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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夫人终究是溺爱女儿,看她那样贪睡,摇了摇头,无可奈何走了。庭芳一觉直睡到中午才睁眼,她动了一下,身上还是软绵绵的,她翻了个身,侧身脸对着床里,准备继续补睡,张夫人掀开门帘走了进来,大声叫道:“庭芳,你搞什么鬼,已经正午了,还想赖床,赶紧给我起来吃饭。”庭芳应了一声,慢腾腾爬了起来。
庭芳开始认真计划逃婚的事情了。要逃,当然得趁着父亲不在家的时候赶紧逃。往哪儿逃呢?表哥去了蜀中,自己也追到蜀中去吧,找到了表哥就把生米煮成熟饭,到那时,父亲就算不同意她嫁表哥也得同意了。想到这里,她脸上就滚烫滚烫的,她照了照镜子,脸庞红艳艳的像三月桃花,她羞涩地笑了笑,表哥应该不会认为我恬不知耻吧?庭芳伸手掩住脸,待得自己激动的心绪平静下来,继续开始考虑下一步行动。嗯,蜀中路途遥远,蜀道又难行,徒步肯定是不成的,出发前,得找一匹代步的马。出门在外,没有钱也是寸步难行的,得弄到足够的盘缠才行。庭芳开始犯愁了,到哪去弄许多钱呢?找母亲要肯定是要不到的。庭芳眼珠转来转去,瞟到妆台上一支金簪子,眼睛亮了起来,对呀,金子不就可以换钱吗?庭芳开始翻箱倒柜寻找值钱的首饰,她经常穿男装,所以金银首饰很少,找了半天,就找到一对金镯子,一个金指环,还是小的时候王保家买来讨好她的,被她随手丢在箱底,居然都在,还给她翻出来了。庭芳捧着这三样金首饰,笑了起来,“不知道这些东西能换多少钱。”她想了想,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母亲那儿肯定有许多值钱的首饰,干脆去她那里偷点来,有备无患嘛。
庭芳从来没做过贼,去母亲房里偷东西的时候心“砰砰”地跳个不停,眼睛不停地往身后看,生怕一不注意就被母亲当场抓住。她不敢拿母亲经常用的东西,只敢翻那种压在箱底的平时完全没机会见到的东西,翻箱的时候她的手也一个劲哆嗦,翻了一阵,收获还真不小,庭芳用手帕将搜到的东西包了起来,擦了擦额上的汗,把那一包首饰藏到怀里,蹑手蹑脚逃离了犯罪场所。
九九重阳佳节到来,庭芳跟着爷爷和母亲出去玩,庭芳骑马,张景明老爷子和张夫人坐马车,街上行人笑语喧哗,车马络绎不绝,庭芳故意东西南北四处乱逛,一路上又让母亲破费给她买了好几样贵贵的首饰,张夫人奇道:“庭芳,你以前都不用首饰的,今儿怎么买这么多了?”
庭芳做贼心虚,勉强说道:“我长大了嘛。”
张夫人笑了起来,没再追问。庭芳一路留意,先后看见好几个当铺,因为爷爷和母亲跟在身边,她不敢过去拿首饰换钱。左思右想,终于想出个馊主意,她苦着脸对母亲说:“娘,我肚子痛,可能是吃坏了。”
张夫人皱眉问:“你早上吃什么了?痛得厉害吗?”
庭芳继续苦着脸点头,小心翼翼地说:“娘,我要去附近芧厕,你跟爷爷就在这里等等我吧?”张夫人焦急地问她要不要去看大夫,庭芳赶紧道:“就是想拉肚子,应该不用看大夫吧。”
好不容易逃离母亲的视线,庭芳驱着马急急赶到一家当铺门前,拿出一对金镯子找掌柜的换钱。掌柜的盯着庭芳上下打量,又眯着眼看了看手里的镯子,问道:“姑娘是要死当还是要活当?”
庭芳被问得一愣一愣的,“死当是怎么回事?活当又是怎么回事?”
掌柜的笑道:“活当嘛,姑娘以后有钱了还可以拿当票来赎东西,死当就不能赎了。”
庭芳点了点头,问:“这镯子活当能换多少钱?”
掌柜的欺负庭芳不通世务,慢条斯理道:“你这镯子看着好看,其实只是装金的,值不了多少钱,顶多能当五十个钱。”
庭芳不知道五十个钱的购买力究竟如何,她怕钱太少,又拿出一支刚买的金步摇问道:“加上这个能换多少?”
掌柜的慢吞吞道:“可以再加五十个钱。”
庭芳睁大眼,吃惊地说:“我娘刚才给我买的时候,明明用了三贯飞钱的开元钱,怎么一下子就只值五十个钱了?”(注:飞钱是类似于现代支票的东西,唐朝一贯钱等于一千个钱)。
掌柜的没料到这个什么事都不懂的小女孩居然也识破了他的欺诈,脸红了一红,尴尬道:“我们这里虽然是救人急难的地方,可是你也不能拿市场上的物价跟我们比是不是?”
庭芳脱口而出道:“你还好意思说‘救人急难’?我看你是趁火打劫。”
掌柜的咳嗽一下,陪着笑脸道:“姑娘,你以后还可以赎回去的嘛,这些东西,你到底当还是不当?”
庭芳沉思了一下,不敢耽搁久了,就收回金步摇,指着两个镯子对掌柜的说:“这镯子是我保家哥送的,他是节度使的公子,买的东西肯定不会是装金的,一百个开元钱,你当不当,不当我另换一家。”
掌柜的虽然知道手里的镯子是纯金的,也因此猜到庭芳的身份不简单,可是听到那句“节度使的公子”还是吓了一跳,他看庭芳神情焦急,这一百个开元钱应该就是她的底线了,再压价她可能真的会跑别家,掌柜的赶紧笑逐颜开道:“当,当,姑娘你稍等,我这就给你开当票、算钱。”
庭芳也没功夫找第二家,如果掌柜的不松口,五十个钱她也照样当了。掌柜的迅速开好当票,点好钱,用一个袋子装了,双方在当票上签了字。掌柜的把钱袋和当票给庭芳,庭芳把当票也塞到钱袋里,一百个钱提在手里还是有点儿分量的,庭芳把当票和钱都搭到马背上,想了想,又解下一条汗巾盖在钱袋上面作为掩饰,然后翻身上马,拍马而去。
目送庭芳骑马绝尘而去,掌柜的自言自语道:“这小姑娘真会败家。”他站在柜台后面,晃着手里的镯子,感叹着,“她娘才给她买的东西,她一转眼就拿我这当铺里来了,可惜今儿失策,让一支到手的金步摇飞了。”
张夫人等得心焦,卷起车帘张望了好久,好不容易看到庭芳回来,关心地问:“怎么去了那么久?肚子拉得厉害么?”
庭芳摇了摇头,说:“我转了好久才找到芧厕。”
张夫人点了点头,追问道:“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过点?要不要现在回去歇息?”
“嗯,回去吧,肚子倒不再疼,就是有点累了。”庭芳赶紧就坡下驴,她也怕带着一袋子钱在外面晃荡久了会露馅。
张夫人看着女儿似乎挺兴奋的脸,这不大像是累着了的样子啊。虽然这样想,她还是担心女儿身体,于是吩咐车夫赶车回家。
第四十章 飞花逐水流 '本章字数:2143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31 12:31:38。0'
重阳过后三天,庭芳吃过早饭,放下碗,可怜兮兮地缠着母亲,“娘,我好久没上学了,以后也不会再上了,趁着父亲不在家,我去学堂瞄一眼好不好?就瞄一眼。”
“你都不上学了,还去那里干嘛?那有什么好瞄的?”张夫人点着女儿的额头,“你爹一走,你就野了。”
庭芳绕到母亲背后,抱着她的脖子,软语央求道:“娘,你就让我去嘛。”
“好了好了,”张夫人终于松了口,“不许贪玩,更不许跟男孩子玩,快去快回啊。”
“知道了。”庭芳兴奋地跳了起来,转到母亲正面,在她的额头上响亮地亲了一下,“娘,还是你疼我。”
张夫人看着她欢舞雀跃,摇了摇头,说:“真是长不大。”
庭芳兴冲冲地回到房间,带上早已准备好的包裹,一溜烟跑到马厩,牵了一匹马,把包裹放到马背上,牵着马从花园的角门出去,张老爷子正在浇花,看到庭芳牵马出去,提起嗓子在后面追问:“庭芳,你又要去哪儿?”
“我快闷坏了,我娘叫我出去转转。”庭芳头也不回,牵着马走得更快,一出门就翻身上马,催马飞奔。庭芳顺着官道马不停蹄跑了半天,跑得大汗淋漓,她也不敢歇息,生怕母亲发现不对头,派人追了上来。飞马跑了三个多时辰后,庭芳实在受不住了,以前还没吃过这种苦头,好不容易看到前面有一个亭子,几个卖茶水糕点的小贩在凉亭下聊天,庭芳跳下马,买了两杯茶,三块胡饼,又请那个小贩给她的马也提供了一盆凉水,买这么多东西才花掉两个铜钱,庭芳高兴起来,原来一个铜钱能买好多东西,那这样算起来,自己也是富翁了,拿这么多盘缠去蜀中绝对没有问题。
庭芳拿巾帕拭着汗,慢慢就着凉茶咽着胡饼,那马就埋头苦吃路边已经半青半黄的野草。庭芳吃完东西,只觉浑身轻松,她笑着向那小贩道谢,又顺便确认了一下自己的路线后,跨上马继续赶路。
黄昏时候,庭芳牵着马进了一家客栈,把包裹从马背上取下来,挎到肩上,请掌柜的叫人帮她安置好马匹,要了两荤一素三个菜、一碗饭,吃过晚饭,庭芳又要了一间房歇息。
庭芳就着客栈昏黄的灯慢慢洗脚,她依然像在梦中,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已经离家出走了。“娘一定给急坏了吧?我天天被她捧在手心里,今儿突然一个人跑了,她还不担心死呢。”庭芳捏了捏包裹,考虑着明天是不是要去当铺再换一点钱来,想了想,今天连吃带住也才花了十二个钱,袋里还剩下八十八个钱,足够用好几天的,还是等跑远一点再去换钱吧。
庭芳出门前先给母亲打了招呼,半天没见人影儿张夫人也没大在意。日到中天了,庭芳还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