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闻他放弃了安海阁,留在家中,恐怕三五年也未必能独立出来。你可有想过在高门大户中,你一个小家姑娘得如何艰难?”卫濛不是故意打击她,但还是忍不住提醒。
清若笑着说:“小姨丈不会是现在还想劝我放弃吧?不过就算是,也晚了,殷家门槛再高不也是住人的地方,是人就不怕,是狗就更不用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熬够三五年就可以出来不是吗?”她最多当做是去劳改,总不至于是无期徒刑吧。
关于殷时嫡母的事,清若也有耳闻,她的原则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绝不客气。反正一个自称不孝的人当她靠山,她也不必装什么贤淑孝妇。
“哈哈哈,果然是我未来媳妇,这句话我爱听。”殷时爽朗的笑声把卫濛和清若都给吓了一跳,忙转过头去,他大步地走进来,朝卫濛挤眉弄眼,然后装模作样地喊了“小姨丈”,然后又笑着走到清若身边,一手搭在她肩上,拍着胸脯道:“你放心,有我在,谁要招惹你,是人我揍人,是狗我打狗,决不让你吃亏。”
卫濛听他这番话,无可奈何地摇头,“早知道我就不让你们认识了,回头让襟兄妻姨听到非得数落我一番。”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会补个大红包给你的。”殷时说着,眼神没离过清若,愣把她看得不好意思。见她羞涩,殷时更开心了。
“你倒还真以为成事了?”卫濛泼了他一头冷水。
殷时满不在乎地说,“那还能不成,我表叔可是收了我三套水杉穆柳的文房用具,还有兹琉山的各式丝绸香料。”
不同于对左念慈打的亲情牌,对于年纪相差不远又脾气相投的左牧池,殷时只好下重本求他要多说好话。而商碧在自知杨家说了不好的话,险些坏了殷时好事时,一直想着从其他方面补偿一下,正好收到消息说左念慈跟孔家的关系,连夜就赶往知信人家里,又特地亲去寻了当时的知情者,还来不及告知殷时就折去半路截左念慈的路程,把事情告知他,才有后来的阴差阳错。
“再与你们说个事,那上杨家闹事的秦二管事夫妻,被我爹打发到庄子上去了,刚刚我让黑龙押送他们去杨家给先生磕头道歉,也替小若以证清白。待小若回去,也不用整日躲在家中不好见人。”
殷时倒是说得云淡风轻,可其他人都听得下巴快掉地上了,一个庶子愣把正头太太的陪房给打发到庄子去,还让家奴押送他们去上门磕头。
不是秦氏太好欺负,就是殷时的胆子太大,但显然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一些。
第二百一十八章 父亲的心事
等到卫濛把清若送回家时,左念慈父子已经踏上了回去的路程,进屋看到杨妈妈不算难看的脸色,清若心知黑龙定然已经完成了任务。杨妈妈再三谢过卫濛,还想留下用饭,卫濛诚惶诚恐地避过了,他私心认为,要是清若出了事他也是难逃其咎的。说起来还是杨茂礼比较体谅连襟,暗示杨妈妈卫濛得回家跟孔安宁团聚,杨妈妈这才想起他刚回家就被他们使出去顿时觉得过意不去,又不好耽搁他时间。千谢万谢地把他送出门后,还让柏筠帮忙把海亭刚送来的新鲜果子给挑一担过去。
趁着杨妈妈他们在前院寒嘘客套,清如已经迫不及待地把清若拉到屋里去,八卦地追问着这两日发生的事情。
清若没好气地冲她翻个白眼,“还能有什么事,刚好遇到黑龙,使他回去把事情问清楚,然后小姨丈就寻上门了。”本以为清如因她连累受罚,心里内疚得不得了,可一回家,她活蹦乱跳地一点都看不出被惩罚的样子,还有经历追问她的八卦,一时间心中的愧疚也就都没了。
清如失望地耷拉着眼睛,“没有发生什么事啊?”
清若敲了她的脑壳一下,佯装生气道:“那你还想发生什么事?!”
“当然是殷叔叔,不对,是未来姐夫感动得声泣泪下,然后执手花前月下什么的,就算没有也得有出现个痞子流氓然后英雄救美什么的把,一点都不浪漫。”清如对清若的描述感到很失望。
清若听得瞪大了眼睛,敢情她在看电视剧,还花前月下,英雄救美,这哪出狗血剧的故事。“你最近又上玖云轩听书了?”她怎么认为殷时更适合演那个痞子流氓。
清如撇了撇嘴,“才没有呢,阿姐以前不常给我讲什么天朝的故事嘛,原来都是骗人的。”奈何卫峥是个木头人,让他小细节去关心注意,他倒是周全,可是要让他费心思逗清如开心,卫峥是怎么都比不过殷时的。“表舅不说还不知道,原来殷叔叔为阿姐做了那么多事,哪怕他学了殷叔叔十分之一都好了。”最后一句,清如闷在喉咙里暗自嘀咕的。
“阿姆答应了?”清若吃了一惊。
“还怎么能不答应,你都不知道表舅的嘴巴有多厉害,把殷叔叔,诶呀!又说错了,论辈分他还和咱们同辈呢。表舅把未来姐夫夸得天上没有地上一个,还说了他为了阿姐做了多少事,阿姆本来不大愿意的,哪知那个什么黑龙忽然就上门,好像是踩着时间来似的。把事情跟叔公他们解释完以后,就让那个疯婆子跟她男人当着叔公的面磕头。”说起黑龙上门的事,清如兴奋得眉飞色舞,手脚并用地还原当时的情况。
“那时我还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让我关门,还要扯开嗓门。结果听他数落痛骂那个疯婆子夫妻,说他们吃里扒外,为了贪东家的钱,故意陷害未来姐夫,还故意跑来祸害阿姐名声,然后被东家发现赶出门,还非让他们来给咱家磕头请罪。叔公听了事也气坏了,差点就让黑龙把他们打死,最后还是阿爹出面阻止了。毕竟是殷家太太的陪房,还指着未来当亲家,不能落了他们面子,也就原谅了他们。”清如忽然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看到表舅偷偷给黑龙竖拇指,我就知道,他们定然是配合好的。”
清若听得下巴都快掉到地上,她竟然又错过了一场好戏。难怪她刚下马车的时候,几个路过的媳妇子都向她投来怜惜又羡慕的眼神,她还倒以为发生什么事。
清如耸了耸肩道:“被黑龙这么一扯嗓子,许多人都知道了事,也省了阿姆费口舌。待叔公他们走后,咱家门槛都快被那些八婆们踩烂了,个个都说来沾喜气。”
因为左念慈他们来杨家是特意换了一身华服而来,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要出门似的,连马车都雇了城里最好最漂亮的。再加上黑龙闹了这么一出,这种恶奴仗势败坏主家名声被惩的事,不管放在哪里都是大快人心的。如此一来,既清正了清若的名声,又给殷家洗白,还表现出殷家的诚意,让杨妈妈要拒绝也难,更何况还有左念慈父子在。
这么一来二去,等左念慈他们准备离开时,杨妈妈俨然换上了另一副表情。更助兴的是,发昭不怕生地摇摇晃晃跑出来,扑倒左念慈怀里,一开口就准确无误地喊了他一声“叔公”,这不但把左念慈乐坏了,就连杨妈妈也大感惊讶。
发昭是第一次见到左念慈,也没人教他怎么称呼,他如此不怕生,还能咬字清晰地称呼。左念慈搂他在怀中,见他兴致勃勃地玩弄自己手上金镶汉白玉的扳指,一高兴就扯下来送他。但是发昭只认左念慈,让左牧池有些失落,最后无奈只好也扯下一个跟父亲相似,但却是半翡翠的扳指诱惑发昭。杨妈妈看了大惊,连忙拒绝,可发昭毫不迟疑地伸手抓过扳指,勉为其难地喊了一句表舅,也把左牧池给高兴坏了,直夸发昭以后定然是个聪慧出息的孩子。
杨妈妈看着儿子一手抓着一个扳指,毫无愧色地把玩,而另外两个大男人被诳骗还都乐在其中。心中更是觉得不好拒绝左念慈的提亲,想着殷时为人确实不错,心里也就安慰一些。
“哼,姐妹俩说完没有?”杨妈妈站在门口,清若姐妹急忙从床上跳下来,整理好衣衫给杨妈妈行礼。“胆子一个比一个大了,我还以为就这么跟人跑了。”
清若脸上一赫,不知道要怎么接话,清如连忙蹭过去,“阿姆,哪里跑得了,阿姐明明就是给你带来给俊俏多金好郎婿。”
“哼,我又不是卖女儿!”杨妈妈对清如的话没反应。
“阿姆,我错了,要是您不高兴,我不嫁就是了。”清若可怜兮兮地抱着杨妈妈的手,轻轻晃着。
“可别,我养不起你这尊大佛了。”杨妈妈被姐妹俩一致的可怜表情弄得很无奈,恼道:“你这丫头,一回来就只记得跟小如闹,还不赶紧去跟你阿爹请罪,这两天他都担心得吃不下饭了!”听杨妈妈口气一松,清若恍然大悟,急忙给杨妈妈行礼后就跑出去,杨妈妈看着她匆匆忙忙的背影,又听到小女儿的窃笑,忍不住道:“你也不跟着去,再有一个月就要出门了,往后想回来都不容易了。”
清如听过了,也顿时醒悟过来,跟着清若背影跑了出去,留下杨妈妈,一脸无奈与不舍。
清如一进书房,只听清若立正低头站在那里,杨茂礼则双手负背,立于书架前就是不说话。清若见说了许多好话,杨茂礼都不答应,咬了咬牙,直挺挺地跪了下去,清如也忙跟过去,跪在一起。、
“阿爹,如果你不肯原谅我,那我就跪到你原谅好了。”清若是最不喜这种跪啊跪的,可特殊情况特殊处理。
清如也跟着说:“阿爹,这件事我也有错,你不要怪阿姐。”
杨茂礼早在听到她们跪地的时候,心早已软下来,转身见她们姐妹坚定一致的表情,只得叹气上前,一手扶起一个。“地上凉,要跪到床上跪去。”
原本还满怀激动的清若姐妹一听到杨茂礼的话,小脸都垮了。
杨茂礼见此,偷偷噗呲一笑,但很快又板起脸,无视两张委屈耷拉的表情,严肃道:“古人云,女子三从四德,该当行为……”
一听杨茂礼又准备开讲,清若果断地打断,“阿爹,我决定我还是去床上跪着吧。”清如也连声附议,说完行了礼,作势要离开,把杨茂礼气得吹胡子瞪眼睛。清若这才嬉笑着脸,蹭过来,“阿爹,其实您还是舍不得我们对吧,我们知道错了,要不你罚我抄书好了。您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