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云扬唇颔首,反观桔雪却是垂眸凝地,神情带些哀愁,他唇瓣颤了颤,犹豫许久才吶吶开口:“桔云你可还恨我?”
桔云摇了摇头,眉眼弯得好似座桥,漾出一片迷人的灿华俏颜,柔声道:“既然我们已是走足,怎还会有隔夜仇呢?再者,当初你待我也是很好,只是……我希望你以后能否不要那么冲动,还有……心情开朗一点,别再落雷了。”
“当真?”桔雪落寞低垂的眼一颤,瞬地睁开,盯凝着他。“你不、不怪我了?”
“嗯。”桔云唇角上扬,点了点头,随后转眸移开视线,垂下羽睫看向灿白的雪地,陡然间,一闪而逝的精芒划过他含笑的瞳底,却未让人捕捉到丝毫,下一刻,那张清丽的容颜,依旧带着憨然的味道。
近日天界流言四起,全在讨论那突然蹦出来的桔云大神。
听说他长相清丽绝美,与桔梗和桔雪大神同为无性别神祇,样貌与他俩相比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又听说他具有惊人的治愈灵力,堪称二层天内治愈灵力之首,又有人道他聪明绝顶,曾在中央界以一人之力击败魔帝残天,还逼残天与他订下不平等的血契之约。
然而这种种流言,却只在宫外流传,宫内之人真见过桔云者,除了认同第一条清丽绝美外,其他却是大不认同。
桔云不只没有惊人的治愈灵力,甚至连点灵力都无,若说聪明绝顶却又不像,因为每每桔雪邀他吟诗作对,他只是呆愣望着,连简单的对对子都不会。
唯一让人好奇的是,自此后桔雪大神不再苦喝闷酒,也不再开口闭口只提小七,倒是成天嚷着桔云,要他陪自己四处走走也就欢喜。
难不成桔雪大神移情别恋,爱上了新认的走足?很快的,这样的流言又充斥在宫内宫外,成了大伙儿啃瓜子谈天时的好话题。
然而,在一个风和日丽,百花争奇斗艳的日子,天界却传来一道令人惊骇的消息──桔云大神不见了。
听闻桔云在同一名长相可人的孩子嬉戏时,伫于一旁的桔雪仅是转个身,再回头,桔云就消失在他的视线里,翻遍整座城,就是不见桔云的踪迹。
桔云到哪去了呢?没人知晓。
唯一可知的是,此区在桔云大神消失之后,空气中垄罩着一片沉窒的氛围,虽未落下惊雷,却足以令众人惊惧,只因往昔有桔梗同在,桔雪心情再怎低落天也可见日,只有昙云较多罢了,可如今大地花草虽绽,却不似先前那般灿华,天虽成白,却不见日阳,唯乌云成片覆过,时落细雨成绵。
风萧萧,雨茫茫,百姓心也同闷怅然,就盼能早日找到桔云大神,还他们一个凉爽天晴的好日子。
作者有话要说:桔云被绑架了@Q@
、第四十八章
夜冥觉得自己快死了,是累死的。
他右手微微发颤发软,脖子僵硬得无法扭动,俊脸苍白满是疲态。
“凯思,再给我一包能放松神经,止疼的药粉。”夜冥转眸看向伫在身旁的魔医,扭了扭手腕道。
“大人,您这没日没夜地批改公文,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的身体,纵使下官现在给您药粉,也只能撑半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那一次给我五包,不,十包。”不能再拖了,他已算不出自己回到魔界后,日子过了多久,想想也该超过五个月了吧,再不回去思雪会担心他的。
“大人,下官不会再给您了,除非您不再这般劳累,该休息还是得休息。”
“凯思!”夜冥神色一沉,倏站起身欲发怒,孰料甫起身,一阵刺痛自颈上爬,他摀住疼痛不堪的脖子倒回椅上,脸色发白,汗水直淌。“该死……”
可恶的残天,故意不提当初在中央界的一切,堆积如山的公文明显是要给他警告,让他抽不离身,想回天界都无法。
偏偏他责任心重,想随便批改又放不下心,况且……在魔界待得越久,他越是发现这里的子民与天界无太大的差别,唯一不同的,这里的子民欲望较多,执着心较天界子民重,且具争斗之心,却也是一个生命。
这些大大小小的公文,若做错了一个决定,是会造成一定的损伤,所以他不敢马虎。
思及此,夜冥褐眸蕴上薄薄的哀愁。来到魔界三万年了,他一直都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不管未来的抉择如何,他都得想办法将伤害降到最低。
“凯思你也看到了,公文只剩这些,待我全数批改完就可休息了。”再花个两天就差不多可以去找思雪了。
“唉……罢了。”凯思凝盯着他,好半晌才无奈摇头,自怀中掏出数包药粉,摊于桌案上。
其实凯思过去很瞧不起这位投诚的天界皇子,可是后来见他竟是全心全意地为魔界子民付出,也不禁为之动容。
如今这位天界皇子在魔界已具一席之地,是魔帝以文为职的护法,宫内大小事物都得交由他一一过目,若说魔帝大人是信任他,倒不如说是看重他那份责任心和能力,再烂的摊子丢给他,也能化腐朽为神奇。
大家都以为魔界之人爱斗争,善妒忌,殊不知也有像凯思一样的,因上辈子对某件事情看不破,执着心过重,才会轮回至魔界,倒未有伤害他人的心。
“谢了。”同凯思道声谢后,夜冥将药粉倾入口中,虽说已有心理准备,脸孔仍不免因苦味而揪紧,他速将搁在一旁的茶水饮下,喉结滚了滚,神色才渐渐缓平。
他讨厌吃任何参有苦味的东西,可是这阵子吃的药量,已超过这三万年来所吃的份了。
为了见思雪,他得再快一点……
“夜冥大人、夜冥大人!”蓦地,外头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清脆声响在透白磁砖上显得格外分明,来者单膝跪仪,身着黑色披风,肩上镶有两枚白钻,隶属夜冥之下。
“擎羽,何事这般急燥。”夜冥长睫半敛未抬,不时将钢笔笔尖蘸上墨水,后于公文上落下注记。
“一周前王上自天界抓来了一名神祇,说是要纳他为妃,可那位神祇不知好歹,抵死不从,王上不耐离去,下令将他关在‘隐天’内,要几名嫔妃看管他、教导他。”隐天,即是众多嫔妃、妻妾、歌女和妖姬所住之处,占地深广,宫殿奢华精美,若用双脚行走,耗上两日都不一定能达尽头。
“喔?能让王上耐上一周,看来王上对此人颇具重视,超过过去最多三日的记录了。”夜冥翻阅公文,一心二用,倒也能细读。“怎么,为何这点小事也要上报我?”
擎羽神色参上难言的复杂,嗫嚅道:“这……是这样的,那位神祇刚入隐天,嫔妃们因听说他能让王上耗心一周,心中不免存有忌妒,又因他为王上新宠,怕伤了他会遭王上惩处,所以总用些怪东西来折磨他。”
闻言,夜冥执笔的手一顿,剑眉蹙起,缓缓抬眸。“你会上报,难不成已闹出命来了?”虽不知那名神祇是谁,可同为天界之人,夜冥心中不免存有担忧。
“这倒不是,反而……反而情况大大不同。”
“喔?怎说?”夜冥挑起充满兴味的俊眉,搁下钢笔起身,动了动手臂,趁机歇息片刻。
“擎羽不知细节,只知道嫔妃们用了很多法子,其中一项就是欲将那名神祇灌醉,说要让王上见他醉后的丑态。”
“灌醉?亏那些女人想得出这等把戏。”夜冥冷啐一声。
在魔界,王上的妻妾身分都只具两枚白钻,唯独生下子嗣,或受封为王后者,身分才跳过数阶,具六枚白钻的阶级,然而现今魔帝并未封后也无子嗣,是以,所有王上妻妾的,身分皆是不高不低的二枚白钻,至于夜冥则是具五枚白钻的首席官员。
“然后呢?王上真有因他醉态而厌恶么?”
“这……那位神祇很是奇特,醉后神识反而更加清明,也不知使了什么招,还是说了什么话,短短一日竟让那些嫔妃为他、为他……叛离王上,甚至欲逃离皇宫。”擎羽脸色复杂地看了夜冥一眼。“擎羽之所以会来这找大人,全是因为那名神祇可能与大人有些渊源。”
“等等,你说他醉后神识反而更加清明……”夜冥双眉更拧,指间微微发颤,他手一握一松,念头在脑海中不停翻滚,是恐惧与疑惑打绕着。“你说他与我有何渊源?”
“听闻桔梗大神过去是大人的师弟,这回王上抓来的神祇,正是桔梗大神的弟弟。”
一听见这消息,夜冥不禁大大松了一口气,好在不是他的心中人,可随即又惊觉自己想法不该,忙不迭开口问道:“你说的是桔雪吧,他现在人呢?”
“桔雪?不……并不是。”
“不是?可桔梗除了桔雪以外,哪还有其他亲人呢?”
“听说是近日才诏告天界的,擎羽不知大人是否有听过这名字,倘若大人与他不相识,那么就当擎羽多此一举吧,擎羽是怕大人与他有所瓜葛,会惹上不必要的麻烦。”擎羽垂下的长睫,掩住他眼底一闪而逝的诡黠与探究。
“名字,你说他叫什么名字?”
擎羽抬首与他对视,冷静地说出了两字,那是足以让夜冥慌了思绪的名字──桔云。
午后的天气清爽舒畅,日云映灿大地,风过,扫动绿草成弯,起伏层迭,如拨动的弦,颤动且连续。
一抹修长的身姿挺立,银发如一疋锦锻,样貌俊魅无瑕,容姿华气艳贵,他伫于宫殿玉阶之上,凝神俯瞰阶下景致,是望不见边、深不见底的建筑排列,以及远方随风摆荡的百花绿芽,青翠草地。
里魔界是一座广大深远的城域,甚至连草原湖泊都涵盖在内,有时残天心血来潮想换个模样,大地就会出现震动,景物出现转换,甚至还曾以峡谷为城,不乏宫殿建在悬崖边缘,然而一出宫门少了环形结界,景色又会恢复成寻常百姓的建筑大街,是以,宫门一面为高山峡谷,另一面为平地的场景落差,也是有可能出现的。
“王上。”一名身着黑衣,肩镶四枚白鑚的男子,朝伫立阶上神情淡敛的残天屈膝仪跪。
“默宇,‘他’现在如何?”残天睫扉轻抬,眼底无波,悠悠沉静的神态令人捉不住丝毫。
“回王上,桔云仍在宸水殿堂内,一切安全。”默宇拱手回应。
“嗯……他有何不寻常的举动?”
“听宫女说,他每日必饮两口魅株,半夜会偷偷摸摸地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