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鸾驾前出声请道,「宣阳殿已到,请娘娘下车。」
良久,鸾驾内无一丝动静,就在众人疑惑之际,鸾驾内传来一声极低的呼唤,「小姐。」
秋瞳微抬,在徊婢的轻唤下她这才轻撩幔帘慢慢步下了鸾驾。换过一席雪白宫装的她在这一派喜庆绯红的映衬下格外的美丽亮眼,一双清冷的秋瞳水眸漠然的看向这天下最显赫的朝堂之地,在靳淮的引领下,她轻移莲步,从容而倔傲的踏上了大殿的阶梯。
殿内的百官早对这名扬天下的无双女子好奇已久,早闻这「鸢冉梅庄」的大小姐是位才貌无双的美人,以花为貌,以鸟为声,以月为神,以柳为态,以玉为骨,以冰雪为肤,以秋水为姿,以诗词为心,以翰墨为香。所以众人无不期待她的出现,直到那抹白色的身影缓缓映入众人的眼帘并引起全场一片的惊艳低呼,这才不由得感叹,「无双」二字她当之无愧。
梅洛华缓步而行,昂首无波的目光才入大殿便交织在站在最高处俯视她的男子身上。见到他星眸深处的喜悦与激动,梅洛华心头微恸,就算眸光依旧,可他再也不是慕容扬了。梅洛华爱的是那个在云州救过她,在「默世村」震撼过她,在红妆擂赢过她的慕容扬,而非是君临天下的帝王--沐君扬。
沐君扬蓦地起身走下帝座迎向她,阔别两个多月不见他可是思念的紧,当下也不顾百官在场亲自迎向她并握住她的双手,温厚的声音里透着激切,「洛儿。」
冷冷的看着他,梅洛华漠然的抽回自己的双手然后跪地行礼,「梅洛华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沐君扬整个人一顿,喜色迅速的在他的脸上冻住。她的冷漠在他的意料之中,可她看他的目光就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一般,这让他感到不安和害怕。「洛儿。」
「臣等参见梅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缓过神来的文武百官这才跪地高呼着行礼。众人的高呼反倒让沐君扬振作了起来,他坚持的拉过梅洛华的授带着她一同登上了帝座并强迫她坐在自己的身边接受着百官的朝拜。
繁复的参拜、敬天、祭祖仪式后,梅洛华终于被带到皇帝特意为她提匾的宫殿--冉梅宫休憩。面对一室的宫婢梅洛华不耐的斥退,仅留徊婢一人随身伺候。冷冷的环顾着这处处溢着梅香的宫殿,华美而不失清雅的格局,精致而不失雅致的摆饰,随处可见「冉梅阁」的影子,处处皆流露着设计者的用心和周到,梅洛华很难挑剔什么,可这里再怎么像却终不是「鸢冉梅庄」的「冉梅阁」,就像沐君扬再也不可能是慕容扬一般。
「姑……皇上!」正在替梅洛华卸妆梳发的徊婢陡见沐君扬就这么无声无息的站在寝殿内,吓得她惊掉了手中的玉梳,差点忘了身份的惊呼出声。
梅洛华微微侧首,幽深无绪的秋瞳冷冷的迎视着他的目光亦不起身也不行礼。
「徊婢,你先下去。」沐君扬对徊婢说道。
徊婢看了自家主子一眼,在得到梅洛华的首肯后她才恭敬的退了出去并替他们合上了门扉。
径自走到她的身后,沐君扬弯身拾起地上的玉梳然后挽起她的一缕青丝轻轻的梳着,他喜欢她散发的样子,因为这样的她平添了几分柔媚。「散发是我的权力,你怎能让外人代劳?」温淳的嗓音有着浓郁的依恋和撒娇般的不满,说着他还掬起一缕发丝凑近鼻翼间嗅着这令他魂牵梦萦的馨香,然后放在唇边落下一记亲吻,最后索性环臂将她整个人拥进自己的怀中,埋首于她的颈项间。
凝视着铜镜中倒映着的他,她的眸光清冷不见一丝波动,感受不到任何回应的沐君扬才一抬首便在铜镜中迎上了她的目光,霎时,他顿住了所有的亲昵动作。缓缓拉开与她的距离,他板正她的身子与她直接面对面,看着那张毫无温度的绝美容颜,他挫败的叹了口气,「好吧,我们谈谈。」
「梅洛华无话可说。」她撇开目光,回应他的依旧是冷漠淡然地口吻。
「你是怪我对你隐瞒我的身份?」
「梅洛华不敢。」
「不要这么跟我说话!我不想欺骗你的,我只是为了行走江湖方便才隐瞒身份,更何况我爱你,我不希望因为我的身份而失去你。」
梅洛华这才看向他,眸光间燃起了炙烈的愤恨与讽刺,「别忘了你之所以得到我,也正是因为你的身份。」
「……是你逼我的,是你让我无能如何也抓不住你的心。」
梅洛华幽幽冷然一笑,「这么说,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不,我不想跟你争执这个。我只希望你明白,不管我的真实身份是谁,我还是我,我对你的爱不会有任何改变啊!」
「可我爱的是慕容扬。」梅洛华轻幽的道。
「我就是慕容扬啊!」他既喜又无奈的道。
「你是沐君扬。」
「洛儿,这并不矛盾啊!」
梅洛华冷冷的看向他,忽然移开目光环视了一圈寝殿突兀的开口道,「装饰这座宫殿,有劳皇上费心了。」
沐君扬面色一喜,「喜欢吗?这是特意为你布置的。」
「很好,只是再好却终不是梅洛华心目中的冉梅阁。」她淡然地说道。
「你不喜欢?」沐君扬也扫视了四周一圈,他已经尽量延续冉梅阁的风格还原其风貌了啊!
「如果不是在鸢冉梅庄,冉梅阁于我又有何意义?」
沐君扬面色一沉,「你到底想说什么?」
「人虽依旧,世事全非,于我何意?」
「你?!」沐君扬阴鸷的瞪着她倏的抓住她的双肩,神情激切的吼道,「为什么?我已经为你做尽一切,为什么你还是这么固执的将我排拒在心门之外?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赢得你的心?」沐君扬抓狂的咆哮着。
做尽一切?!下一道圣旨强迫她进入他的后宫,跟他的无数佳丽一样等着他雨露均分的宠幸,这就是他为了爱她而做的一切?!「那就为了我散尽后宫。」梅洛华傲然的昂首看向他一字一句的道。
沐君扬整个人一顿,半晌才回过神愕然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我不需要你做尽一切,我只要你为我解散后宫。」梅洛华坚定的迎上他的目光。
沐君扬愕然的俊容在怔愣了片刻后忽的放声大笑起来,狂放的笑声中难掩一股凄凉,愕然的目光变得彻底绝望而夹带着深沉的愤怒,「梅洛华啊梅洛华,枉费我对你一片真心,没想到你竟这般绝情绝义?!」
梅洛华蹙紧了眉头,「你当我在说笑?」
「难道不是吗?」沐君扬狠狠地瞪着她。
微微敛下颤抖的双眸,压下心头的绝望和冷意,她竟还真的期待吗?「你说是便是吧!」
她轻忽傲慢的态度彻底激怒了沐君扬,他一把扯过她的手臂也不管下手的力道是否弄疼她,「既然你根本无心,那我又何必自苦?反正你现在已经是我的女人,注定一生都是了。」说着便打横抱起她不顾她的挣扎往宽大的床榻走去。
被扔上床榻的梅洛华惊骇的看着他狂乱欺近的样子,背脊升起一股寒意,她一边抵抗着他的侵犯一边喝到,「住手,别让我恨你!」
他阴鸷的瞪着她,向来深邃清透的黑眸首次灼烧起狂烈的焰火,「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吗?你说爱我,可你只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现在要恨吗?那就恨吧!得不到你全部的爱,就让我得到你全部的恨!」说着便低首霸道的吻住她欲出言反驳的唇,以身体压制住挣扎不休的她一把撕开她的衣衫并扯落了床幔遮住一室的春光。
披着中衣,散发未梳的梅洛华狼狈而落寞的静静地倚着窗棂幽幽的望着东边即起的红日,神色空洞,颊边仍残有泪痕。昨夜直到五更他才放过她,看到他完事后毫不犹豫地拂袖而去,梅洛华羞愧难堪的止不住落泪,他把她当作什么,泄欲的工具吗?梅洛华悲凉而讽刺的一笑,帝王的女人,倾情一世,却注定心碎神离,当初她怎会想到自己同情的竟是自己的处境?!
「叩叩叩。」门外传来叩门声,片刻后响起了徊婢的声音,「小姐。」
「进来吧。」梅洛华缓缓从窗棂边移开步子。
推门进来的除了端着面盆的徊婢外还有另外一名端着茶盘的婢女,一见到梅洛华她便恭敬的行了个宫礼,「娘娘金安。」
「下去吧,有徊婢一人伺候我就够了。」梅洛华也不多看她一眼,只是冷冷淡淡的吩咐道。
「是,奴婢遵命。」福了个身然后放下手中的茶盘她匆匆扫了一眼梅洛华然后垂手退去。
「小姐,你身子不舒服吗?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啊?」徊婢也放下手中的面盆匆匆走向梅洛华,才一碰上她的手徊婢便脱口道,「好凉,小姐,你又站在窗边吹风了?」也不知是打何时起,梅洛华便养成了这样的坏习惯,每逢心情不好时她就喜欢站在窗边吹风发呆。
「没事。」她淡淡地回应着然后抽回自己的手。
「小姐,现在庄主不能在身边照顾您了,你要自己多保重才是,不要让庄主在庄里都为您不安心啊!」
梅洛华好笑的睨了徊婢一眼,似真似假的说道,「徊婢你越来越放肆了。」
「庄主不在,小姐的安危就是徊婢的责任。」徊婢严肃正色的回道。
为她的认真劲所震,梅洛华感慨万千的看着伺候自己多年的婢女心下一酸,「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我为小姐准备了早膳。」徊婢一边浸了毛巾递给梅洛华擦脸一边道。「出嫁这一路上小姐消瘦了不少,现在可得好好补补了。」
梅洛华无言的接受着她的伺候,听着她的唠叨,她不自觉的微微一笑,心里蓦然暖烘烘的,为什么徊婢跟在她身边这么多年,直到今天她才有这种亲昵的感觉呢?难道真是从前的她太过冷心冷情,以致忽略了很多触手可及的东西?这就是佛家所谓的「舍得」吗?舍了一颗冷情冷性的心,得到人间最珍贵的情谊?
坐在花厅里,品食着徊婢特意为她下厨的早膳她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感动,这个玲珑剔透的丫头,怕她因孕吐吃不下宫里的膳食还特地亲自下厨煮些清淡的食物,真是让她越来越舍不下她了。
「小姐,喝碗汤吧。」
梅洛华面露苦色的瞪着得寸进尺的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