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杨老太太只是清醒,睁着圆鼓鼓的眼睛四处打转,不但不能言语,身体也不能动,好似也不识得人一般,一个劲地瞪着人看,把吕氏吓得有些寒颤。王敬看过一次说这是正常现象,老人家能从鬼门关回来已经是万幸,至于行动言语的不便更是在所难免。
吃过早饭后,方氏带着清曼清嘉过来,看着裂嘴睁眼的杨老太太皱了皱眉,脸上稍有不悦。清曼上前给杨老太太请了安,可老太太似乎不认得她,瞥了一眼,就转过眼睛,气得她心里直恼火,只是碍着肃三媳妇也在场不好发飙。好在清嘉还算勤快,但凡需要端茶倒水拧毛巾的都是她去跑腿,方氏进进出出好几回,没坐定又寻了个借口离去。
这么一日折腾,也算平安过去了。第三天轮到吕氏,奈何她没有女儿可以搭手,发誉再乖巧,到底比不得清若清嘉这般姑娘家细心。若不是杨妈妈和肃三媳妇每隔一个时辰就过去探一回,并族里宗亲的不定时慰问,估计她早就做不下去了。
轮到杨茂礼一家时,母女三人基本是轮着照顾,相互推着对方去休息。而方氏自打第一次亲去以后,总是打发两个女儿过来,清曼自然变成了指挥,大小事都交给清嘉去做,杨老太太似乎也不乐意见她,只有在外人来探望的时候清曼才假意上前伺候。吕氏起先还算用心,但久了便各种身体不适的推脱。好在杨家宗大人多,又看在他们是杨家嫡支,而杨茂礼又是举人身份,族里的媳妇子老姐妹倒是乐意过来帮忙照顾,但毕竟只是暂时帮忙,谁都忍不住整日对着一个咧嘴瞪眼口舌不利的老太太。
没过几天,便开始有人怨声连连,要求去请有能力的媳妇子来帮忙。
发策则隔三差五地被杨竹眉支使来送信,说她一时走不开身,不能近前伺候。可别说杨竹眉,就连承外祖的发策都被杨茂礼给打发回县城,这毕竟是他们这房的事,杨竹眉与他们关系再亲也已经隔房。
“小若,去看看小如送东西怎么还没回来。”杨妈妈在屋内喊了声。“哦,”清若回应,放下手中的活,起身去了大院。
经过这些天的照料,杨老太太的身体算是有了起色,偶尔能说几个简单含糊的字,也识得几个近在身边照顾她的人。但却也只是意识能清醒些,身体依旧不好动弹。而这段期间,杨茂礼几乎把木云的人都问遍了,每个人都只是客套地答应去帮忙照顾几日,没人敢应下照顾杨老太太的担子。
清若去了大院,见清如一个人苦着脸坐在屋里看着熟睡的杨老太太,她问道:“你怎么在这里坐着,清曼她们呢?”
“方才柔表姐来了,她们说要回家取个东西,就丢我在这里看着,一直没人来我不敢走。阿姐你去帮我寻她们过来吧,我昨日已经坐了一天了。”清如见到清若到来犹如见到救星,连忙哀求。
“好,你再稍等一会,我这就去。”
第九十章 假面
清若跑了大半个宅子,总算打听到她们在花厅的下落,心里恼着清曼真是会推脱责任,原是轮到杨茂昌一家去照顾老太太的,却把事情推给了清如。别人如何她不清楚,她和清如姐妹俩几乎是跟着父母尽心尽力在伺候。好几次杨老太太吃着汤药,忽然哽噎住,结果吐了她们一身,尽管胃中泛酸也忍着帮杨妈妈给杨老太太换洗干净才回去更衣。
因为有了上辈子陪着父亲照顾爷爷十年的病床看护经验,清若对于照顾病人算是熟能生巧,这些日子没少得到众人的称赞。清如尽管手脚生疏,但也是全心全意,所以杨举人家姑娘的好名声又被再上了一条贤惠。
如今清若已能熟悉地穿梭于杨家内院的各处大道小巷,拐几个门也不怕迷路,因为她总能不知不觉地走当初迷路的地方。清若无奈地把那地方称作缘分,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并不觉得所谓的第一百间房有什么恐怖。
她推开门,准备就近穿过小院,到对面的花厅去,还没推开第二道门,便听到门的另一边有人在说话。
清若无语,竟然这么凑巧又被她遇上了,但作为一个资深的窃听者,清若选择安静地听她们说完。
“说来也真是好笑,她一个劲地装肚子疼,我阿爹便说去替她把把脉,谁道她竟然吓到了,磕磕绊绊崴了脚,这下还真病了。”王柔笑得咯咯声。
清曼不以为意地嗤道,“你倒觉得好,她这般更有借口推脱不来。我可是被烦透了,整日对着那老太、太,总之我让我阿爹去寻的媳妇子,不知到底有是没有?”
王柔的笑声戛然而止,她跟清曼不同,对于杨老太太还是有几分感情的,“到底是自家的阿嬷,辛苦一点又如何?”
“你说得倒轻巧,你是外孙,根本不用起早贪晚地守在身旁。阿嬷如今记不得人,也记不得事,有时耍起脾气来,比阿公还难伺候。”清曼越说越气恼,“我明年便要及笄了,这么操劳下去,哪还有好人家寻上来。”
王柔暗暗吐槽了一句,你若真心伺候阿嬷,还怕没好人家肯要。想是这么想,嘴上还是赔笑道:“曼姐姐这般用心照顾阿嬷,别人听了不知有多心喜,还不得争着个个来求亲,哪有不敢寻来的道理。”
“哼,我可不是要嫁去伺候人的。”清曼瞥了王柔一眼。
三番两次被清曼吐槽,王柔再好的性子也闹不住了,清嘉忙在旁插了话,“阿姐,咱们该回去了,如妹妹在屋里都等久了。”
“你管她等多久,她们不是被夸得多贤惠吗,那就让她们去照顾好了。”清曼瞪了妹妹一眼,清嘉顿时嘘声。
“曼姐姐也真是的,她们都做得让个个夸口,你向来可是聪慧乖巧的,怎么今儿就输给她们了。”王柔也有些好奇,“特别是若妹妹,连我阿姆回来都赞口不绝。说她虽然人微力弱,照顾老嬷却不含糊,论耐心和细心,我们没一个比得上她。说起来,曼姐姐才是阿嬷亲手带大的吧。”
王柔的意思是,你瞧瞧人家吧,你好歹还是被带在身边长大的,竟然连一个自幼就不在家里长大的堂妹都比不过。
“莫不是柔妹妹也要站到她们那边去?”清曼又如何听不出她的意思。
“我可不站队,左右都是舅舅。”王柔说了句讨巧的话,却没能让清曼满意。
“可别忘了,你家还得靠我阿爹呢。”
王柔听着,暗捏了捏拳,论起感情,她与清曼姐妹可以说是自幼玩大的,自然向着清曼多一些。可是自从杨茂礼一家回来后,王柔越是觉得清曼跟她印象中说话温柔矜持的表姐有些出入。以前的清曼再怎么虚伪敷衍,到底还是做足了表面工作,可是现在连样子都懒得装。
“曼姐姐今后还是少说这些话,让别人听着,还以为咱们两家在背地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王柔的五官恰似母亲,但笑眼却是遗传了王敬,所以看上去总是笑容可掬的憨厚样子。一旦沉下脸,与她笑脸时便是两个模样。
“咱们两家走得近,谁不知道,背地里有没有这是你家的事,你敢说药从你们家出来的都没出事吗?”清曼照顾了杨老太太这些天累积了一肚子的怨气逮着个人就想发泄,明里暗里说话都带着刺,听得人好生不快。但她到底忘记了,这世上能容她这么明嘲暗讽的人只有清嘉一个。
“你……”王柔还没发飙,院门被人猛地打开,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好你们个背地里做事,哼哼,我就知道你们两家一定有勾结,背地里?药?”吕氏叉腰怒瞪着被吓得花容失色的三个少女,清若委屈地跌坐在地上。
她光是用心在窃听别人说话,不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吕氏不知何时竟然跑到她身后偷听,还趁她没注意就推门出去。别说清曼几人吓了一跳,就连清若这个做贼心虚也没少安抚心中的狂躁。
“你这个不要脸的,偷听别人说话!还有你!”清曼定了定神,狠狠扫了她们一眼。
“我是路过的。”清若眨着眼睛装傻。
“别做贼喊抓贼,今日是轮着你们家去伺候阿嬷,你倒好,姐妹俩跑来这里偷懒。要不是我凑巧走过来,还不知道原来背后有这么多阴谋。”吕氏才是真正的路人,她是正巧路过看着院子门大开,清若却趴在门上窃听,一时好奇就走过去。不料方一走近,就听到清曼最后一句话,顿时气得推门而入。冷冷瞥了王柔一眼,讥讽道:“柔丫头,我还以为姑爷这么慈眉善目定然也是好心地的人,看来识人都得扒了皮才能看清的。”
“不许你诋毁我阿爹!”王柔原是心虚,却听吕氏这么一说,气得小脸涨红。
“那你说刚刚曼丫头说你家的药出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不会是给你阿嬷的药被你们换了吧?!”吕氏想也没想脱口就出。
“你血口喷人!”王柔气得直跳脚,莫说她对杨老太太还有几分感情,就是冲她这么诋毁王敬的话,就足够王柔跳起来给她厮打了。“害阿嬷这样的明明是你!我阿爹说了阿嬷这般情形定然是平日累着的,从来没有骤然就发生的事。阿嬷隔三差五地去你家看阳哥儿,别说累着,就是有个什么不适你都该警醒。可你什么都没说,才害得阿嬷到这个地步,你竟然还敢胡说诋毁!”
清若原是默默往角落一缩,企图爬出危险地带,却听王柔一番话,犹如平地一声雷,轰得她有些乱。
“你才血口喷人!你敢说你家就没出过事,你大妗至今流了几个孩子你阿爹阿姆不会不知道,她可是一直都在你家拿药,你敢说你们就没出过什么脏手段。”吕氏说着说着,脸色忽然一变,“另外,我的孩子,到底是不是你们害的!是不是你们害的!”
忽然想起自己也先前也小产过,不由得发散思维,胡思乱想,看向王柔的眼光也变得狰狞。
“你、你这泼妇!”王柔显然被吕氏狰狞癫狂的模样吓到。
吕氏小产后,原是抑郁过度,癔症了好几日,在杨妈妈的照料下才回了神。到底也已经大半年过去了,忽然提起了无缘的孩子,吕氏整个人都癫狂,龇牙咧齿的表情犹如魑魅。看着王柔酷似杨竹嬗的模样,一时失了心魂,竟伸手掐住她的脖子。
“疯、疯子!”
清曼早被吕氏的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