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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里异常的喜庆,红色的绸带和灯笼挂满了廊檐。人们脸上都露着高兴的笑容。尽管素年原本是不开心的,但在这样的气氛下似乎也轻松起来。毕竟成婚是喜事。
素年心中始终有疑问,她放心不下,终于忍不住去问母亲:“娘,你可知我八岁时落水是被人推下去的?”
大夫人脸上一惊,脸色突然变得苍白。随即又平缓下来,点头:“知道。”
素年追问:“父亲也知?”
“也知。”大夫人回答简略。觉得该来的还是要来。有些事情,是时候也要让她知道。
素年不放弃:“父亲也知,那为何包庇二姨娘。”
大夫人叹气:“二房,是皇后的人。”
素年诧异。怪不得父亲不敢拿她怎么样,宁可让自己的女儿受到伤害也纵容她。
可素年还是觉得有些地方不妥,就算是皇后的人,就这样将正室所出推入冰湖,本就是她的错皇后也不能为她撑腰,除非是皇后授意。恐怕,事情还有别的什么。
素年还想问,但母亲却一摆手:“罢了,别的我也不知。只知道那天你被救上来时你穿着男装,她可能,把你当成谁了吧。”
素年心头犹如一道闪电闪过,“把你当沉谁了”这句话让她一惊。春水也说自己曾与皇子走得近。这前后联系在一起,也许是三皇子。皇后视三皇子如己出,如果要下杀手,那就是暗地里还是想把他除掉的,好让自己的孩子做太子。
如此,事情好像都说得通,那么三皇子对自己说的话也有了理由。素年恍然大悟般地吁了口气,她只要将疑问的事情想通就觉得放松,而不在意事情本生的内容。又或者,那内容是之后还考虑的,比如说为什么二房会把自己当成是三皇子,三皇子和自己有什么渊源之类的。
素年想到三皇子的温柔,想到很久以前的夜晚那个男子清凉空灵的声音,想到他温柔的对自己说“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想到他扶住了自己没让自己摔倒,想到他对自己的照顾,可不愿娶自己。素年又想到自己要嫁的人,对自己不管不问,不关心不照顾,毫无感情,却愿意娶自己。素年苦笑。她不懂那些人都是怎么想的。顾虑的事情就有那么多吗,何不离开这被人束缚住手脚的地方,到一个随着心做事从来不需要勾心斗角的自由的地方,无忧无虑的过日子。可这,也只是她的奢望。
日子很快就过去。丞相府忙碌了这么多天属今日最忙碌,春水不住的催促着那些干活的丫头快点,一边转头微笑的看着铜镜中明眸皓齿的女子。
母亲帮着自己梳头:“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四梳永结连理,五梳。。。。。”
素年看着镜子中明媚的面容觉得陌生。她异常的平静,不哭不闹,一句话也不说,说不出心里是开心还是难过。她感觉所有的感情之前已经全部发泄完了,到了现在自己似乎变的一个没有感情的人。她心如止水的拿起唇脂放到唇边,轻轻一抿嘴,再放下,薄薄的嘴唇红的似乎滴血。镜子里的女子明媚动人,再也没有冬日里苍白的病态。
盖上红头盖,出了门,登上婚轿,外面一阵一阵的鞭炮锣鼓声。热闹非凡。而这一切的热闹都是她带来的,但此刻她独自一人,坐在轿子里却冷清无比。后来独自一人坐在婚房里听着外面人声鼎沸,她也是无比冷清。春水陪在身边,她陪嫁一起跟了过来。冷清的婚房里,谁也不说话。
外面热闹了又冷清了,可谁也没有打扰到这整间通红的屋子来。素年盖着红盖头,不知道外面何时天黑,何时天又亮了。她安静的一动不动的坐了一夜,手脚冰凉。
春水不敢说话,陪了自家小姐一夜,想着姑爷怎么还不来;还不来;再不来,天都要亮了;再不来,天就亮了。可是,那个穿着白衣长袍的男子,那个飞身接住自家小姐的男子,那个除夕夜抱着小姐一路走回家的深沉男子,那个今晚穿着和小姐一样红色喜服的男子却一夜都没有进来。
红头盖没有揭,公鸡却打鸣了。
素年自己轻轻掀起红头盖,坐到了梳妆台前,安静的摘下戴在头上的银钗金叉,安静的梳着长长的黑发。安静的,比嫁之前的梳妆打扮更让人心生恐惧。春水心里又气愤又难过,看着平静的似乎不正常的小姐,眼里是满满的心疼。
而昨晚,前厅却是□□歌,久久久久,没有平息。
素年换了淡雅的衣服,推开门来,刺眼的光线让她眼睛直直的发疼,她不由得眯起眼睛,脸色苍白没有血色,与昨日的明媚相比,虚弱了很多。适应了光线,素年发现那是自己原先住过的庭院,似乎刻意的布置过,比原先更加雅致,却比原先更加冷清。
院前的梧桐树叶子已经掉光。就如同,内心已经不含有任何希望。
素年心底,早早的,已经心如止水。
☆、生气
成婚已三天,这天是上元节,本是回娘家省亲。可这新婚之人却是三天没有踏入素年所在的庭院。素年也是三天没有见到丈夫,她早早的担心着省亲那天之前能不能见一面,就算没有感情,但回娘家至少要陪她一起回,好让母亲不要担心。但到了这一天的早上,仍不见白衣男子的踪影,素年心里已经做好一个人回的准备。
春水在素年身后提着东西跟着。素年走得缓慢,衣裙的后摆拖在地上,一路扫过落在地上的梧桐叶。
她将庭院的名字改为“梧桐院”。梧桐,原本是天人相隔的伤痛,只是此刻并无如此遥远的距离与无奈。梧桐,顶多能安慰自己,无痛。
步出冷清的庭院,素年回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转头要走,有种不想再回来的冲动。来这已有三天,下人也没见过几个,似乎府里都不知道新来了一位夫人。更何况她还是明媒正娶的丞相府的小姐。
素年刚走了两步,迎面跑来一位面目清秀的小厮,来到她面前停下,说道:“尹小姐,马车已在前门准备好了。”
素年诧异,自己何时吩咐了马车。而更让素年无奈的是,那小厮的称呼,是“尹小姐”。
苦笑。
到了门口,看到一个白色衣衫的身影,心中已是了然。终于,还是见上面了。还愿意陪自己回娘家,不算太糟糕。
锦时没有看素年,一直眼神黯淡,沉默不语。
素年余光扫过,也没有看他,一路走过,也没有停顿,扶着春水登上马车,自己撩开帘子坐了进去。随后锦时进了马车,两人相对无言。春水和小厮坐在外面,小厮赶着马车。
那小厮似乎有气无力,马车行的很慢,春水看不下去,抢过马鞭就在马屁股上抽了一鞭,马儿这才跑快来。小厮低着头红了脸。春水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
马车内沉默的男子皱了皱眉,随即又恢复到原来的表情。似乎感觉到马儿跑快,但颠簸不是很厉害所以又放松了下来。这对长期骑马的人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只是这种担心是为某个人,想到她原本不羁的模样,自己的担忧本就是多余。
素年略微的感到拘谨。心里有种难以形容的不平静,又强装着镇静。一路上捏的手心出了一把汗。
好不容易到了家,开门的是母亲。果然没出过家门的人,才嫁过去三天母亲已经消瘦了。素年心里满满的心疼。竟忍不住要掉下泪来。
大夫人也是热泪盈眶,不住地问:“在林家怎么样?住的惯吗?下人们待你怎么样?锦时待你好吗?”也不管锦时就在边上。
素年提醒着母亲,装作娇羞的样子红着脸撒娇的喊了一声:“娘。”
大夫人看着她气色红润,如今害羞的样子,以为婚姻很美满,她也满足的笑了笑,似乎心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锦时在边上淡淡的笑着。素年始终看不透他心里想着什么。
外人们看来,这一对郎才女貌,简直就是金玉良缘。除了当事人,谁又知道实情。
饭席上,平日里一直喋喋不休说着刻薄话的二夫人三夫人谁都没有说话,挤眉弄眼。素年看着她们冷笑。眼角不自觉的露出寒冷的目光。这一切锦时看在眼里。
一直其乐融融,尹丞相看着儿女幸福也是开心,不自觉就喝多了。而一旁的两位偏房突然间陆续向素年敬酒。素年心里疑问,准备拿起酒杯,一只手臂挡在了她的前面,白色的身影站起,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大夫人和尹丞相满意的点头微笑。
素年心头颤动。眼眸抬起,白衣如雪,青丝如瀑。
而那个身影就在眼前,刚刚还替自己挡了酒,可是还是感觉这么遥远,触不可及。
散了酒席,母亲拉去说了话,大概就是要温柔贤良什么的,素年知道那是娘亲的唠叨但还是认真的听完了。只是觉得娘亲讲的那些,自己似乎用不到。
出来没有看见锦时,也不知他去了哪里。素年想去找找却看见二夫人,二夫人似乎难过,招呼了素年过去她的偏房,坐下后拉起素年的手,嘴里念念有词:“素年,二姨娘一直待你不好,我也是没有办法,在这里无亲无故,只得帮着你三姨娘。刚刚那杯酒你三姨娘下了药,就想看你出丑,我也是没有办法,我。。。。。。”
素年看着面前似乎说着说着要哭的人,心里冷笑,你是皇后的人还无亲无故。
想到那杯酒最后锦时喝了,不知道他怎么样了,心里着急,就想快点找到他。她推开二房的手,轻轻拍打两下:“二娘,你也不用内疚,那不是你的错,我不怪你。”说是这么说,心里却已经把她祖宗十八代全骂了个遍。
说完便起身离开,拉开门却看见一个白衣男子抱着一个女子朝这边走来。而那男子就是自己的丈夫,怀里的女子衣衫不整,头饰凌乱,正是自己的三妹。
素年以为自己看错了,屏住了呼吸可脸就是那两张脸,她不会看错。
身后的二姨娘依旧在抽泣。而素年门开的不大,只有一道门缝,走廊里的两个人都没看见她,而那男子温柔的抱着自己的妹妹,路过她的面前,进了她妹妹的闺阁。
素年心里就像什么被掏空。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说,开了门,快步离开。穿过正殿,走到大门前,自己登上马车,对着外面喊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