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娘娘庙并不难找。走近了但见人山人海,路边是各种小贩,吃的玩的用的,表演杂耍的,皮影戏的,口技的。。。明珠看得目不暇接,清欢等人也为精彩的表演喝彩不已。原本深藏闺阁的小姐们此时也借机出来看热闹,也不知会否有人在此遇上一位心仪的佳偶。而那些风流才子们更是不乏,也不知是为着热闹,还是为哪位名妓捧场。
明珠和清欢正看得高兴,忽听一人喊道:“快看啊,花魁们出来了!”花魁,也就是青楼女子中的翘楚。一时人潮都往花魁处而去,明珠和清欢被人潮推动着一起来到花魁们比试的台前,但见台上粉色纱幔悠悠荡荡,台上缀满鲜花,台上两侧放着两排桌椅,此时依次坐着几人,清欢见了前面一人,居然是瑞王刘信,不由“咿”了声,赶紧侧过脸低下头。明珠见状,问她道:“怎么了清欢姐?”清欢低声道:“看见个认识的,暂时不想相见。你在这看着,我去旁边会,一会回来找你。”此时第一个竞选的已出场,全场一片叫好声,明珠的眼光也被台上的情况吸引了,清欢看文松墨在明珠身侧,却找不到杨辰云,不知何时去了哪。
她悄悄出了人群,选了个人少的方向走去。此时人潮多去了花魁们的台前,连守着摊子的小贩们也拉长了脖子往那看。想想也不奇怪,这些各个青楼的花魁们,平常可不是你有钱想见就见,哪个不是一副高架子?更别说看她们表演了,没有大把银子哪成?现在一下这么多个,且歌且舞的,只怕多双眼睛都不够看。只是为什么刘信也会在台上呢?想到王爷侯爵们,平常寻芳猎艳习以为常,心里想到表姐,不由有些不是滋味。
心有所思,不由放慢脚步。面前是个卖同心结的摊子,清欢停下脚步,被一个红色同心结的款式吸引,伸手将它拿在手心细看。摊主是个微胖的中年男子,本来也在朝花魁们的台子张望,无奈离的远人又多,什么也看不见,此时见有人光顾,忙堆上笑容做生意。
同心结,当送给同心之人,自己买来送给自己吗?清欢正要放下,旁边传来杨辰云的声音:“你喜欢这个?”
清欢转身,杨辰云正站在她身边,她却不知他何时来的。她看着他,他微侧着脸也正看着她。清欢目光躲闪,他忽尔轻轻笑出声来,道:“你要是喜欢,可以买个送给我啊。”
清欢以为他可能会说“你要是喜欢就买个”,或者是“你要是喜欢我送你个”,听到他这么说,不由一愣,道:“为什么要买个送你?”
杨辰云眉一扬,道:“因为今天是我生辰啊。”
清欢“啊”了声,半信半疑地看着他问:“真的?”
杨辰云笑了笑,没有回答,从她手中拿起那个同心结观看。老板见状,笑呵呵道:“姑娘,买个吧,这同心结虽然不贵重,但是礼轻情意重啊,送这个表心意最合适了。”
清欢脸一红,低声道:“我不知道今天是你生辰,这个不合适,等以后我一定补个礼物给你。”
他定定地看着她,道:“我只想要这个。”
清欢不知他心里有什么事情,这两天总是觉得他古古怪怪,这会也不像他以前的样子,他看她的目光里似有恳求,她有些心软,却还是垂下目光,道:“这个不行。”
她看不到他的神情,只看到他将手中的同心结放在摊上,转身走开。
她盯着自己的脚尖,心里似有一只小小的战鼓在擂。一路上他的好她不是不知,却不能回应他。她有时气他的轻佻捉弄,却又能感觉到他对她的敬重,这种矛盾的感觉她也理不清。她抬起头,向着他的背影追去。
“杨辰云。”她追不上他越走越急的脚步,有点狼狈地喊他。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语气讥诮地道:“你那么防着我,又跟着我来,不怕我对你怎么样吗?”
清欢没想到他会这样说,也从未见过他这样的语气神情,一时愣住了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嘲讽地笑了笑,清欢心头难受,却无从开口。她难受什么呢?她可以拒绝他,他难道不可以拒绝她吗?只是他的态度转变的太快,快的让她觉得不只是因为她的拒绝。
见他又要走,她急忙道:“过两天也是我生辰,你愿意送我个礼物吗?”
他的脚步停顿了下来。这里是一条小河边,离着灯火通明的照射,自有着安静和清幽。他问:“你想要什么?”
她说:“我想你把此时的不开心给我。”她觉得这句话有些矫情,却也许是她现在唯一能为他做的。
他没有回答。清欢面向小溪坐下,缓缓道:“有时候我也不明白我自己想怎么样,我不想你误会,却又因此让你不开心。我很自私是吧?我知道你不开心,却不愿去哄你。我心里有一个人,你知道的。我有时觉得我遇到你很幸运,你虽然有时喜欢捉弄我,但我感觉得到你的关心,可有时我却宁愿你对我失望,宁愿你头也不回的去,这样,我。。。这几天,我看你心情越来越低沉,我想问,却又怕是因为我。我怕你会说,因为离京近了,我离那个人近了。”
他似乎轻出了一口气,在她身边坐下,忽然笑道:“你也太自作多情了吧。”
清欢见他笑了,也不好意思的笑了。
他吁了口气,道:“坦白地说,有点吧。想到自己喜欢的人就要去见她喜欢的人,谁能高兴的起来啊。不过这是勉强不了的事,我明白。缘分这东西很奇妙的。你说我看过那么多美女,为什么偏偏中意并不是那么美还不喜欢我的你呢?没道理的事啊,可我就是中意你。你也不用紧张,你心里有谁,我知道,我愿意的我不在乎,我不愿意的没人能逼我。”
“有点,就是有其他原因了?”
、第 24 章
“今天是我的生辰,也是我母亲的忌日。”他的声音沙哑,她抬头看他,他却将脸侧向一边,不让她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她想说些话安慰他,却不知该说什么。身后远远的传来阵阵喝彩,不知哪位花魁正在表演歌舞。她看着自己的手。如果他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的脆弱,那她就不问不看了。
“我父亲和我母亲,两人从小青梅竹马,情意相投,终于如愿结为夫妻。但是成亲多年,我母亲却一直无所出,为了香火的延续,我父亲听从命令又娶了一房。我父亲娶了二姨,很快传来二姨有喜的消息。母亲怪父亲背弃两人旧日誓言,郁郁寡欢,身体日渐虚弱。父亲一心只惦记着将出生的孩子,又怕面对母亲的责问,两人日渐疏远。终于,二姨的孩子出世了,也就是我大哥,一家人欢喜的不得了,只有我母亲卧病在床,独承寂寞,无人过问。父亲把一切能给的宠爱都给了大哥,却更怕见到母亲。后来,母亲心灰意冷,乞求父亲给她一纸休书,父亲却不肯。母亲性子烈,便拒绝一切药石以和父亲抗争。一天,父亲喝醉了,半夜闯到母亲的房中。那夜后,母亲便有了我。那时母亲身体已经很虚弱,却坚持要生下我。结果就在分娩的那天,难产。”
“我从未见过我母亲。你是不是想问这一切我如何而知?这一切,都是我父亲亲口告诉我的。我恨他,我恨他伤我母亲的心,我更恨他告诉我一切!”他的手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眼中是不掩饰的怒火。
“也许,他有他的苦衷呢”她只能如此宽慰他,世上许多的恨,原就因为未曾相互理解。
他眯起眼,不屑地道:“苦衷?你知道从小他是怎么对我的吗?他一直在告诉我,他不爱我,他不喜欢我,我喜欢习武,他却要我执笔从文。十二岁时,有次我偷学大哥练武被父亲看到,被他打个半死,还是二姨和大哥求的情。他不让我做,我偏要做,他不喜欢我,难道我就非要他喜欢吗伤好了,我便离家出走,和一帮小乞丐混在一起。我打赢了一个又一个对手,身上的伤好了又有新伤,新伤成了旧伤再添新伤,终于打成一方小霸王,哈哈。你知道他找到我时的神情吗?我知道他不高兴,可是我不怕,我不需要依靠他。他终于决定教我武功,他怕我给他丢脸,哈哈,他要教,可我就不学了。什么是武功?什么都是武功,能打赢别人的就是武功,我一样可以创造出属于自己的武功。在他眼里,我离经叛道,难成大器,我就偏要让他看看。我自己去从军,每次号角一响就冲锋在前,我不怕伤也不怕死,我只要砍下更多敌人的头颅!我要他知道,不管有没有他,我都是我!”
她不知道他的身上有多少伤痕;也不知道他是如何一路走来。十二岁的少年,在流血流汗的时候,可曾哭过?看到别人承欢双亲膝下,可曾哭过?
他低下头,自嘲地一笑,道:“其实我是什么样,他又有什么所谓?他引以为傲的始终是大哥。”
他真的恨他的父亲吗?在他的心里,是否也会渴望他父亲的一句肯定?她没有预警的看到另一个他,他的桀骜不驯后面,是他一个人的倔强和孤独。这样一个他,撞在她的心坎,撞出一块柔软的地方。
她想起自己的父亲,永远是慈爱的,她想即使她此刻远离了自己的父亲,但在这孤独中的回忆和思念也是幸福的。他的不快乐,她可以推想得到,但她真的能体会到吗?她看到过许多人的苦痛,有过怜悯,以前曾见过一个词叫感同身受,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痛真的能感同身受吗?
有焰火陆续升空,绚烂地绽放,不远处人声沸腾,不知是怎么样的精彩。她和他坐在河边,未曾回首去看。
“小时候我很喜欢焰火,每到除夕,就喜欢的就是到处去看别人放焰火。”
“你看起来可不像那么可爱的人。”他笑,想象着她小时候的样子。
“每个人都可爱过的。”她白了他一眼,却不以为意地泛着笑意。
“现在不可爱了,所以不喜欢了?”
“现在也喜欢。那时执愚表哥见我喜欢焰火,就和我讲了好多怎么制造焰火啊等等过程,还偷偷买来焰火拆开给我看里面。表哥喜欢什么就一定要把它弄清楚,可是我不一样啊,我才不想知道那些在天上绚烂美丽的烟花是怎么样由那些黑黑的粉末弄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