谁在装神弄鬼?”
一阵刺耳的尖笑,“方振雄,你在害怕么?亏心事做多了早晚会遇上鬼的。况且,像你这样连亲生女儿都可以为了你的名誉地位而抛弃的人,还有什么会做不出来?在你心里,北郡王之位才是最重要的吧!”
“什么人!给我出来!”老郡王惊恐地环视四周,仍没有看见人,听声似乎是从屋顶传来。下意识仰头去看,却被一团烟雾迷住了眼睛。隐约间,察觉有人从屋顶跳了下来,站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听脚步声似乎在一点点靠近。黑暗中的恐惧让老郡王往后退了几步,“你究竟是谁?你不是曦儿!”
“我当然不是方曦,我是要你还命的人!”那人应该已经站在只有一拳之隔的地方,说话间谈吐的气息扑在脸上,有种难言的恐慌战栗。
“你!你到底是谁?我不懂你在说什么!”烟雾散去,老郡王却仍然看不清眼前的人,模模糊糊的视野让他只能看见一个大致轮廓。
“北郡王,您不记得我了么?真是贵人多忘事啊!”神秘女人语气惋惜道,“不如让我提醒你一下,你是如何当上北郡王的呢?”
老郡王似乎想起了什么,身子猛地震住,半晌没有反应,后来才慢慢试探地问道,“你认识他?”
神秘女人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嘲讽,“认识?我岂止是认识?不过,二十年的时间,早已让我对他的记忆不如对你清晰,七千多个日日夜夜,我无时无刻不想你死!”
“当年的事,我很抱歉。不过,他命该如此,我也没办法!”老郡王突然平静下来,对于当初那么做而得到北郡王的位置,他没有丝毫后悔。
“命该如此么?”女人反问,“他夫人肚子里已经五个月的孩子死掉也是命该如此么?他夫人坠入悬崖也是命该如此么?他葬身火海也是命该如此么?”
“这……”老郡王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支支吾吾半天说不上话。
“方振雄,当年你加在他身上的所有罪孽,我都要你丝毫不差的还回来!”女人极其平静地冷冷说道。
“师父?!!!”方曦突然从外面推门而入,面露诧异之色,“师父你怎么来这儿了?刚才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曦儿,你来了。正好,用我教你的催魂咒杀了这人!”女人对方曦柔声命令。
“我……为什么啊师父?”方曦看了看被蛊雾弄得暂时失明的老郡王。
“曦儿,杀了他,师父就帮你夺到皇位!”女人提出诱惑的条件。
“曦儿!不要信她!”老郡王突然不安起来,大吼道:“我想起来了,你就是他的夫人,苗瑶古寨族长的女儿,绍罗。”
“方振雄,你总算想起来了。”绍罗轻轻一挥袖,方振雄眼前渐渐清明了。
“绍罗?师父,绍罗不是族里传言背叛苗瑶的人么?你怎么会是她?”方曦对于眼前所见的事情完全糊涂了,在寨子里的时候,绍罗二字就是一个耻辱和禁忌的话题。所有人都知道绍罗当年为了跟一个外族人通婚,叛离了寨子。族长下令再也不许她回到寨子,可眼前的师父明明就是寨子新任的族长,她怎么可能会是绍罗?
“曦儿,你快走!她这个疯女人一直在骗你,你走啊!”老郡王想起女人身份的时候,似乎想通了一些事情,不停催促方曦离开,但方曦却仍然固执的追问绍罗,丝毫不把自己的话听进去。
“曦儿,你想知道么?”绍罗朝方曦靠近,“你爹爹,方振雄之所以能当上北郡王之位,乃是踩着尸体爬上来的。东华国有规定,如果现任北郡王再无子嗣则另选他姓。他为了北郡王之位,杀了我已任的夫君,以及我腹中孩儿,并把我推下山崖。”绍罗一把掀开面纱,本来美丽的脸庞上布满了伤疤,“面纱只有手刃仇人的时候才会揭开,曦儿你不会忘了吧!”
方曦被突然知道的过去震惊住,只愣愣的看着绍罗,在苗瑶呆的八年,自己已经把师父当成娘亲一般对待。她教自己巫蛊之术,她在心里的地位甚至超过了怕惹祸上身而将自己送走的爹爹。“师父,你一直都知道我是方家人,你一直都在利用我,对吧!”方曦思量了八年来师父对自己以及对方家的仇恨,说出了心里一直不想承认的想法。“你利用我不甘心当年紧紧因为一句话就被爹爹远送的事情,不停催化我心中的不满和怨恨,以达到你报复方家的目的,对吗?”
“曦儿,今日竟然全都看透了。可你难道不想当皇上么?难道你小时候说的那句话,你甘心就这么让它烟消云散么?我和方振雄之间的恩怨,今日了结了,你仍是我最喜爱的徒弟”绍罗抬手轻轻抚摸方曦颈间的银链,“曦儿,你该怎么做呢?你难道不记得谁才是你应该听从的人了么?”
方振雄绕过绍罗看向方曦,突然看出一丝不正常的端倪,方曦的眼神正在逐渐涣散,渐渐没有了光彩,如同死了一般,“绍罗!你究竟对曦儿做了什么!”
“方振雄,没想到你还会关心她。是因为现在官位和女儿都要不保才觉悟么?不过一切都晚了,方曦身体里早就被我下了傀偶巫蛊。你就好好感受一下被亲生女儿杀死的感觉吧!”绍罗笑地十分狰狞。八年前,见到方曦的那一刻,她便已经开始实施自己的复仇计划。她不甘心自己舍弃了寨子、族人而追随陪伴的夫君被眼前这个人害死,连同自己腹中无辜的胎儿。她要让方振雄体会那种切肤之痛,让他即使坐上北郡王之位也不得善终!
方曦如木偶一般朝老郡王走去,面无表情的呆滞,手覆上腰间的匕首,那是一把喂了毒的匕首,是离开苗瑶时绍罗送给方曦的礼物。“杀了你!杀了你!”方曦机械地重复一句话,像地狱爬出的恶鬼催人性命。
“曦儿,你醒醒!我是爹爹!”方振雄拼命地喊着,但却毫无用处。
“对,曦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