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初立,叛乱刚定,只怕风声鹤唳,不知有多少政治手段。
清欢自顾深思,不觉出了神,执玉推推她,道:“怎么了?”
清欢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没什么。”
执玉却凑过来,打趣地道:“不会在想六哥吧?”
清欢被她说中,脸一红,急道:“瞎说什么。”
执玉得意地笑道:“被我说中了吧?你看,一说就急还脸红。不过这也正常啊,六哥长得一表人才,文武双全,可不正是闺阁的梦中人?”
清欢又好气又好笑,真不知怎么说她这表姐好,前一刻还为执愚表哥忧心重重,这会又只顾着调侃自己。这么个性子呆在王府,还真叫人为她不放心,不知道平日里其他三个夫人是不是会欺负她。清欢假做生气道:“表姐,你再乱说我生气了。”
执玉掩住口,笑道:“不说不说,有人脸上挂不住了。”
清欢起身道:“不理你了,我先回去休息。表姐,你也早点休息。”
执玉起身为她开门,道:“去吧去吧。”
出了门,正迎上姝儿,清欢唤了声姝儿,姝儿忙过来行了个礼,道:“表小姐有什么吩咐吗?”
清欢道:“你带我去下厨房。”
姝儿好奇问道:“表小姐这时去厨房干嘛?”说完看了看清欢肚子,猜测着她是不是饿了。
清欢被她眼神逗的微微一笑,说:“你带我去就是了,问那么多。”
姝儿忙应了声是,在前头带路。
“碧浮,表姐还没睡吗?”清欢看了看屋里,还点着灯。
“表小姐好。”碧浮行了个礼,“夫人还没睡,表小姐要进去看看夫人吗?”
就知道表姐估计得为表哥的事挂心难眠。想起执玉之前的调侃,清欢还是有点不自在。接过旁边姝儿端着的托盘给碧浮,上面放着碗琥珀色的汤。清欢道:“时辰有些晚了,我就不进去了。这是我熬的安神汤,能助眠,你端进去让表姐喝了,早点服侍她就寝。”碧浮接过,应了声是。清欢刚要走,又回过头来,问道:“晚上王爷会过来吗?”她想着表哥有事,不知道王爷会不会来表姐这安慰她。要是王爷来了,表姐却睡了,那她不是好心做了坏事。
碧浮细声道:“王爷何时来,奴婢们哪会知道,这要看王爷自己的心情了。”
清欢迟疑着要不要让碧浮把汤送进去。碧浮见状,低头一笑,道:“表小姐放心,奴婢会看情况看时候让夫人喝安神汤的。”
清欢被她一笑,有点不好意思,一个未出阁的却在为别人担心闺房事,还被人看穿。说了声“那好,麻烦你了。”急急忙忙便走了。
出了执玉住的庭院,清欢才放慢脚步。伸手摸了摸脸,有点烫烫的。今天也不知怎么了,老是被人三言两语弄个大红脸。身后姝儿气喘嘘嘘赶上来,道:“表小姐,您慢点,姝儿快跟不上了。”清欢回身对姝儿道:“姝儿,我想自己走走,你先回桃园吧。”
姝儿迟疑道:“表小姐,还是让姝儿陪您吧。”
清欢摇摇头道:“没事,你先回去吧。”
姝儿见她坚持,只好行了礼先回去。
夜已静,清欢认了下方向,闲庭散步,边想着执愚表哥的事。
如果书信作假,要怎么作假呢?模仿?表哥的字不是书法名家,如果是模仿,那么模仿者是怎么获得表哥的字的呢?这要问问表哥,看他最近和谁有书信往来。人证呢?是不是表哥近来和人结了怨,所以有人要陷害与他?
想着表哥的事,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座假山前,没留神差点撞在假山上。清欢抬眼,方才发现假山旁是一个莲池。月色皎洁,一池的莲花静静绽放,偶有晚风送来阵阵清香。清欢不禁想起那句“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待要举步前看,却听闻附近衣角响动,忙又收回脚步,依着假山向旁边偷眼看去,却见假山的斜侧立着一人,长衫垂地,长眉入鬓,眼眸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明亮的月色晃过水面,在他的侧脸蒙上一层朦胧的弱光,竟有种说不出的动人神韵。动人一词用在一个男人身上,此刻清欢却觉得再没有更合适的了。他自怀中拿出一块白色玉佩,放在掌中摩挲。想必刚才衣角的响动,是因为他伸手入怀掏取玉佩。
他是谁?清欢只觉得似曾相识。
他入神的看着手中玉佩,清欢却在假山之后看着他。有种奇怪的感觉在心中,看着那人安静地站立月下,在一池风荷前,清欢心中有种安然的喜悦。直到他微皱了下眉,却又若有似无的苦笑了下,清欢忽然想起他是谁。晋王刘问。
之前见时,清欢一直低着头,并未细看刘问的样子,却对无意间看到的这个表情印象深刻。此时他换了身便服,又只看到侧脸,一时竟没想起是他。
“居然是他。”清欢心里说不清是失落是欢喜,在假山后站了这么会,此时却不知该离开还是继续躲在假山后。
“你现在好吗?”正在清欢踌躇之际,刘问那边却响起低低一声深沉的叹息。虽知偷窥他人不好,却又忍不住偷偷去看。月下依然只有刘问一人,手中紧握着的应该是方才所看的玉佩。此时的他没有初见的威严,只有一身的落寞。清欢在心里偷偷猜测着,那个“你”是谁。从他落寞的神情,“你”也许是个女子,他倾慕的某个女子。表姐说他至今未有婚娶,是因为那个人吗?人前的风光,传颂的英名,他也有想要而不能得的吗?
夜寂寂。清欢在假山的这边望着月下的他,他在月下想着不知在哪的她,各自沉默。夏虫交织着鸣声,天地间一切都随着夜的深邃静谧,她的心中却有些细小的东西在翻搅不宁。许久后他已离去,她独自靠着假山,抓摸不透自己的心情。
、微亮
次日一早,清欢梳洗过便去找执玉。两人眼巴巴坐着等到晌午,终于听到刘信回来,去了书房。
执玉和清欢一路匆忙来到书房,方进书房,清欢一眼看到了一身藏蓝长袍的晋王刘问,心里莫名的有些不自在,不禁垂首停下脚步,不再向前。执玉见到刘信,忙问情况如何。刘信摇头,双眉深锁道:“六哥找专人对过了,确是你哥哥的亲笔。信也让你哥哥自个看了,也承认了确是自己笔迹。”执玉大惊,杏眼圆睁,又急又怒,大声道:“不可能的!哥哥绝不会这样做!”清欢看着刘信,只盼他口中说出个峰回路转的“但是”。
刘信皱眉道:“别在六哥面前失了礼数。”清欢听到他这样说,知道没了“但是”,不禁也心头一阵慌乱。执玉顾不得什么礼数,两行热泪落下,道:“我不管什么礼数,我救不了哥哥,我只求你和六哥能救哥哥一命,只要能救哥哥,我什么都愿意!执玉虽然愚笨,但也知道轻重,此事既然惊动了皇上,若不能还哥哥清白,只怕。。。只怕凶多吉少。父亲年老,我不能让他白发人送黑发人。”
刘信见执玉伤心落泪,一时心软了下来,却只是向刘问看去。刘问站起身来,安慰道:“弟妹与令兄手足之情深厚,令人羡慕。刘问虽有心想还傅大人清白,奈刘问无能。不过弟妹放心,刑部主审和刘问略有交情,定会秉公办理的。”刘问口中说着安慰的话,脸上却是无波无澜的,看得清欢心中一阵阵发凉。执玉听闻此言,知道他已不想过问此事,昨夜还满怀希望,希望今日能找到证据,与哥哥团圆,今日得到的却是一句“无能为力”,哀伤、愤怒、失望,种种情绪交错在一起,难以自持,指着刘问怒道:“我称你一声六哥,刘信更是敬重你,人人说你英雄盖世,没想到你却只是自私自利,只管自己高枕无忧!我错信你,刘信更是敬重错人了!”
清欢见执玉如此,急忙上前拉住她,正要劝执玉别再说,刘信一巴掌打在执玉脸上,只打得她眼前发晕,摔倒在地。
“你太放肆了!”刘信双眉倒竖,满面涨红,刘问忙将他拉住,双眉微皱道:“弟妹担心亲人所以一时情急,你怎能动手。”
执玉侧过脸来,已是泪流满面,却仍道:“我说错了吗?他不过怕连累自己!”刘问拉住刘信手臂,脸上看不出喜怒,只道:“弟妹情绪不好,本王自不便久留,先行告辞。”说完放开刘信,大步出门而去。刘信怒指着执玉,道:“你!”却恨恨将手放下,去追刘问。清欢扶起执玉,心如乱麻。刘问之前一直自称己名,刚才却自称本王,虽然脸上看不出,言语间却可见他已动怒。刘问不管,刘信不便为之说话,只怕刘信说了反倒让皇上更不满,难道执愚表哥真的凶多吉少了吗?
执玉泪眼望着清欢,喃喃问她:“怎么办?清欢,怎么办?”
怎么办?
“六哥!”刘信自身后追上,声音着急。
刘问回身站定,看着他。
“六哥,刚才执玉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刘问看着眼前的刘信。时间真快,当年那个小毛头,如今却精勇健壮,比自己还高了半个头。还记得以前,每次他上战场,他都吵着要跟,有次竟然偷偷跑到前线找他,差点被敌人所俘,气得父皇关了他半年禁闭。藩王之乱时,他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少年,果敢的站在二十一岁的他旁边,对天下人说至死追随他的脚步。自此,无人不知少年的他对他六哥的感情。
“她说的没错。”刘问背转过身,不想面对他。
“六哥,你还是在生执玉的气。”刘信急急绕到他面前。
刘问抬眼望着他,眼神坦然道:“我说的不是气话。”
刘信愣愣看着他,确定他是认真的,移开目光强笑道:“即使是这样,我也能理解六哥的决定。”
“那你对我的决定是如何理解的?”刘问望着他,刘信张了张嘴,却是语塞。
“我能理解。”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刘信一惊,和刘问向声音的方向望去,清欢站在他们的身后,面容坚定,明亮的双眼里似有小小的火焰在燃烧。而她的身后,远远站着执玉,扶着栏杆望向他们。
清欢在刘问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眼神不躲不闪,问他道:“晋王爷接下去是不是想说,不但你不管,瑞王爷也不要再管?”
刘问不置可否,双唇紧抿等着她继续。
“晋王不想过问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