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这话可不能这么说,我是托了两位郎兄的福,生生地给自己长了辈分。走在路上说起衙门最尽职犀利的师爷和木云最孝顺正直的举人都是我连襟,甭提我脸上多得意。”卫濛模样是白面书生,杨茂礼和李天或多或少都比他黝黑老气,可他这么往他们之间一站,还骄傲地扬起下巴,这下可把孔大姨也给笑坏了。
“你还不赶紧给我住嘴,把大姐都给笑坏肚子,看你怎么办!”孔安宁被丈夫的耍宝逗得无可奈何,知他平日为人并不是这么花腔,一切都是为了自己,才故意扯下面子跟娘家姐妹耍宝,心里还是挺感激的。
孔大姨一边捂着肚子,一边摆手,“够了够了,咱们还是到屋里说话好了,要不,非得让这三位姑爷给乐死。”
李璘忙上前扶着母亲,清若则搀着身怀六甲的孔安宁,清如也有样学样,挽着杨妈妈的手臂跟着后面。李家是二进的小院,后头的大厅通常是集会客、用餐、工作、休闲为一体的多功能空间。
扶着母亲坐定后,李璘就去煮茶,清如则好奇地凑到孔安宁身边,看着她圆滚滚的肚皮,十分新奇。
“好久没这么乐过了,淑节,你就该平时多来走动。”孔大姨接过茶水,喝了好几口,才顺过气。因笑得欢畅,脸上还浮着浅浅的红晕。
孔安宁也忙不迭地点头,“就是,三姐,你干脆搬来城里住吧,咱们姐妹几个也好照应。再过不久,这两个丫头也大了,找姑爷还得是城里的好,木云才多大一块地呢。”杨妈妈笑着有些勉强,欲言又止,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孔大姨嗅出一些端倪,清如却在一旁搭腔,“小姨,我也这么跟我阿姆说的。可是阿爹说过我阿嬷身体不利索,我们要是走了,她老人家就没人照顾了。还有老二老三家的都是不像话的,根本都不搭理我阿嬷。”
“小如,不许放肆!当小辈的怎么可以议论其他长辈坏话。”杨妈妈沉下脸。
“本来就是。”清如嘀咕了一声,立刻遭到杨妈妈的一记怒视。孔大姨连忙出来打圆场,“童言无忌,都是在自己家里,又没外人。”又对清如说道,“小如,这在背后议论长辈的事,如今是家里也就算了,到外头可不许乱说,人多口杂的,要传了他耳朵里了可怎么办。再说了,你是小辈,本来就不能说道其他长辈的事,他做得再不对,这称呼你可不能少。”
清如动了动嘴皮,迟疑了一下,只能点了点头。
孔大姨满意地笑着摸摸她的头,又朝杨妈妈望去,“杨家的事我管不着,也管不了,但你自来都是死性子,什么事都忍着不肯说,真真是活该被人欺负。这次分家的事,要不是安宁跑来跟我说,我倒被蒙在鼓里呢。”
“大姐,不是我不说,实在是……”杨妈妈叹了口气。
孔安宁立刻就截过话头,“实在是忙对吧。”孔安宁不悦地跟长姐抱怨,“大姐,你看看吧,三姐这个性子从以前到现在都一样。别人对她好,她便十倍地对别人好,别人要是对她坏,她还傻乎乎地认为别人不是故意的。”
孔大姨并没去搭理幼妹的插话,只看着杨妈妈无可奈何的表情,也跟着暗暗感叹。孔安宁到底是新嫁妇,丈夫是被婆家捧在手心的老来子,家底殷实并没有许多事情需要他们去操心的,所以无法理解杨妈妈的语不由衷。
“清如清若,小姨给你们下个命令,往后有人欺负你们阿姆,必须第一时间通知我,知道吗?”孔安宁不理解两位姐姐的感慨,直接把问题转向两个外甥女。被点到名的清若,望着她,又望望杨妈妈,木然地点点头。
“胡来!”杨妈妈瞥了孔安宁一眼,继而对长姐说:“我是听说璘儿下个月要送嫁了,我怕到时又碰不到巧,所以今天特意来添妆。”说着从兜里翻出一个大红布包,打开布包,里头是一整套赤金的面头首饰和一对玉戒指,虽不是特别厚重,但款式手艺都是极为精巧的,足见杨妈妈的心意。
“这怎么舍得,这一分家,你们自己都过得不宽裕,赶紧收回去。”孔大姨吃了一惊。
李璘也上前福身,“三姨的好意璘儿心领了,这这么重的礼,璘儿的对不起。”孔安宁则张大了嘴巴,“三姐,你给我的添妆可没这个丰厚!”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万福公
杨妈妈用力地拍掉孔安宁伸过来的手,虎着脸,佯怒:“你这没脸没皮的,好意思在自家甥女门前讨,莫不是阿姆亏了你嫁妆,还是卫家不许你添购。谁让你嫁得那么急,我本来是打算收成了一批后,捎人上城里给你打套琥珀石的,偏偏你心急,瞧瞧肚子都鼓出来了。”
孔安宁被杨妈妈调戏得有些无脸见人,撇了撇嘴,把头转开。孔大姨闻言,也知道杨妈妈手头上有空闲,便不再推辞,让李璘将首饰好生收藏起来。
“对了,大姐,璘儿这一出嫁屋里就剩隶儿了。听说隶儿也说亲了,是哪家姑娘?”杨妈妈眨了眨眼睛,好奇地问。
“八字还没一撇呢。”孔大姨嘴上这么说,但嘴角已经抑不住往上扬了。
清如在一旁好奇接话,“隶表哥不是才进的秀才吗,这么快就要成亲了?”在她们的印象中李隶是个不多话,一说话不是一本正经就是要脸红的白面书生。
“只是说亲,不是成亲,说成以后要选日子拿定,过些日子再行六礼。”刚刚经历过的孔安宁出来现身说法。
“哟,瞧瞧,这都能当夫子了,多久前自己才经历过这事呢。”孔大姨总是不忘挑幼妹的岔。
孔安宁脸上一绯,原本因为怀孕而显得肤白脂红,如今更是明艳照人。清若都忍不住想感叹一句,难怪说怀孕中的女人才是最有韵味,这话果然不假,再加上孔安宁本身略显英气,如今看着更是明媚昭昭。清如的注意力则放在孔安宁的肚子上。“小姨,你的肚子好圆好大,宝宝就在里头吗?那它怎么出来?”
一句话把在座所有女人都给问倒了。清若对自家妹子脱线的问题感到无可奈何,见孔安宁脸上早就红成胭脂,心想着该如何收场。
杨妈妈果断出来当白脸,“小孩子家这么没礼没貌,别仗着你小姨纵容你们,你们就翻天了。去去去,一边顽去。”清如还想再说,清若行了礼,急忙将她拖离。孔安宁生怕长姐又要冒出什么话来调戏她,寻了个借口,跟着李璘也凑到一边讨论,关于新嫁妇的婚后心得及婚前多项注意事项。
看着四个大小姑娘凑在一起说话,杨妈妈无奈笑道:“虽说安宁是妹妹,可我看着,就跟自己的女儿一样。”
“她是个有福气的,听说卫濛下个月要去平服任职了,按察司的典簿,职位倒是不高,但里头油水厚着。要能熬个三两年,就是不升职也能赚得衣食无忧。”孔大姨不免感慨,“就是安宁这身子,定然是跟不去的,小别新婚的,怕守不住。”
“不至于吧,平服又不远,待出了月,就可以跟去了。”杨妈妈说。
孔大姨瞥了她一眼,“待孩子出月,你觉得安宁能放下孩子就这么去吗?”见杨妈妈有些为难,安慰道:“也罢,这是他们卫家的事,说不准这期过后,能调到绵县来,咱们这边有个漕运司,正好跟他家码头是对着。”
杨妈妈听了点点头,孔大姨眨了眨眼睛,凑过去对杨妈妈说:“隶儿这亲事算是捡到的,据说跟京城冯家是本家,只是先几代人搬到南方来,后来就扎了根,也是书香人家。”杨妈妈听了也高兴,“还不止呢,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问起隶儿要不要去桐香书院念书,他可以帮着举荐。”
“这可好!据说桐香书院出来的个个都是进士老爷,大多都能去京城里捞个一官半职,再不至于也能到省城衙门里。”杨妈妈吃了一惊,难怪孔大姨不出一声,但是脸上一直保持着愉悦的表情。“那、可有说什么时候去?”
“本打算明儿早上,刚刚那亲家来人说,顺道去安平,准备送他一程。”他们正忙着收拾东西时,卫濛夫妇便来了,紧跟着就是杨茂礼夫妇。
“那就太好!”杨妈妈也替姐姐开心,这桐香书院虽并不限制出身家世,均由到院自考决定,但有人举荐总是好的。
孔大姨自己开心的同时,身为长姐,不禁也为弟妹的事情担忧,“对了,你可听说尚武的事。”
杨妈妈点点头,“阿姆说过,似乎是康家姐妹跟淑娘吹了耳边风,回来吵着要看账本。”
“哪止啊!你说她本来就识得字不算多,这看账理财初初说好了,是从我传到你再给洁娘,平素洁娘跟阿嬷报账时她也是在旁听的,哪回不都是听得云里雾里。这次不知怎么的,回来后非争着要看账,洁娘也没计较就给她看了,完了她死活不相信这账上的数,非说是洁娘把尚武的钱给藏了。家里谁不知道,尚武虽然手艺精湛,可这脾气倔得,要是客人不和他心意都不乐意做工的。平日里大数多是阿爹在外头挣来的。”说起父亲,孔大姨又忍不住感慨,“阿爹也真是,一把年纪偏不服在家待着,到处往外跑。”
换句话来说,孔老爷子是当时有名的包工头,虽然不用自己去干活,但是边角细料的手艺没一个年青人能胜过他。
“后来又整了这受伤的事,便是私底里骂着尚武无能什么的。”
姐妹俩互望着都是一声感叹,她们到底是嫁出去的女儿,即使回了娘家地位高,可究竟已经不算一家人,管不得细事。
就在孔家姐妹在后院为家事唏嘘不已,前头孔家姑爷却是一片慷慨激昂地议论国事,越是年轻的,越言辞激扬,只差拍桌怒指。李添没经过春闱,论起身份又比不得两位连襟,便也不多话,只是偶尔点评几句。杨茂礼跑的地方多,认识的人面也广,跟卫濛可算是越聊越投缘,从前朝旧事说到当今时事,两人各持一词,各有观点,互不相让,互相佩服。
就是一旁的李隶也听得满腔热血,恨不得能加入讨论,却遗憾胸中文墨尚少,暗暗下定决心要认真读书。
正提到前朝富商商万的事,卫濛气血正茂,“太宗爷实在是狠心,这番下去万福公的家也就算完了。”
“话不能这么说,国家国家,国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