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生似乎想到什么,起身上前,提笔十四个大字一气呵成。
杨县令略带品味的语气读了出来,“许白断桥初遇时百世流芳白蛇传,许白,白蛇传,虽说这重字在这里用的不大和规矩,却也算是这对子里面最好的了,不知莲生小姐给的横批是什么?”
此时琳琅听得县令夸莲生,略带怒意的踹了身边的桌子一下,不想那桌子本放在圆木搭成的高台上,顿时桌子翻滚,茶杯倒地。
那安尚书一看自己的宝贝闺女发怒了,心下之下定是那莲生要拨的两局头筹心生不悦,好言劝慰道:“宝贝闺女,别生气。”
那师爷一看,众人皆被这摔桌子吓到,顿时高声喊道,“岁岁平安,碎碎平安!”
莲生捂嘴轻笑,“这横批嘛,就这碎碎平安!”
众人一阵欢笑,那杨县令本也是想笑,却硬生生把自己的笑意压下去,正声道,“小姐,好文采。”
那琳琅被气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却被一个清润的声音解救了她的尴尬之色,只见那温润如玉的男子,踱步上台,对着杨县令和众人拱手行礼,“晚生献丑了。”
他并不提笔书写,而是上前一步,“梁祝钱塘两攻读家家争谈蝴蝶梦。”
“梁祝,蝴蝶梦。”那杨县令抚掌大笑一声,“公子好才情,不知这横批?”
“天下有情!”
台下居然鼓起掌声来,莲生看着他的侧脸,面色微红,这男子,着实与众不同,这般对子,能写出天下有情的横批来。
那杨县令对着师爷低声几句,师爷上前一步,击锣鼓五下,“这诗词头魁,当属这位……”师爷说了一半才发现并不知晓这公子名讳。
那男子拱手行礼,“在下天台秀才唐醉生。”
“当属这唐秀才!”师爷拔高嗓音喊道!
这正是:新春佳节,才子佳人,情归何处,诗词有寄。
、莲生·二
所谓芳心暗许,说的正是莲生与琳琅二人。自从那日元宵佳节之后,她们二人钦慕醉生才华,均认定他乃良人。
那唐醉生本是一孤儿,因被那天台山城隍庙庙祝唐老爷子醉酒后从河边捡了回来,遂取名醉生,年方二十。那唐庙祝,五年前因病去世,留的这孤子一人,此时的唐醉生只觉一阵凉风吹来,重重打了一个喷嚏,他放下手中正在读的唐诗宋词系列,起身准备关好大开的窗子。
不想此时,一个红衣女子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笑着道,“唐公子!”
“啊!”唐醉生被吓的不轻,本以为是女鬼,定睛一看,这大白天哪来女鬼,在细瞧那臃肿的妆容之下的面貌,“原来是安琳琅小姐,不知突然造反寒舍,有何贵干?”
琳琅本是率性女子,难得遇见一个让她倾心的男子,所以难免打扮一番,可是这红妆穿的不伦不类,且妆容臃肿,着实吓人,“那个,小女子想邀公子元宵花灯一聚。”
唐醉生本是不愿攀附这些大家,且那琳琅相邀过于直率,他本是读圣贤书之人,断然拒绝,“小姐请回,在下不送。”
说完把那窗子重重关上,还能见着那窗棱上飞洒开来的细尘。
琳琅心生抑郁,一抬手胡乱的擦拭了脸上的妆容,跺脚怄气离开。
唐醉生紧皱眉头,待屋外没了声响,才起身,拿起一个洗的泛白的蓝布包,出了门,往那外城郭走去。
莲生好奇的跟在他身后,她本也是想邀醉生元宵赏灯,却还未到醉生家,便瞧得醉生拎着包袱走了出来。
醉生本是紧皱的眉头,但是出了城,却心情顿时大好,这冬日的天台山,虽是草木皆衰,却别有一番凋零之美,一阵寒风吹来,他疾步朝前走去,并未留意跟在身后的莲生。
莲生哪里知晓醉生会出城,她衣着并不厚实,寒风吹在脸上生疼,她只能加快脚步跟着他,仿佛只要有他在,这在冷的寒风,也没关系了。约么走了两里路,她只觉自己双腿如铅重,提不起来,却瞧着醉生在一个小村外停了下来,那村子不大,房屋也就十来间,围城一个圈,建在山坳间,能抵御寒风来袭。
醉生刚到村口,就见小绿小计等众孩子围了上来,唧唧咋咋的闹腾起来。
“来,这是上次哥哥得的糕点,都给你们带来了。”醉生蹲□子,把捂在怀里的泛白布包拿了出来,把糕点一一分给众孩子。
“姐姐也要一起吃糕点么?”小绿稚嫩的声音,惊得醉生回头一看。
只见莲生满面通红,绣花鞋湿了大半,衣裙还沾染了些许污垢,她有些慌乱。还未开口,就见小绿蹦蹦跳跳上前,拉着她的衣袖,“漂亮姐姐,一起吃。”
莲生平复好自己的心情,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你吃,姐姐不饿。”
“那姐姐和我们一起玩。”小绿拿着糕点,拉着莲生就往村内走去。
莲生依依不舍的回头看了一眼醉生,醉生却仿佛若有所思的模样,但是也很快随孩子们进村了。
这日本是醉生在村外授课的日子,只见那村名们早就搬来了桌椅,孩子们吃完糕点也乖乖坐了下来,今日学的是三字经,听着孩子们一声声的跟着念,莲生只觉自己也该做些什么,问了村民才知村子过于贫苦,只有写野果野菜和些许糙米,她借了农户家的灶台,把野果野菜洗好,切好,熬了米粥。
香气袭来,引的孩子们一下课,就围了过来,“一人一碗,都有份。”莲生的声音温暖动听,醉生静静的看着她派粥的模样,却不知小计已经端了一碗过来,“醉生哥哥,吃粥,好吃。”
他笑着接过粥,味道香甜,莲生在粥里加了些许白糖,还有野果肉,都是先熬过在放进去的,入口即化。
“原来唐公子是来这里。”莲生笑着问道,此时的她落落大方,一点也不似刚才被他发现时,那般窘迫的模样。
“安小姐厨艺了得,这粥煮的味道极佳。”他说话语气依旧淡淡的,却不冷漠。
莲生听得心仪之人夸奖,娇羞的低了头。
不想此时,一众拿着木棍的人冲了进来,把村名团团围住,醉生心急之下把莲生护在生后,,只听为首之人厉声道,“快把我家莲儿交出来。”
莲生一听,从醉生身后探出头来,才发现那拿木棍的一群人,正是自家家丁,说话的正是自己父亲安孝廉,“爹,你怎么来这里了?”
“我的莲儿啊,你怎来这里了,没被人欺负吧。”安孝廉一把推开醉生,把莲生扯到自己身边,上看下看,紧张之情,溢于言表,在发现莲生衣裙肮脏,手还破皮之时,大哭道,“我苦命的莲儿,是不是那唐秀才欺负你了。”莲生想解释,可是安孝廉根本就不听,一边掩面,一边擦泪,“好你个唐秀才,肯定是你诱拐我家莲儿,我要抓你见官。”
众家丁一听,顿时一拥而上,醉生一介书生,如何斗得过恶霸,碗摔碎在地,手也被划破了,血流不止,莲生一瞧,心下焦急,上面扶起醉生,对着安孝廉怒道:“爹,你怎能如此伤及无辜,是女儿自己来的。”
安孝廉一瞧闺女怒了,急忙上前劝慰,“莲儿,好莲儿,是爹错了还不成么?”他对着众家丁使了眼色,众家丁便放开唐醉生。
莲生从怀里拿出绣帕,想帮他擦拭伤口,不想却被刚刚站定的唐醉生推开,“安小姐,千金之躯,请回吧。”
他语气冰冷,比这正月刺骨的天气还冷,一直冷到莲生心理。莲生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竟无语凝噎。
唐醉生强迫自己不去回头,不去想今日之事,免得庸人自扰,却还是抵挡不住自己的内心,回首之时,却发现莲生在家丁的簇拥之下已经离开的破败的小村。约么一个时辰之后,他也告别村中众人回县去了,一路上不免自嘲自己今日所作之事,马上要乡试,还是安心读书吧。
而莲生,本就是被众人催促着回来,心里还想着醉生之事,她才跨进孝廉府邸便被继母林氏疾步拉着进了闺房,碧荷拿来桃红碎花儒群,外罩鎏金嫩黄袄给她换上,顿时贵气逼人。林氏满意的看了看自己的杰作,又把她推到梳妆台前,将她的长发叠拧,分发股拧盘,交叠于顶,两边别上金色蝴蝶发誓,耳边两髻长长垂下,梳了生动而灵气的朝云近香髻。
“林姨,您把我打扮成这样是要做什么啊?”莲生看着镜中的自己面如凝脂,不施粉黛,而成天然之色。
“莲生啊,今日有人来提亲了。”林氏语笑晏晏,她当真是高兴,这提亲的不是别人,是她的亲侄儿,江浙赫赫有名的布商林成渝。
莲生听的有人提亲,只觉心头似有那雷鸣震怒,一声响过一声,竟是将手上那骨簪生生捏断了。那林氏也不顾得许多,听得外面丫头催促,便携了莲生往那大堂走去。
莲生挣扎着想要离开,可是那林氏紧握她的手,不动声色道,“你若想你父亲保住荣华富贵,就跟我去。”林氏说话的时候,头都没会,一脸灿烂的笑容,可是那声音却让人心寒。
待到了大厅,安孝廉瞧得莲生打扮精致,急忙唤了过来,“莲儿,快见过林公子。”
莲生抬头,待看清对面一身藏青色衣袍的男子之后,只剩些许错愕,这林公子,正直初一那日才艺比试上花她肖像的林公子。
林成渝看着莲生错愕的表情,轻笑一声,“莲生小姐果真貌美如花……”
这正是:一片芳心错付君,暗香涌动非良人。
、莲生·三
月夜,孝廉府。
莲生不知今日是如何过的,只是在那林成渝走后,她强硬的告知父亲,她心仪醉生,定是不会嫁给林成渝的。安孝廉一气之下,把莲生关在院子里面,不得出去。
她越想越伤心,今日醉生对他误会已深,只怕日后也难解了。遂轻叹一声,走到琴前,不自觉地抚琴起来,只听那琴声袅袅,一会略高,宛如那初春鸟雀的吵闹,忽的似遇到难解的心结,琴音骤然低沉下来,像那低声诉说往事的孤女,日日坐在窗边等待良人归来,片刻之后,仿佛找到了解开心结之方法,琴音慢慢的回归正轨,如那涓涓山泉,虽是细小,却奔流不息。
醉生闻得这琴音,只觉得心中之郁结,仿佛找到了突破口,便放下书本,循着那琴走走去。
此时,失眠的人又何止莲生醉生二人,那尚书府的琳琅,因早上邀约不成,正独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