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儿。」他的声音低哑而颤抖着,神色愧疚紧张的紧盯着他,完全不复见刚才的冷硬。
梅洛华径自从地上起了身,从容无畏的拍了拍白裙上的浮灰,冷冷的笑道,「皇上多虑了,梅洛华不屑对手无缚鸡之力者出手。」
沐君扬的脸色一白,「洛儿。」
「放肆!谁准你起身的?!」太后为她的气势所慑却又不甘下风的继续发难。
「冷宫何畏,不过是挪个地方而已。下次不用找理由,也不必劳烦太后亲自动手,派人上我那支会一声便是。」清幽冰冷的秋眸淡漠的一一扫视过在场所有的女眷后便昂首走出「德懿宫」。
「混账!她竟敢不把哀家放在眼里?你们听听她说的那叫什么话?这般的清高倔傲哪里还配为帝妃?皇儿,哀家要你立刻将此女废了!」太后气得浑身发抖,一旁的皇后见了连忙过来掺扶着。
沐君扬沉默的注视着梅洛华离去的方向,良久他才稍稍回过头看向太后也顺便凌厉的扫视了屋内所有的嫔妃一眼,「朕既然册封了她,就决不会废了她。」说罢他也不耐的拂袖而去。
「反了!反了!这个妖女,哀家好好的皇儿竟为了这个妖女而顶撞他的母后?!」太后气结的开始口不择言了。
「请母后保重凤体,千万别为此气坏了身子。」皇后温婉的倒来杯水体贴的安抚着太后。
「皇后你说说,这般女子怎能让哀家不气?」顺了口气的太后拉着皇后的手开始抱怨着。「哀家也不是不通情理,这女子哪怕只有皇后一分的贤惠,哀家也不会如此反对!」
「母后谬赞了,臣妾不敢当。」
「唉!哀家还不是为皇上好,那种烈性的女子哪里是天子消受得起的?」
「母后的用心,皇上总有天会明白的。」
「唉,为什么皇儿就是看不到你的好呢?」
皇后只是温婉的一笑。
「你放心,有哀家在,那妖女休想独占圣心。」太后轻拍着皇后的手保证到。
「那臣妾就带后宫的众位姐妹请母后圣裁了。」皇后优雅的起身盈盈的福了一个身。
听到她们言语,众位嫔妃心中各自有了计较,而众妃嫔间只有那刚才落座君王身侧的粉衣宫装女子,美丽婉约的眉目间若有所思的望向他们离去的方向,看太后正和皇后聊得起劲,她找了个借口告了辞。才一出「德懿宫」她温婉的丽颜间闪过一丝锐利,樱红的唇角掠过几分难辨的笑意,一步一盈的带着侍女往自己的宫殿走去,温婉若莺的轻吟着,「貌无双,洛水三千难及一瓢;才八斗,文武双桀灼灼其华;情心傲,独傲寒枝冷雪若梅,是谓‘梅洛华’」。
一路走出「德懿宫」,心中的冷意让梅洛华无视面颊上的狼狈任由宫人谦卑背后的指指点点和讥笑,漫步于御花园中脚步渐渐有些紊乱虚浮,脚下一个踉跄,她险些跌倒,适时一双手臂稳稳的扶住了她。直到这时,她才回过神惊觉并望向眼前的男子,「王爷?」
宣武王--慕容祺连忙放开她并拱手行礼,「微臣叩见梅妃娘娘。」
梅洛华淡淡的道,「王爷不必多礼。」
慕容祺这才抬首望向她并惊觉她面颊上的指痕印。
对他讶异的目光梅洛华只是淡然的一笑,旋身欲离去。
「娘娘。」慕容祺突然出声叫住她,而梅洛华也停住了脚步。「微臣这里有一封信是受梅庄主之托,正欲交与娘娘的。」说着他便从衣襟中取出一封过了火漆的信封。
梅洛华震惊的回身意外且激动的瞪向他双手呈递的信封,「我爹的信?」
「正是。」
微颤的接过慕容祺手中的家书,梅洛华忍不住地红了眼眶。「有劳王爷传递家书,梅洛华感激不尽。」
「娘娘言重了。」
看着父亲熟悉的字迹,梅洛华心中的感动与惊喜怎可言表。
慕容祺静静的注视了片刻后突然道,「宫中不比江湖,请娘娘为了皇上保重自己。」
梅洛华一怔,涩然苦笑幽幽的转过身去,轻幽的叹息似有若无。「宫中不比江湖,却胜似江湖。」
慕容祺一震,望着她那纤瘦却倔强傲然地背影只觉得心内的某一处被震撼了。
「本宫自当珍重,但绝不是为了他。」梅洛华突然淡淡的说到,然后回首再次向慕容祺颔首致谢,「王爷若有机会见到家父,请转告梅洛华一切皆好,请他老人家勿挂。」说罢她便璇身决然而去。慕容祺震愕的看着她远去的身影,第一次对一名女子产生了敬慕的情绪,这便是皇帝执著于她的原因吗?
冉梅宫
「小姐,还疼吗?」徊婢一边以冰块冷敷着梅洛华那半片高肿的脸一边心疼地问。
梅洛华只是凄然一笑,不答。疼,可疼的是心。
「皇上太过份了,他怎容太后这样欺负小姐呢?」徊婢忿忿不平的道。
「徊婢,身在宫闱,隔墙有耳,切记祸从口出。」对徊婢的打抱不平梅洛华只是淡淡的回应道。
「小姐,人家是在心疼你啊!」
「我没事。」梅洛华朝徊婢温温一笑,云淡风轻的轻道。
「那要怎样才算有事?临行前,庄主将好好的小姐交给奴婢,可现在……」一看到梅洛华的脸徊婢又忍不住红了眼。
梅洛华无奈的看着自己的婢女将她拉近身畔,「傻丫头,只是一个巴掌,这能算什么伤?」
「小姐才傻呢,以小姐的身手当世谁能伤您,可您为什么不躲开呢?」徊婢既愤慨又心疼的低吼。
目光扫过自己的双腕,梅洛华只是低低一笑,笑得很悲涩,神色却溢满了悲伤。
「小姐?」见到梅洛华的表情,徊婢犹疑着是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徊婢,你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梅洛华疲惫的说到。
犹豫了会儿,徊婢还是打扰,终于应声而去。
遣走了徊婢,梅洛华才缓缓从袖中取出父亲的家书,撕开信封,取出信纸,展阅。梅洛华神情微愕的瞪着纸页上父亲苍劲有力的笔迹,仅一个字--忍。虽一字,但见其父之用心良苦。
梅洛华酸涩的红了眼眶,忍不住潸然泪下。忍,这便是她今后的命运?
「皇上吉祥。」殿外的婢女们的请安声令梅洛华一震,他来了?
殿外的沐君扬一直犹豫踌躇着裹足不前,因为他不确定这个时候见她会不会弄得更糟,可婢女的呼声已经让他无路可退了,他只得硬着头皮走进了冉梅宫。
而此时的徊婢却神情戒备的守在梅洛华的寝殿外,面对大步而来的君王却大刺刺的挡在殿门口完全没有行礼退让的意思。「奴婢参见皇上。」面对走到眼前的沐君扬她只是不卑不亢的扬声道。
沐君扬讶异的扫了她一眼,见她无意让开也不急进,「娘娘呢?」
「回皇上,小姐身体不适,已经歇下了。」
「朕要进去看看。」
「小姐交待,今日不见客。」
「放肆!朕是客吗?」沐君扬凌厉的瞪向徊婢沉声斥道。
「在徊婢心中,除了主子,皆是客。」
「放肆!」沐君扬怒斥出声,全然没想到就连她身边的一个丫头也有这般倔傲的一面。
「徊婢,不得无礼,请皇上进来。」此时梅洛华淡漠的嗓音缓缓飘来。
徊婢不甘的应了一声,心不甘情不愿的挪开身子腾出位置,最后还不忘恶狠狠的瞪了沐君扬一眼。在场的所有仆婢皆胆战心惊的为她捏了一把冷汗,而沐君扬只是拧了拧眉,最后无奈的低叹了一声便走进了她的寝殿。
梅洛华的目光幽幽的望着手中父亲的家书,手指一紧,薄纸瞬间化为了粉尘飘散与她纤柔的掌间。
回身间,梅洛华便对上了沐君扬。一看到梅洛华红肿的脸颊他就歉疚心疼的开了口,「洛儿,我……」
「皇上是来宣布臣妾被打入冷宫的吗?」梅洛华淡然的说。
沐君扬剑眉一凝,三两步便跨近她身边一双大掌擒住她的双肩,「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皇上言重了,夫为君,妾为臣,臣妾怎敢接受君王的道歉。」不卑不亢、不抑不扬的淡漠嗓音始终谦逊有礼不显一分的情绪。
沐君扬一双幽深的黑眸灼灼的看着她,紧皱的双眉是痛苦亦是压抑。「我知道无论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听,我也不奢望你现在原谅我。我只想你记住,我对你的爱,不曾变过。此情无双,君无戏言。」
梅洛华抬眸触及他的深眸,心蓦然一颤,低首避开他炙烈的目光,「那就放了我吧。」低弱的轻吟仿若乞求。
沐君扬狠狠地一震,握住她肩胛的十指不自觉收紧,良久他才吐出两个字,「决、不!」
梅洛华微微闭了闭双眼,任凭冰寒漫过心田。
看她这副淡漠的模样,沐君扬不禁也来了脾气,「以朕的身份,朕何需这样低声下气?!如若不是珍惜你,朕何必一再自讨没趣?」
梅洛华抬眸冷冷的看向他,「是梅洛华不识抬举。」
「你?!」沐君扬惊怒的瞪着她良久后突然放开她,然后一脸阴鸷冷漠的说道,「好,朕如你所愿。除非你自己想清楚来找朕,否则朕决不会再踏入这里一步。」最后冷冷的离去。
在他夺门而去的那一刹,梅洛华无力的跌坐在地上,神色凄然的仰天无声而笑。
「小姐!」见到皇上离去而进来的徊婢一看到梅洛华正坐在地上悲戚的笑着,心蓦的一紧,她奔过去紧紧地抱住自家主子。心冷情冷的梅洛华只能紧紧回拥住徊婢,从她身上汲取些许温暖。
从今而后,他于她只是君了。
☆、第十章 上
时光匆逝,如今宫人闲时最为人乐道的便是天子先后迎娶的两位颇具来历的妃子。一位是近来突然颇为受宠的异族皇妃--西夷的容雯公主,容妃。另一位则是被天子以‘后礼’娶进宫来不过一日便沦为冷宫弃妇的当世奇女--梅洛华,梅妃。
谁能想到数月前天子不顾一切阻力执意迎入宫的江湖奇女子的荣宠竟是这般短暂,昔日君王倾心打造的「冉梅宫」如今是怎番的冷清、萧条,只剩红颜倚梳妆,君不见镜前。而原被天子弃之不理的西夷公主如今却独揽三千宠爱于一身,就连后宫之首的太后与皇后都措手不及,忌讳于容雯西夷公主的身份,在无可挽回下只能无奈的任由帝王独宠容妃。如此一来,后宫的尖锐也随之转向了容妃的「温颐宫」。
昭元八年五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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