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敢吗?敢让现在的妻子知道从前的恋人还在跟他纠缠不清?
她料他没有这个胆。
背对她的闻人龙没有再说什么,僵立在原地好一阵子,才推开院门,无声而出。
雅眠望着那晃晃荡荡的门扉,心里升起一阵失落。
其实她很想见见雪菁郡主,想见见这个温柔懂礼的女子,问问她到底知不知道闻人龙的为人。
她一点也不恨对方的横刀夺爱。在她眼中,郡主是个跟她同样遭受蒙蔽的可怜虫,错把混蛋当作可以宠爱自己一辈子的人。
只是见到郡主,对方会相信她吗?爱情使人盲目,生活在幸福假象中的郡主,会相信一个贫贱女子的话吗?
或许,郡主会以为她因为嫉妒而故意中伤她的郡马吧。
沿着林荫小道缓缓前行,这是入住王府后的第一个早晨,她没有办法在道观里安心待着,烦乱的心事让她四处游走。
忽然,她听到一阵笑声。
从丛林后面传出,是属于女子银铃般的声音。
雅眠不由得站定,往声音的方向望去。远远的,隔着一汪湖水,在碧波之上,亭阁之中,隐约有两个人影,正在悠闲垂钓。
虽然看不清眉目,但其中一个背影,一望便知是闻人龙。她对他太熟悉了,就算他化成灰也认得出来,至于另一人,华美长裙曳地、乌发盘绕的妙龄女子,应该是郡主吧。
不是说郡主的身子不好吗?但听那笑声,倒是健康爽朗,完全不像个病人。
呵呵,谁知道呢,或许嫁了如意郎君,再重的病也会随之消失无踪。
雅眠就站在岸边,呆呆凝望着那对其乐融融的夫妻,脚下像生.了根一股,哪怕心里再多刺痛,也无法移动双脚半步。
她一直想亲眼看看他婚后的生活,如今终于得以一见,原来比她想像中的,更令她难过。
她觉得体力不支,不由得靠着身边的花架子,一只手紧紧攥住一朵花儿,生怕自己晕倒。
“仙姑?”耳际传来_声惊呼,她循声望去。
只见管事嬷嬷从林荫路上奔来,满面惊恐。
“出什么事了?”难道是王妃又犯病了?
“仙姑……”管事嬷嬷奔到她身边,一把将她的手从花架上推开,“小心点,别伤了这些花儿。”
这些花是什么名贵品种吗?不过是朝颜花罢了,蓝蓝紫紫的点,缀在绿叶之间,普通得很。就算她无意中伤了其中一朵,也不必如此大惊小怪吧?
“这些花可是咱们郡马爷的宝贝呢。”管事嬷嬷解释,“他总是亲手浇灌,不容别人碰一下的。”
“郡马爷的宝贝?”闻人龙什么时候爱起花来了?
“对啊,听说是因为咱们郡主喜欢。”管事嬷嬷笑说。
原来如此。
雅眠望着这蓝紫缤纷的绿墙,只觉得一阵刺目。
曾经,朝颜花是她的最爱,小时候在宫里的时候,她总命下人早早地采撷,摆在她的寝室里……但此刻,不知为何,她觉得这花朵的长相忽然变得可恶狰狞至极。
“嬷嬷,不知我能否讨几朵花,拿回道观摆设呢?这朝颜花汲取一日之朝气,若摆在道观里,定能助长修行,增加法力。”她信口道。
心里倏地窜起一个古怪念头,像是恶作剧,又像是试探。
她倒要看看,他舍不舍得把郡主心爱的东西给她,看看在他心中,她到底还剩几分地位。
“……”管事嬷嬷面露难色,“恐怕老身难以做主。”
“郡主和郡马似乎就在水中央垂钓呢,”雅眠朝湖心一指,“烦请嬷嬷前去问一声。”
“好吧。”管事嬷嬷叹一口气,“仙姑如果真的喜欢,老身就代为请示一下,不过如果不成……”
“当然也怪不得嬷嬷。”雅眠笑盈盈地回道。惟有她自己知道,在这笑容下,隐藏着不安。
只见老妇蹒跚地前去。她背转过身,故意不看湖中央发生的一切,心中仍怀抱一丝希望。
不一会儿,老妇的脚步声再次自耳后响起,雅眠缓缓回头,期待看似普通却意义非凡的答案。
“仙姑……”一看老妇那难以开口的模样。就知道事情非她所愿。
“真是对不住,郡马爷说了,这花儿不能随便送人。”
“就算送给我;也不行吗?”她听见自己凝噎的声音。
“真的对不住。”管事嬷嬷满脸不好意思。
忽然,又是一阵笑声自湖泊处传来。她禁不住远眺,看到闻人龙正钓起一条大鱼,而郡主则在一旁拍手叫好。
他知道自己就站在岸边看着他吗?
肯定是知道的。然而,他连瞧也不瞧这边一眼,只顾陪伴娇妻玩乐,甚至连小小一朵普通的花儿也不肯施舍她。
与她素无瓜葛的管事嬷嬷尚知顾及她的感受,他却神情自若,与爱妻说说笑笑,逍遥之极。.这样的男子,如果心里对她还有一点点眷恋,那才叫见鬼!
他一直顾及郡主比较多,哪怕在多年前第一次与郡主见面之时,亦是如此。
现在想想,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
雅眠记得那一年,每逢月中,闻人龙便会派轿子接她下山,带她四处游玩。
从小无依无靠、孤独寂寞的她,觉得这是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因为闻人龙的到来给她一种安定感,让她的心不再飘零无依。
那是三月的某一天,她随着闻人龙来到扬州。他说三月的扬州有一闻名天下的美景,一定要带她来看看。
所谓美景指的是柳絮纷飞。.果然,站在河堤上,看着雪花般的点点飞絮轻盈落在衣间,仿佛整个天地都在旋转,雅眠露出记忆中最灿烂的笑容。她展开衣袖,迎风而立,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翩翩起舞的仙子。
直到今天,每次回忆起这场情景,似乎还可以隐约闻到当时河边青草的气息。
他们就是在扬州城里遇到了郡主。本来可以完美无缺的'回忆,却埋下了一丝阴影。一雅眠第一次见到郡主,就猜到她身份不凡。
当时她与闻人龙沿着河堤,缓缓朝繁华闹市中走去,一路浏览街边商铺,若是遇上感兴趣的玩意,便驻足停留。
其实,主要是她被那些花儿粉儿、绫罗绸缎吸引,买了这样又想要那样,闻人龙不过在一旁笑咪咪陪着她而已。
但当他们路过一处铁铺时,闻人龙却忽然难以挪动步子,目光直盯着一把短小佩刀,久久不语。
“怎么了?”雅眠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觉得眼熟。
这把佩刀的模样她曾经见过,似乎是许多年前,还在故国的宫里,闻人龙有一把类似的佩刀。
“的确长得很像。”她踱到闻人龙的身边,轻声说。
“不是像,”声音里忽然积满了酸楚,“就是同一把。”
“同一把?”雅眠有些吃惊,“你怎么知道?”
“这是八岁那年,我父亲特意亲手打造,送给我的礼物。他叫我要好好习武,将来长大以后保护东商……”闻人龙抑住伤感,微微一笑,“你看,这鞘上缺了一颗宝石,是我在习武的时候不小心弄掉的。”
“可这把佩刀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雅眠诧异。
“当年宫里的东西,如今已经流传到民间,它会出现在这里并不奇怪。”
是呵,亡国之后,不仅是人,就连东西也四方流散了。
“既然有幸遇旧物,算是天赐的缘份,赶快把它买下来吧!'’雅眠兴匆匆提议。
“我也是这样想的。”闻人龙与她对望一眼,点点头。
“老板!”雅眠立即朝掌柜的招手,“我们想买这把短刀。”
“哪一把?”掌柜探身望了一望,“这一把吗?呵呵,两位客倌,真不好意思,这把不卖。”
雅眠与闻人龙同时诧异地一怔。
“老板,瞧您这话说的,东西不卖摆在铺子做什么?”雅眠忙问。
“不瞒姑娘您说,这东西已经被人订了。”
“订了?”
“对啊,真是不巧,两位再看点别的吧。”
“可我们就想要这一把,”雅眠索性缠着掌柜,“到底是谁订的?
几时订的?
如果对方到时候不来取货,可否卖给我们?”
掌柜正不知该如何回答,忽然门外步入一位丫鬟打扮的少女。
“老板,我们小姐上次订的东西到了吗?”少女对掌柜询问。
“到了,到了,昨儿刚到的货。”掌柜连忙点头哈腰的,取出柜中陈设之物,捧到少女面前。
定睛一看,那正是闻人龙的佩刀。
少女扔下一大袋银子,转身便走。
雅眠顾不得许多,连忙追出门外,一把拦住她。
“你想干什么?”少女愕然地盯着拦路人。
“这位姑娘,我想买你手中的佩刀。”雅眠开门见山地道。
“佩刀?”少女一怔,之后连连摇头,“这是我家小姐要的东西,不能卖给你。”
“那就带我去见见你家小姐,我会说眼她卖给我的。”雅眠穷追不舍。
她也不知自己为何要这样死缠烂打,或许因为这是闻人龙想要的东西。他送给她那么多礼物,她也想回赠他一件,否则,对不起他的万千情意。
“翠缕——”
这时,一个娇柔的声音打断了她与丫鬟的拉扯。
铁铺的门外,停着一辆纱轿。只见一双纤纤玉手掀开轿帘,露出~张苍白美丽的脸庞。
“小姐,这人想抢咱们的东西。”丫鬟朝那轿子奔去,气喘吁吁告状。
“我都听见了,”美人微笑,“不可无礼,什么抢不抢的,人家姑娘是想买咱们的东西。”
“看这位小姐像个明理的人,”雅眠索性直接游说美人,“我和我家哥哥是诚心想买这把佩刀,不知可否割爱?”
“真是抱歉,像这样削金如泥的短刀天下难寻,小女子托掌柜寻了大半年才寻到一把。这本是小女子打算买来送给家父的寿礼,恕不能转让。”美人婉转拒绝。
“送给令尊的寿礼也可以挑些别的,不一定要这把佩刀吧?不瞒小姐说,这东西真的对我家哥哥意义非凡,还请体谅我们的恳求之心。”雅眠毫不气馁,继续恳求。
“哦?如何意义非凡?”
“这是……”雅眠情急之下,一时嘴快,险些道出“故国之物”四个字,却被闻人龙抢先一步,打断了她。
“抱歉打扰小姐了,”他对苍白美人抱了抱拳,“我家妹妹胡说的,不过是为了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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