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二月,天气渐渐转暖,慧娘的身子开始沉重了。沐晟时常需要到京城公干。燕王妃又来过几次,每次都会给慧娘带来一些市面上买不到的稀罕物。慧娘表面上表现的感动不已,心里却明镜一般的清楚,这不过是在拉拢夫君。
五月中旬的时候,慧娘闹过一次先兆流产。也不知是何原因,每日起床后,裤子上都有丝丝缕缕的血色。一连忍了三天,慧娘终于沉不住气了。等沐晟一早出了门,自己请了嫂子黄氏同去隐市馆,请老神仙把脉。很凑巧,老神仙今天在馆里,慧娘说了症状,老神仙依然一副淡然的样子,给慧娘号了脉。
“无大碍!不需要吃药,但需要针灸一次。”老身心胸有成竹的说。
施了银针,果然从转天开始再无任何不好的症状。慧娘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日子说长不长的到了七月初。沐晟受燕王任命,需要在北平留守三个月。燕王又帮了沐晟一次,他可以名正言顺的留在慧娘身边,和她一起待产。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四章 乞巧节的巧玉(一)
“明日就是乞巧节了。也不知这孩子会不会出生?”慧娘心里甜甜的想着,满足的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虽然已经足月,可肚子并没有长的很壮观。嫂子黄氏总说,光看肚子像是才有六个多月。慧娘现在总是很热,今早太阳刚升起来,她就被热醒了。费劲的爬起来,咕咚、咕咚的一口气喝完一大碗白水。脱了已经汗湿的中衣,只穿了件纯丝的外衣,满足的坐在椅子上发呆。
才一会儿功夫,又出了一脸汗。抓过桌子上的一把绢扇,使劲的扇起来。实在太热了!想了想,走到衣柜找了套淡蓝色的纯丝中衣,笨拙的穿上中衣、罗裙,再套上外衣。拿了扇子,走出了房间。外面确实凉快些!
慧娘拖着沉重的身子,摇着扇子,慢慢的踱着步。穿过角门,到了后园。后园的树木已经枝繁叶茂了。绿绿的看着就凉快。慧娘慢慢的走在石子路上,远处的枝头,几只喜鹊在叽叽喳喳的叫着。拐过弯,远远的已经能看到那几株银杏树了。绿色的蒲扇形状的树叶,在微风中反射着太阳光,像是一串串金子挂在树梢。慧娘笑着走过去,站在树下静静的看着。
不经意的看到围墙那边自己曾经住过的小楼,慧娘会心的笑了。时间过的真快呀,一晃已经一年多了。当日,自己那么悲伤、无助,还有些绝望的来了北平。今日自己即将成为人母,从此尽享人间亲情。想到这,慧娘不禁微闭眼睛,双手合十,心里默念着,“感谢上苍如此安排!能得夫君,能得此女,慧娘此生已无憾!”
慧娘又站了会儿,才慢慢的顺着原路往回走。还没到角门,就感觉腿间有些热热的湿滑。心里一惊,“是不是要生了?”赶紧扶着肚子,加快了脚步。穿过角门,径直回了房间。
一进屋,绕过床后面的小门,一屁股坐在恭桶上,哆哆嗦嗦的解开罗裙,脱下衬裤,翻过来细看。衬裤上有一小片红色。“见红了!”
嫂子黄氏早将生产的过程告知了慧娘。可事到临头,还是有些紧张。慧娘重新系好罗裙,拿着衬裤,慢慢的绕过床。坐到床沿上,有些紧张的推着还在熟睡的沐晟。
沐晟睡眼惺忪的看着慧娘,迷迷糊糊的问,“怎么了?”
“夫君,我见红了!怕是快生了。”慧娘有些焦虑的回答。
沐晟立时全醒了,坐起来急急的穿衣服,关切的问,“现在感觉如何?有没有肚子疼?”
慧娘摸摸肚子,镇静的回答,“不疼。”
沐晟穿鞋下床,走到门口,大声的唤着自己的贴身小厮。小福子急急忙忙的跑来,呼哧带喘的问,“爷,有什么吩咐?”
“快去请稳婆!夫人要生了!”
小福子答应着,一刻不敢耽误,一溜烟的跑了。
慧娘见这情景,反倒不紧张了,眼里充满温柔的看着沐晟。沐晟转头,正对上慧娘的温柔,疑惑的问,“慧娘,你不害怕吗?”
慧娘坐在床沿上没动,对着沐晟笑笑,温柔的回答,“不怕。生孩子是女人的本分,也是幸福。终归要生,害怕又有何用?难道会因为我怕了就不生了,或者孩子使了穿墙术,自己从我肚子里出来了?”
沐晟被慧娘的话逗笑了,坐到慧娘身边,轻轻的摸着隆起的肚子,笑着说,“我的孩子,看你娘多勇敢!以后你也要一样勇敢!”
不知道是凑巧,还是孩子真的听懂了父母的谈话,慧娘的肚子上忽然凸起一个小鼓包,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圆圆的小山包。沐晟怜爱的抚摸着小山包,“这孩子,还没出世就这么顽皮,等生出来还了得?”
稳婆刘娘上午就到了。一进门就先查看了慧娘的情况。“夫人,您才开了一指,羊水也还没破。估计今晚或明早才会生。”
“哦!知道了,刘娘。”
“夫人放心!我会一直在这候着。”慧娘微笑着表示感谢。刘娘诧异的问,“夫人,您不害怕吗?”
“为什么要害怕?生孩子是件理所当然的事呀!”
刘娘听了慧娘的话有些吃惊,夸赞道,“夫人真是位女英雄!您是我遇到的第一位如此勇敢的产妇。”慧娘笑笑,没再说什么。“夫人,我想趁着这会儿有时间,先开始做准备了。新的铜盆、剪刀、热水之类的,都要先准备好才稳妥。”
“好的!有劳刘娘了!”
说罢,刘娘开始吩咐丫环们有条不紊的做准备。下午的时候,一切都已准备停当,只等着慧娘生产。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五章 乞巧节的巧玉(二)
吃过晚饭,燕王府送来了一大包西洋参,说是产妇在生产的时候,含在嘴里可以减轻疼痛,补充体力。沐晟到前厅去见来人,还没回来。
阵痛恰在这时开始了。刚开始的时候,慧娘还忍着不吭声,只用手使劲抓着床上的一个软枕。随着宫缩的频繁,疼痛像潮水一般袭来,一波追着一波重重的打在身上。“太疼了!”在宫缩的间隙,慧娘有些虚弱的看着刘娘。
刘娘故作镇静的劝道,“夫人且放宽心!生孩子哪有不疼的道理?!”笑着把慧娘脸颊上的一绺已经汗湿的头发抿到耳朵后面去,眼里充满了爱怜。“这个阶段是最疼的了,熬过去就好了。您已经开了八指了,估计再有半个时辰,指缝就开全了。到时候,瓜熟蒂落就在眼前了。如若实在疼得厉害,您就喊出来。”
慧娘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疼痛又开始了。额头、鬓角、手心,豆大的汗珠从每个毛孔里钻出来,好像要把疼痛从身体里拽出来。
“几时了?”慧娘虚弱的小声问道。
“刚过子时!”雪竹忍着泪答道。
“看来这孩子还真的是乞巧节的生辰!”
正值盛夏,本来就很热了,再加上门窗紧闭,屋子里闷得不行,身上的中衣已经全湿透了。汗味和胭脂水粉的香气混合在一起,充斥了整个屋子。
“啊!”慧娘实在忍不住了,大声喊了出来。但并没有任何帮助,只是更加的虚弱无力了。慧娘紧闭双唇,使劲咬着牙,忍着几近不能忍受的疼。心里默默的安慰自己,“就好了!就好了!已经到了这步田地,总还是要坚持把孩子生出来的。”
刘娘边照顾着产妇,边冲身后吩咐道,“快拿参片来!”
雪竹赶紧从桌上抓起两大片参片,跑近床边,递给刘娘。刘娘的双手都沾了污物,拿不得参片。雪竹见状,赶紧上前一步,把参片塞到了慧娘口中。慧娘用所剩不多的力气嚼着参片,淡淡的苦味夹杂着丝丝缕缕的甜味。等全部咽下后,身上果然又有了力气,也没有先前那么疼了。
“好啦,夫人!指缝开全啦!”刘娘欣喜的告诉慧娘,“啊!都看见头发啦!”刘娘兴奋异常。“夫人,快使劲!快使劲!就要出来了!”慧娘随着刘娘的引领,开始最后的努力。“好!好!就这样!夫人千万别松劲!坚持!头已经出来啦!”说这话的时候,刘娘已经牢牢的托住了孩子的头。
慧娘鼓足力气,憋红了脸,使出最后的力气。随着孩子哇的一声大哭,慧娘长出了一口气,彻底放松下来。
“恭喜夫人!是位小姐!眉眼长得极漂亮,和夫人一样漂亮!”刘娘边给孩子清洗,边高兴的说着。
慧娘又咽了两片参片,才虚弱的小声说,“快把孩子抱来,给我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六章 乞巧节的巧玉(三)
刘娘抱着个小襁褓,笑着走过来,轻轻的放在慧娘的头旁边。慧娘侧过头,看到一张红红的,嫩嫩的小脸。孩子已经睡了,双眼闭着,眼线很长,估计是个大眼睛。头发黑黑的,很密实。慧娘看着孩子,激动不已,竟抽泣起来。
刘娘赶紧上前劝道,“夫人,必定是太高兴了才会这样。这是人之常情!有了自己的骨肉,是何等幸福的大事。可我还是要劝一句,夫人莫哭了。哭多了伤气,托不住血气就不好了。”慧娘闻言,赶紧克制着止住了哭声。伸出手,轻轻的抚摸着孩子的脸颊。滑滑的,嫩嫩的,喜爱的不行。小孩被吵醒了,睁开眼睛看着慧娘。忽然一只小手不老实的伸出来,就要够慧娘的脸。慧娘笑着伸出自己的食指给她,小家伙一把抓住,同时张开小嘴,想把抓到的东西放到嘴里。
“小姐饿了,该吃奶了!”刘娘笑着说,“要不要现在就叫奶妈进来?”
“没有奶妈,我自己喂奶。”慧娘淡淡的回答。
刘娘先是吃了一惊,进而佩服的看着慧娘,“夫人必是个极爱孩子的母亲,才会亲自喂奶。”笑着上前抱起孩子。雪竹赶紧脱了鞋子,跨到床的里面,和月影一起,一个床里,一个床外,将慧娘扶了起来。月影搀住慧娘,雪竹往身后垫了两个大靠垫,慧娘半躺半靠的坐着。刘娘轻轻的把孩子放到慧娘的怀抱里,耐心仔细的教授喂奶的方法。凭着一股韧劲和对孩子发自内心的爱,慧娘很快就掌握了。看着孩子的小嘴咕哝咕哝的吃着自己的奶;水,一股幸福感和满足感油然而生。
看着慧娘充盈的奶;水,刘娘笑着赞叹道,“夫人,咱们小姐真是有福之人!自己带着干粮来了!您这刚生产就来了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