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兵！退兵！”
满脸浴血的士兵不知所以地跟随荣连浩身影而去。
东狭大军如来时一样轰然而去。
待荣连浩回到营中，尚喜实在忍不住，跑过去问：
“少爷，您这是为何？眼看着就要攻进京城了，为何突然退兵？”
荣连浩缓缓抬头眼中掠过一丝沉重：“难道你没有看见吗？眉儿只身前来，就是想告诉我，想攻入京城，这万千铁骑，需从她身上踏过去。”
尚喜奇道：“小姐这是何意。难道她不希望少爷得到天下？”
“她……也许她不希望吧……”
荣连浩语气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明白她的心，她是觉得我们欠了皇上，所以才会这样……”
尚喜更不明白了：“小姐什么时候也变成个知恩图报的人了？”
从前的凝眉，可是个没心没肺的主。
尚喜这么说完，似乎觉得有些不妥，赶紧看了荣连浩一眼，见他脸色没什么变化，才暗自松了气。
荣连浩似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沉吟一声，方道：“你也不想想，如今她身边，多了个谁？”
多了的那个人，自然是指昭月。
昭月劝凝眉阻拦荣连浩的事，很快传入楚罹耳中。
他问昭月：“你怎么跟她说的？她竟会同意。”
第三卷 为你凝眉 为我憔悴 第153章 为你（十）
昭月笑了笑，说道：“难道我不说，她就不会这样做？”
楚罹有些迷糊：“她为什么要这样做，荣连浩若能攻得进京城，对她不是有百利而无一害吗？”
他忽然停了一下，半晌，才又道：“而且，她不是恨我拆散了她和荣连浩么？若是我死了，她该高兴才是。”
“皇上。”
昭月看着他，认真的问：“你是真觉得凝眉是这样的人吗？”
楚罹微微一怔。
“她根本不是一个喜欢幸灾乐祸的人。”
昭月道：“她这辈子从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她说恨你，只是一时置气，这么久以来，她有没有做过什么报复你的事情？如果她真的恨你，有很多次机会，都可以害你，但她没有，在你如此为难的时候，她还是选择保住你，这就能证明，她是个善良，而且知恩图报的人。”
“她在向我报恩？若是论起恩情，荣连浩对她有救命之恩，又把她养大，她该报答荣连浩才对。”
“她和连浩，岂是一句恩情能够说清？”
昭月的目光放在远处，轻叹道：“皇上，若我是你，一定放她离开，这样有情有义的女子，何必强留她在自己身边，毁了她的一生……”
*****
东狭军军营。
罗衡独坐帐中，满腹心思。
荣连浩下令退兵，这件事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他想为凤儿报仇，想要将那无情的狗皇帝的人头摘下。
可是荣连浩，竟因为一个女人的几句话，就置千秋大业于不顾。
荣连浩不会是一个英明的君王，他心里只有凝眉，根本做不了天下之主。
就算有幸成为皇帝，也必定是名爱美人不爱江山的昏君。
……
镇北深夜来访，罗衡正在为荣连浩的所作所为心烦意乱，也不知道为何，镇北一身夜行衣出现在眼前的时候，他竟没有呼喊亲兵。
镇北来意明确，只是为告诉罗衡一个真相。
凤儿自尽，并非受楚罹所逼。
一切的悲惨，皆由荣连浩而起。
是他，先派人带走了凤儿，再把凤儿卖到人贩子手中，最后，宛如天神一般，再将她救到自己身边。
荣连浩所作所为都是因为早已计划着夺取东狭兵权。
而事实证明，他已如愿。
而罗衡，却被蒙在鼓里。
罗衡自然不能凭着镇北的片面之词便更改了想法，他坐在椅上，听着镇北侃侃而谈，问道：“你说凤儿是被浩王爷所害，难道凤儿入宫，也是受浩王爷所迫吗？”
镇北当然也没奢望他能完个相信自己的话，但一份从容坦荡已看得出他心中安定，所说并无虚言。
“凤贵人入宫，是随雅郡主而去，后来被皇上选中做了贵人，是因皇上与贵人的偶然相遇。”
镇北看着罗衡，淡淡道：“将军应该仔细想想，凤贵人当初不过是雅郡主从娘家带来的一名侍女，万岁只是临幸她一晚，便册封她为贵人，此等恩情，也算是待她不薄了吧？”
罗衡心知他说的有理，可他的说法，与当日凤儿的说法大不相同，不禁问道：“倘若你说所并无虚假，皇上后来为何要用凤儿百般试探我？”
“难道将军不懂？”
镇北负手在后，眸光澄清：“万岁遇见凤贵人时，并不知道她真正的身份，直到雅郡主过世，万岁才派人查明真相，想必将军还不知道吧！雅郡主之死，与凤贵人有脱不了的干系，如此重罪，万岁都没有追究，难道万岁不是念着往日恩情？”
“皇上也许是想留着凤儿与*日后商讨条件。”
“万岁若是杀了凤贵人，不也正好断了浩王爷的后路？”
“……”
罗衡一时怔然，不知应该说些什么，半晌，沉声道：“我不能听你一面之词就否认了我女儿当日所说，再怎么说，凤儿的命，也是浩王爷救回来的，我膝下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浩王爷对我罗家有恩，我不能不报。”
“将军真觉得是浩王爷救了凤贵人？”
镇北忽然一笑：“将军，枉费你英明一世，你怎么就不想想，凤贵人当年为何会走失，又为何会被人拐送到千里迢迢之外的京城，而又那么凑巧的，被浩王爷所救呢？”
罗衡浑身一震：“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将军已经明白了。”
镇北叹息一声，道：“将军，万岁让我知会将军，只要将军肯悬崖勒马，万岁必定既往不咎，将军乃国之栋梁，切勿做出助纣为虐的事来啊！”
……
荣连浩躺在营帐中，用没有温度的手掌拖着自己的额头，随后，疲倦的闭上眼晴。
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一个人静静的躺在这里，品尝着伤心过后的失望滋味。
昭月在帮着皇上抵挡他。
凝眉在帮着皇上劝说他。
他无法不听凝眉的话，因为他害怕。
他怕他打了胜仗，得了天下，却偏偏失了凝眉。
怎么能不失去？
他的眉儿，已经不在他的身边。
凝眉出现的那一瞬间他以为他可以策马而去，带她离开。
可她却亲口对他说，不会跟他走。
凝眉不肯跟他走，他反反复复，无时无刻不想起这件事。
从前的那些义无反顾，都到哪里去了？
那些彼此相爱的记忆，难道已经偷偷溜走？
“既然你这样对我，我们之间也再无恩情可讲，我会永远记住，你骗了我，是你葬送了我的幸福。”
那日，他无计可施，只好送她离开。
他以为，他可以起兵救乱，赢得天下，夺回凝眉。
可万万没想到，她离开自己之后，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每每午夜梦回，他终于体会到悔恨二字有多么的刻骨铭心。
“从今往后我是生是死，与你再无关联。”
多么决绝的话。
其实他何尝不知，那是她的请求。
每当她说出绝情的话，只不过体现了她的倔强，她想要的，是他的否认，想要的，只是他的一个拥抱，一句，不许再胡说八道。
“眉儿……”
荣连浩愣了片刻，才发现自己有多么的伤心。
没有她在身边，他竟失去了所有的豪情壮志，只是与寻带男子一样的呆滞痴情，郁郁寡欢。
他已经退兵了。
退了兵，失去了最佳的良机，也失了人心。
无所谓。
他想要的心，普天之下，从来也只有那么一颗。
荣连浩翻了个身，正准备让自己安静睡去，却蓦地听见帐帘被人霍然掀开。
罗衡大步走进来。
“罗将军？”
荣连浩睁开眼，有些诧异：“你怎么过来了？是有什么紧急军报吗？”
罗衡脸色十分不好，他眸光犀利，直视荣连浩：
“浩王爷，”他说，“末将有一事相问，还请浩王爷实言相告。”
荣连浩看他神情，以为他是想问因凝眉几句话就退兵的事，淡淡笑道：“你是想问我，为何不以大局为重？罗将军你该知道，我……”
“不，这件事对末将来说，已经不重要。”
罗衡一字一顿地道：“末将想问，凤儿，是怎么死的？”
荣连浩微微一怔。
他心中本就痛楚难挡，此刻听罗衡提起凤儿，更觉与凝眉有今日的下场，皆是报应。
一颗心，竟隐隐有了绝望之感，沉声道：“凤儿是自尽。”
罗衡想要的明显不是这个答案，猛然向前两步，喝道：“我问你凤儿是怎么死的？是被谁害死的？”
他这一喝，荣连浩反倒清醒过来。
停止了伤感的情绪，转头看向罗衡，轻声道：“既然你已经什么都知道了，又何必再问，凤儿是因我而死，当初入宫，也是受我指派，这个答案，将军可满意？”
罗衡骤然倒退一步，瞪着荣连浩：“你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当年拐走凤儿的人，真的是你派去的？”
荣连浩默然不语，良久，居然笑了笑。
“荣连浩，你好狠的心啊！”
罗衡扭曲着面容，狂叫一声：“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竟毁了我的女儿！”
他一句话说完，毅然拔出宝剑，直直向荣连浩挥去。
原来如此。
原来真相竟是如此。
他罗氏一门满门忠烈，为国为民，他一向忠于皇上，只因荣连浩对女儿有恩，才起了反心。
没想到，这一切都是一个天大的骗局。
荣连浩毁了凤儿，也毁了他的忠臣之名。
荣连浩缓缓抬眸，看向正挥剑而来的罗衡。
“是我害了她，你杀了我吧！”
他闭上眼晴不再多言。
罗衡本已到他身前，却因他这一句话，顿住了身形。
剑刃指着荣连浩的喉头，只要轻轻一刺，这正在造反的浩王爷，这害了他女儿一生的罪魁祸首，就要从这世上消失了。
可是……
大帐中寂静无声。
罗衡的眼晴红了一圈。
女儿，女儿，那让你伤心难过，利用你，害你的荣连浩，就在爹的剑下。
他是否，也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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