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奴婢遵命。”
李睿坐在浴盆中,不敢相信刚才自己的所见,原来她……
他阴暗的心情忽然变得十分不错,一旁伺候的福源也感觉到了。
“殿下,可是有什么开心的事情么?”一边为李睿擦拭身上的水珠,福源一边问道。
“有啊,本来以为是我的痴心妄想,没想到成真了,你说,我应不应该高兴?”李睿笑着,福源为他穿上衣物。
“殿下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做的,哪会是什么痴心妄想呢?”福源讨喜的一句话,让李睿心情更好。
“就你会说话,对了,彩月那边怎样?”
“应该好了吧,慕容公子比殿下更先沐浴,什么都应该弄好了吧。”
“那好,我们去德容殿。”甫一穿戴好,李睿就带着福源往德容殿去。
“在外候着。”走到德容殿门口,李睿吩咐一路跟随的福源。
“是。”
“吱呀——”殿门打开。
“奴婢叩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彩月见李睿前来,赶紧行礼。
“嗯,免礼。”
“她怎么样了?”
“回殿下的话,奴婢给这位姑娘沐浴更衣时,她一直都在昏迷。”彩月如实回答。
“姑娘?”像是很惊奇似的,李睿难以置信地望着彩月,“我带回来的明明是个公子。”
“嘻嘻,”彩月并没有发现李睿眼中的一闪而过的杀机,自作聪明地答道,“殿下,这样倾国倾城的脸,长在男子身上,那才是可惜了,您带回来的可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姑娘。”
“哦,是吗?”李睿仍旧不相信似的,“跟我进内殿。”
“奴婢遵命!”
“殿下,您……”来不及说出剩下的话,那个叫彩月的宫女挣扎了几下,终于,断气。
李睿放开彩月的脖子,看着她瘫软在地,就在刚才,这还是个活蹦乱跳的生命,现在却成了一具慢慢冷却的尸体。他俯下身子,轻轻地将那双写满恐惧的眼睛合上,“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为了她,我只有把知道秘密的人变成死人。”
“来人。”李睿轻喝一声,就有蒙面的影卫走出。
“处理掉。”
“是。”
影卫抱起尸体,消失在夜色里。
李睿静坐在床边,握住小刀依旧有些冰凉的手,她的手不似平素的那些闺阁小姐般细致,关节处还有些茧子,或许是拿剑的缘故,不自觉地,笑容溢出。
第一次见到她,是在慈安寺里,她正和那个叫达镇堪布的藏地大和尚讨论佛法。“佛是过来人,人是未来佛,佛也曾如人般天真”,这般睿智的话,却由一个不及弱冠的少年说出,让他心中惊讶不已。
想起在听雨楼上情不自禁地触碰她的脸后,她满脸红霞的样子,怪不得呢,她的脸蛋如此美好,也怪不得她害羞成那个样子。
还有莫愁湖畔的刺杀,若是没有了她,自己会不会死在阴谦的剑下。
阴谦……
李睿叹口气,收回自己的思绪,却对上了一双清亮的眸子。
“你醒了。”
“你知道了。”
“是。”
“是。”
同声同气,李睿不由莞尔。
“你……”小刀开口,声音有些嘶哑,“放开。”
李睿松开小刀的手,还在留恋那一股冰冷。
“我的衣服……”
“宫女换的。”
“那宫女呢?”
“死了。”
“嗯,”小刀点点头,有些疲倦地闭上眼睛,“皇上他……”
“你放心,是父皇派人通知我你在朝阳门,过不了多久,他应该回召见你,你安心在这里养着。”小刀脸上的疲倦,李睿看在眼里,“为何要这么做?”他心疼地问道。
小刀不说话,只是睁着眼望着他。
二人沉默。
“这是什么?”李睿从袖袋中拿出一样东西,这是他在帮她解开外衫的时候发现的。
小刀抬眼,轻轻扬起嘴唇,“假喉结。”
像是得到了满意的答案,李睿温柔地笑着,将假喉结放到小刀手上,“收好,这个秘密,只能我们俩知道。”
“好。”小刀也是轻轻一笑。
“殿下,”殿外传来小荣子的声音,“沈太医来了。”
“你好好躺着,”李睿低声在小刀的耳边说道,他呼出的热气打在小刀的耳根,她有些赧然,“请进!”李睿放下纱帐,才让沈太医进来。
“微臣叩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行礼的五旬微须男子,正是太医院的首座沈庆余太医。
“沈太医请起。”
“不知太子急召臣来,所为何事?”平身后,沈太医也不迟疑,直接问明。
“今日骤雨,本宫的一个侍妾偶感风寒,劳烦太医为她诊治一番。”
慕容公子不是一个男子么,怎么是侍妾生病?小荣子心中疑窦,正抬眼,就收到了李睿警告的眼神,只好噤声。
“微臣遵命,请问夫人何在?”
“跟我来。”
李睿在前引路,二人走进内殿。
芙蓉帐外,一只雪白的手露出来,沈太医开始捏住脉门,开始问脉。
“沈太医,她怎样?”半晌,一直在旁的李睿开口问道。
“夫人脉象平稳,并无大碍,只须煎两付温补的药服下即可,殿下,切莫担心。”
“谢谢沈太医了。”
“殿下客气。”
“小荣子,跟沈太医下去拿方子。”
“是。”
送走了沈太医,内殿只剩下李睿和小刀二人。
“你不应该请太医的。”小刀忽然开口。
“为何?”李睿不明。
“方才,他试我的内力。”
第三卷 第九十二章 初见天颜
“退朝!”尖细的声音回荡在巍峨的金銮殿上,李容止走下龙椅,后面照例跟着一串太监、宫女,待皇帝从大殿走出,众文武百官才依着官阶鱼贯而出。
“父皇。”李睿跟在李容止的后边。
“嗯,子明,”李容止瞧着自己的大儿子一表人才、器宇轩昂,方才在朝堂上他呈上的治理淮河水患的折子颇得他的心,笑着点点头,“陪父皇到御花园走走。”
“儿臣遵旨。”
父子俩难得空闲,朝御花园走去。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刚一走到御花园,就听得众太监、宫女前来请安。
“免礼!”李容止看着来人,原来是御花园的老园丁——海安。
“奴才海安,特地在此恭候皇上、太子。”海安五十多岁,自小在宫内当差,深谙种花、养花之道,颇得皇帝同**嫔妃的欢心,发福的身躯看起来忠厚老实,再加上一张圆圆的脸,倒与庙中供奉的弥勒有七分相似,如今,他笑眯眯地站在皇帝面前,等着皇帝的回话。
“哦?你等朕作甚?”
“回皇上的话,清园内的绿牡丹开放了。”说这话时,海安注意到了李容止眼中惊喜的表情,脸上露出一丝得意。
“哦?”李容止面露微笑,“这本不是开花的时节,绿牡丹居然是开放了,真难为你了。”
“为皇上办事是奴才八辈子修来的福,何来难为之说?”海安恭敬地作着揖。
“小禄子,”皇帝开口,“到库房去将今年才上贡的大红袍给海安取两罐来,另外赏黄金百两。”
“老奴谢过万岁!”海安赶紧跪下,叩谢天恩。
“平身,去清园!”
于是,海安引路,众人往清园去。
清园在御花园西,是一个独立的小院子,专种菊花,自李容止登基以来,网罗天下名菊,海安在此精心照顾,原本只开在秋日的菊花,在此却可四季开放,就这一点,奠定了海安在宫中一直受宠的地位。
走进清园,众人无不为这人间绝色所震撼。
景菊、大丽菊、塔菊、悬崖菊、万寿菊依次排开,白花瓣儿黄花蕊的雏菊、金光闪闪的金盏菊、紫红色的翠菊、欲开还闭的麦秆菊、形似球状的桂圆菊,各种菊花竞相开放,尽显娇媚。
清园的中心,一株枝条粗壮、叶形不规则的菊花正在绽放。层层花瓣叠嶂,将花心紧掩,花蕊外部花瓣浅绿,中部花瓣翠绿向上卷曲,心瓣浓绿裹抱,整个花冠呈扁球状,花色碧绿如玉,晶莹玉滴。阳光下,花儿绿中透黄,光彩夺目,几欲闪了人的眼。
众人走近,无不屏住呼吸,放轻脚步,怕惊了这满园子的花魂。
“绿牡丹啊!”李容止心中感叹:好多年了,这才是第一次见到她开放!想当初,自己只在那里看到了过开放的绿牡丹,还有她,那时,她正坐在东篱苑内,看着绿牡丹发神,她就在那里,没有看见他,可是,那一幕,变成了他心中最美的风景。
如果没有那场争斗,她是不是也不会……
轻巧的脚步声让李容止从自己的思绪中抽身,他抬起头,进入他眼中的,几乎让这个不惑之年的人主也想要尖叫。
她!是她!一袭白衣,缓缓地从绿牡丹的后面走出。她看到他了,不错,她在看他。可是,同样的脸,她为何身着男装,对呀,是男装……
“清扬……”无意识地,李容止的嘴里发出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声音。
不等李容止深想,一个清泠的声音响起。
“草民慕容枫,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白衣少年恭敬行礼。
小刀安静地跪在地上,等待着李容止的反应,她在赌,赌她的猜测是否正确。
“抬起头来!”李容止的声音有些威严、急切,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小刀抬头,刹那间,她很满意,因为她看到了预想中的表情,她,猜对了!
“慕容枫?”李容止盯着他,轻轻念出他的名字,眼前的脸再次与记忆中的脸重合。
“回皇上,正是草民。”小刀乖巧地答道。
“慕容不弃的儿子吧。”也是她的儿子,李容止在心中想到,语气不由得软了,“平身吧!”
“谢皇上!”小刀利落起身,朝一脸担心的李睿投去一个释然的表情,他的担心,她看在眼里。
李睿点点头,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子明,慕容枫,随我去揽菊台,其他人退下。”李容止说完,一人走在最前。
小刀与李睿随后而上。
“你可知道,没有朕的允许,擅闯清园乃是死罪!”只有三人时,李容止的口气突然严厉起来。
扑通
李睿一把将小刀拉住,二人双双跪下。
“父皇饶命,所谓不知者无罪,慕容枫初来宫中,不知宫中规矩,父皇请念他乃是初犯,饶过他这一次吧!”
李容止本没有追究小刀的意思,此刻瞧见李睿的态度,颇有些同他解围的味道,他心中赞许,“念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