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灯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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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灯记- 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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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里。
这顿年饭的气氛十分怪异,纪宁、如烟和雅澹都各怀心事,唯有秀时看着纪宁的脸满心憧憬着新年新气象,只是她也甚为乖觉,见众人面色都不好也不敢高兴得太过直接。她见如烟只管给雅澹布菜夹饺子,或是自己埋头苦吃,全然不管一边纪宁,便乐得接下这个差使,也学如烟的样子给纪宁布菜。然而纪宁的心思哪里在吃上,只管用眼睛牢牢瞅着如烟,目光像是在她身上生了根似的、一刻不离。奈何如烟也铁了心,偏对他不理不睬,就不与他对视。
天黑以后纪宁本想找机会跟如烟说话,却见如烟收拾了饭桌一溜烟的跑了。再去厨房,却只看到厨具锅瓢一应收拾的整整齐齐,如烟只留给他一个麻溜的背影。纪宁气呼呼的回屋里等着,心想总不会就不回来睡觉吧。却果真等了一整夜也不见回来,原来早就去雅澹那间小耳房挤着睡下了。
第二天大年初一,纪宁几乎一夜未曾合眼,带着两个黑眼圈瞪着自己房中那扇还合不大上的木门。这一夜间他也不知在心中赌咒发誓多少次,多少次决定要自己睡大觉,除非如烟来求他哄他、否则绝不原谅她;然而天亮的时候,他还是瞪着大眼睛,目光无法从门上移开。终于他气急败坏,随手抓起身边一只烂竹枕狠狠向门上丢去,怒叫道:“不来就不来!永远也别来了!”
正在发疯,却听见木门吱嘎一声响,有人推门进来。纪宁连忙抬眼去看,来人却是一脸好奇的秀时。纪宁顿觉喉头一甜,有股热流涌出,却被他硬生生压下。秀时问道:“宁哥,你起的很早呀!怎么看上去不舒服?”
纪宁只觉胸中气海翻腾,终于压抑不住,哇的一口血喷在了床板上。他只觉眼前黑沉,眼看就要失去知觉,也不管吓坏了的秀时,只勉强吐出几个字:“去,去找如烟……”
纪宁昏厥并不多久,便又因身上疼痛而醒转过来。他知道今日初一,宿疾要犯,但却不知道这吐血是为了什么。他迷迷糊糊中还不忘自暴自弃地想,也罢,反正如烟也不理他了,他死了更好,看看她还会不会为他伤心。
如烟其实就在雅澹耳房中待着,听见秀时惊呼也想起今日初一,连忙赶了过来。她进门时纪宁已经混沌,正蜷缩着身子打着寒战,床铺上一片凌乱,还有一篇飞溅的血花。如烟连忙去翻那放药丸的包袱,可翻着翻着忽然想起来这药丸纪宁习惯贴身收着,除了上回在流放路上他身上没有了解药,其他时候他都是自己发作前先服用了。这会儿看他牙关紧闭,也不知道吃过了没有。一边想着,一边搂过纪宁脖子,查看他胸前锦囊。
纪宁在她怀中却醒转过来,微微睁开眼睛,虽然浑身哆嗦着,看向如烟却笑道:“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给我拿药……”如烟咬住自己嘴唇,好不容易解开锦囊,将解药喂入纪宁口中,她身子似也跟着打着摆子,微微颤动不停。这解药药性极为猛烈,吃过之后,腹痛如绞,这种滋味如烟是尝过的。她哪里敢掉以轻心,只紧紧将纪宁头颅抱在胸前,盼能分一些疼痛自己受着。
折腾了好一会儿,纪宁总算累的昏死过去。如烟这才起身,知道他这一觉要歇上一阵,又默默替他捻好了被褥。回过身来,看见秀时还站在旁边沉思,如烟此刻心中一丝怨气也无,反向秀时解释道:“爷自小身子不好,每月初一要发作一次,吃过解药缓得一缓,就没事了。”秀时点点头,却道:“宁哥要跟我回寨子。”如烟也点点头,没吱声。秀时又道:“他说不许我使唤你欺负你。可是,我们果熊人是不娶小妾的!”如烟看了床上人一眼,才向秀时道:“人各有志。我和我们爷主仆一场,早晚要各奔前程。放心,我不跟你们走。”
纪宁醒来时,如烟已经将他二人这些日子来混在一起的细软行礼整理开来,收拾出了两个包袱,整整齐齐的放在床前木桌上。纪宁初时浑身乏力,又兼饿的前胸贴后背,捧着如烟递过来的一碗水就咕嘟了个干净。喝完水如烟又捧上碗稀粥,已经吹凉。纪宁这时才缓了缓劲儿,一边喝粥,一边盯着如烟不放。
如烟也不再闪躲,安安静静陪坐在床侧,任他打量。两人凝视了半日,纪宁才道:“你不和我赌气了?”如烟摇摇头,平静的开口:“爷,日子要越过越好,不能越过越差,这是没错的。如烟仔细想想,能投靠果熊,确实是爷最好的去路了。”纪宁不由松了口气,才发现自己一直屏息不敢呼吸。如烟却转过头去,看了眼两个包袱,对纪宁道:“爷的东西,我已经都收拾好了,里面几件你穿惯的衣服倒不大要紧,最要紧是那包药丸,爷记得收妥。”
纪宁怔住了,连手里粥碗落在被子上也不知道,只问:“这是什么意思?”如烟道:“姜央寨是爷的最好去路,却不是如烟的。如烟就跟着姑姑回永宁,我们……就在此分手罢。”纪宁闻言只觉得有只手将自己心拧紧了,疼的连气都上不来,半日才道:“但……你是我的丫头……”如烟打断他道:“爷你怎么忘了,我的卖身契是你亲手撕掉的呀!”纪宁抖着嘴唇,只觉得心痛如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如烟拾起掉落在床上的粥碗,起身就向外走,快出房门时,忍不住向纪宁看了一眼。见他面色灰败的模样,心里也像是被挖空了一样。她速速跨出,刚掩上房门,就听见里面乒呤乓啷砸东西的声音。她再不敢逗留,忙快步走开。
初二一早,又有果熊族人下山来接,纪宁遍寻如烟不到,恨得直咬牙,终于拎上包袱跟着秀时走了。雅澹和如烟也未在村中久留,收拾了细软退了租屋,打算赶回永宁打听卫政情况。剩下院中几箱珠宝绸缎,竟然无人搭理。最后还是如烟赶着驴车将这些箱子送到了孟阳朝廷军中,说是果熊族捐出支持朝廷、以为示好之意的礼物。这件事办完,雅澹和如烟未敢稍停,即向永宁奔波而去。


第三十六章 遇旧知乱世试真心
更新时间2013625 9:14:29  字数:4901

 近日大华颇不太平,南边两湖叛乱未平,北边又遭北狄大军压境。朝廷人心惶惶,京城百姓也不安宁。边境连日传来城池陷落的军报,弄的大家连年也没过好,农人无心下地,商人不做买卖,家家都缩紧开支、减换家财,为着可能的战乱动着脑筋。京畿一带,本不如永宁那么繁华,又因地理因素多发饥荒,百姓大多贫苦,更没什么放不下的祖产要守,是以战乱的传言一出,京畿伽蓝等县,就有不少人拖家带口往南方避祸。
伽蓝县的这户梁姓人家,一对夫妻有个不到弱冠年的儿子,儿子新近娶了个媳妇,一家四口,不久前刚在县城里伽蓝寺附近开了个茶寮。虽说小本买卖,家中还有两亩薄地,日子也算和美幸福。谁知道没高兴多久,就听闻可能要战乱了。城中人人惶惑,生意也越见惨淡,又想着家园也守不住了,不免唉声叹气,惶惶不可终日。他家的儿子媳妇,本在永宁一家大户做工,媳妇李氏更是那家的家生子,前些日子媳妇娘家也随主人南迁走了,李氏见翁姑郁闷,便向丈夫提议,与其在此担惊受怕,不如趁早变卖家产,往南方投奔了她娘家,有熟人照应又有些钱财,还怕不能立足。此话在梁家一议,梁家二老皆觉有理,于是当真开始变卖收拾,准备迁移。只是现在局势不定,这茶寮也不是说倒手就能倒手的,当初置办这个生意所费不赀,要说贱卖,梁家二老却也有些心疼。所以谈了数天,也没找到一个可心的接手人。
这日李氏与她婆婆仍将茶寮开起,李氏见她婆婆总是愁容满面,便开解她道:“婆婆,你也不用太过烦心。这茶寮虽说是您和公公一番心血,但与性命比起来也不值什么。从前我阿爹在家经常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又说富贵如浮云,转眼过云烟。您瞧伽蓝寺中那位主儿,从前何等高高在上,膏粱锦绣、驷马轩车的伺候着,现如今还不是困在方寸之地,连出个门的自由都没有。”她婆婆听闻也点点头,这心思立刻转到眼前的八卦上,接茬道:“你这番话是个道理。那位关在寺中的靖王,我从前在街上也是见过的,真真是一表人才的少年英雄。他又是先皇亲子,当今圣上的亲弟弟,可也怎么落到这种下场?这命运啊,可真叫人猜不透!”
这婆媳二人正在闲唠嗑,却听见茶寮铺子里有客人在唤。李氏见有生意,连忙取了茶碗餐具迎了出去。见了客人的面儿她却一愣,口中“哎呀”一声!
寮中木桌旁,坐了两个风尘仆仆的女子,一个二十多岁年纪,虽然身骨瘦弱却极为貌美雅致,另一个年纪较小,头发比大华寻常女子短去许多,乱蓬蓬在头顶束了,怎么瞧去这样眼熟?只见她此时也张大嘴巴,又惊又喜地叫道:“胖丫!”
原来茶寮中的二女正是雅澹和如烟,而这位李氏不是别人,正是清越府李甲的小女儿胖丫。李甲一家随冷氏南迁之前,冷家家中一个小厮来向李甲求亲,这小厮名叫梁唯,伽蓝县人,李甲本来舍不得将小女儿独自留在此处,谁知胖丫反倒含羞带怯来求爹爹。她那时得了夜游之症,某日清晨正是被梁唯发现在府内湖畔。梁唯不但没有嘲笑她,反而替她守着这个秘密,时间久了,他二人倒也知心起来。梁唯是本地人,并不随冷家南迁,此刻见李家人要走,才鼓起勇气向李甲求亲。李甲见女儿愿意,又见梁家都是忠厚老实、秉性温善的人,也就同意了。胖丫出嫁以后,就随着丈夫翁姑在伽蓝县生活。
如烟胖丫许久不见,这时都分外激动,抱在一起一肚子话要说。胖丫摸摸如烟发髻,问道:“怎么将头发剪了?是不是黄家待你不好?”如烟则抚着胖丫脸庞笑道:“成亲了倒反而清减了,下巴颏儿都尖了。”两人在一处絮叨了许久,才将分别后的事情交代了清楚。如烟说到她自己赎了身契从黄家逃出、追随纪宁而去的时候,眼圈忍不住又红了起来,胖丫也奇怪:“那小爷现下莫非也在伽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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