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兀地抓过她的双手,往自个儿的肩上搁去,因为如此,心儿踉舱了一下,差点跌进他的怀里。
“你做什么?”她大嚷着,想要抽回手,却被他紧紧按压在肩上,也可说是被他包拢在掌心内。
那股热度、那股羞赧,惹得她恼羞成怒。
“你不是好奇我的身型吗?”他沉声地问着,有点凶狠。
总觉得很难接受一个连嗔怒表情也如此迷人的女子,会打着如此卑劣的主意,想同主子争男人。
金心儿杏眼圆睁。“我还道霍大人是个君子,竟然这般……”
“这般怎样?”他淡问,因为方才的猜想而愤怒不已,且有渐升的趋势,逼着他将她的手抓到面前、抓得死紧,直视她的双眼。
“你想说,我调戏未婚妻的贴身丫头?难道你刁蛮的举止像个丫头?”他冶哼了一声。“瞧你这般强势,说不定连你家小姐也得听你的吧?”
“我没有!”她大声地反驳。
她不知道他在猜测什么,但那毫不留情的鄙视、像在侦审罪犯的可怕神情,像是给她安上了什么不可原谅的罪名,让她好心慌,也好生气。
“最好是没有,别同我耍手段,丫头就该有丫头的样子。”他嫌恶地甩开她的手,往前走去。
心儿委屈又气愤地低下头,抚着她被抓红的手腕。
这人脾气还真是坏,不过也真怪,方才心情倒是不错,还对她笑呢,怎么下一刻便发怒了?真要嫁给这种人,还真是倒大楣了。
她本以为他对自己或许有些意思,毕竟他对她的态度,比对珂珂好上许多。
可谁知他竟然这样突然凶她,只因为她说了几句不顺耳的话!
将车有什么了不起的,哼!
心儿低着头生闷气,可最初的暴怒过了之后,一波波内省又缓缓袭向她。
话又说回来,她如今是丫头身分,这样的说话方式,几乎可以说是以下犯上,本来就不恰当,所以,他“教训下人”也是名正言顺。
唉,她这不是自个儿找罪受吗?
霍绍青略微回头,望着一脸受冤的心儿,立刻就后悔了。
抿了一下唇,也觉得自个儿方才的举止实在过分了些,他可没有任何实据能够证明她是为了同主子争男人,才用这般语气同他说话,但他与段荣不同,实在软不下性子说出歉意的话。
烦躁地吐了口气,他继续往前走。
心儿瞪着他的背影,虽气,可还是跟在他后头走着。
她满心的复杂,虽然他的举止恶劣,可她也不是不能了解事实!要不是她打一开始便任性地掉换了她和珂珂的身分,一切也不会演变成现在这样的局面。
可事到如今,也只能继续装下去了,反正、反正她坚信,嫁给他绝对是个天大的错误!
她就是要生他的气!本来霍、金两家井水不犯河水,今天既然招惹上了,她就是要跟他计较到底!
“他喜欢你。”
送走贵客,芸姑奶奶眼睛还看着门口,手已轻拉起心儿的手,充满笑意的声音像是在诉说一个秘密般。
当她提议让心儿带他到园子里去逛时,虽刻意忽略了霍绍青那眉宇中透露出的“迫不及待”,但她可是精明能干的芸姑奶奶,阅人无数,怎会看不穿他那一点心思呢?
心儿以鼻子哼气,没有否认,却压根不打算承认。
“原来他喜欢你这种淘气却又不失庄重的性子。”芸姑奶奶笑着轻捏了捏心儿的脸蛋,有些爱怜地说着。
而这样的事情发展也在她的预期之内,她早就猜到霍绍青或许会比较喜欢胆子大、敢与他平起平坐、又懂分寸的女孩。
而这也证明了霍绍青不是个庸俗的男人,并不只是想娶个安分守己,乖巧顺从的妻子回家。
这男人眼光好!
“你就那么不喜欢他?我瞧他挺好的,像他这样沉着出色的男人不好找呢!”芸姑奶奶说了句公道话。
“挺好?他刚才骂了我耶!”她哼了一声,忍不住告状。
“那一定是你太无礼了?”芸姑奶奶猜测着。
“姑母,您怎么老为他说话呀?”心儿气不过,一股脑将所有的事都说出来,包括上回在广延寺相遇的事。
可一边说,却又一边觉得实在是自己举止失当。
芸姑奶奶唇边的笑意随着她的话渐渐加深,她拉着气呼呼的心儿坐了下来。
顿了一下,才又道:“那你希望怎么样呢?一逮到独处的时间,他便拚命地对你献殷勤?被你惹恼了,也没有丝毫愠怒?还好声好气地哄你?”
“也不是,若他这么做,对一个第二次见面的女人说些不得体的话,那就显得他是个轻薄的男人。而他的未婚妻是金姑娘,他却和她的丫鬟胡来,若我真是个丫鬟,那就更不能赞同主子嫁过去,因为这样主子一定会受罪的。”心儿歪着头,说出她心里想了一阵子的话。
“就是啊,他喜欢你,却仍然将规矩摆在前头。你明知道他正直内敛,为什么却又要这般气他呢?”芸姑奶奶叹了口气,瞧心儿仍是不以为然的模样,忍不住又接了下去。.“我听小南说了,说你想嫁给有钱人家当少奶奶,个性相貌都不重要,只要银子够多就好,可你有没有想过,若希望婚后能像姑母这样“作威作福”,那你恐怕就得当个寡妇啦!还有呀,你还有公婆得侍奉呢,不是那么简单的。你一向聪明,怎么会想不通这些道理呢?”
“我知道呀,可是这么多事得想,我也想得烦了,索性——只要我能够过得像现在这样自在就好啦!”心儿低下头咕哝着。“要不,就交给神明去做决定吧!”
“若要交给神明,除了虔诚以外,你也应当心存善念呀!”芸姑奶奶看出侄女内心的烦闷。
心儿很聪明,但或许她仍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厘清所有的事,甚至抛开她对霍绍青的恶劣观感,重新认识这个男人。
这不是容易的事,她的侄女好强程度并不亚于她呀!
“我知道了。”心儿玩着自个儿的裙摆,无奈地应着。
芸姑奶奶轻叹了口气。“好吧,若你真的不喜欢他,那就应该柔顺点,别让他注意到你不是吗?当个平凡的女孩,千万别再有任何忤逆的话或举动出现。”
别让他注意到她?不要让那双威严、令人畏惧的眼睛只想望着她一个?
她希望这样吗?她愿意这样吗?
然而,她又有什么理由好不愿意的呢?
心儿愣愣地望着姑母,除了点头以外,也不知道该给怎样的回应。
霍绍青很忙、忙于公事,跟一年到头、春夏秋冬皆无所事事的段荣不一样。
他是不可能三天两头,往芸姑奶奶这儿跑的。
因此,段荣便“自告奋勇”,经常代他前往别院,与金家上下培养感情。
横竖他正愁没什么事好做,来金家别院可以找见多识广的芸姑奶奶聊天、看看胆怯的“金府千金”,当作消遣也挺不错的。
更重要的是,他得“代替”霍绍青认识那个以各种方式占据他心灵的女子。
每当段荣讲起那个丫鬟翠儿的事时,别看霍绍青一副像是不怎么关心的模样,其实他可专心听啰!
哼哼,霍大人的那一点心思,他会不明了吗?
金府上上下下都十分欢迎段荣这个常客,觉得他不但没有任何贵族的架子,而且十分地温和。
段荣见识甚广,平凡无奇的事情也能被他描述得十分精采,凡是有他在的地方总是充满欢声笑语。
甚至到后来,段荣已被金府视为自家人,若他没来反而觉得奇怪呢!
这日,芸姑奶奶不在,几个仆人也跟着出去了,而“体弱多病的金心儿姑娘”在同段荣寒暄几句后,照例回房静养——极度无奈地回房静养,留下心儿在一旁“伺候”着。
珂珂哭丧着脸往大姑娘的闺房方向走,边走边觉得自个儿今年果真是犯太岁,诸事不顺、倒楣至极呀!
呜,她也想待着,听段公子说些有趣的事儿。
段公子又英俊、又风趣、又温柔、又多金,她好想要让段公子看上,带回大理国当侧室也好呀!
“坐。”见四下无人后,段荣手指向二芳的座位,示意心儿坐下来。
心儿愣了一下,依言规规矩矩地坐下。
段荣微笑,掏出一条琉璃手炼,放在心儿面前。
“这是……”心儿望着那条手炼,又望向段荣。
段荣浅笑。“说是上回抓红了姑娘的手,一直觉得很过意不去,算是赔礼,请姑娘见谅。”
心儿当然知道段荣说的是霍绍青,但这样的事并不在她的预期之内,她无可避免地又愣了一下,接着摇头,将那条炼子推向段荣。
“不,霍大人并没有做错什么事,是奴婢说话不够谨慎。”
她不敢说自己已经完全不生气了,毕竟她不是个真正的丫头,是一直被捧在手心的金府千金,从没受过这种气,所以每每想起还是觉得很呕,只是或许因为她知道错不全在他,因此并非记恨到多严重的地步。
至于赔罪,那就更不必了。
若今日收了他的礼物,只会让她曰后更理亏而已吧?
虽然他有这份心意令她实在颇为惊讶,也有些高兴,但……如果他会愧疚,呵呵,那最好,就让他继续愧疚下去吧!
“你就收下吧!”段荣有些好笑地看着眼前这个丫头毫不掩饰的淘气和得意。“互不相欠,不见得是件坏事。”
心儿抿了一下唇,望了眼段荣脸上那抹温和好看的笑容,突然有些感慨。
眼前这名出色的男子,拥有她所希冀丈夫的必备条件,是那种老天爷特别眷顾的宠儿——有钱到吓死人。老天甚至还“慷慨”地附赠他一张好看的面孔,和一颗灵光的脑袋。
按理说,她应该喜孜孜地、死皮赖脸地黏上去,想尽办法抓住这个梦中良人。
可很无奈地,这种行为她竟然完全做不出来。
她本以为自己是个能够顾全自个儿的“少奶奶大计”,而不会被其他事物所影响的人,但事实明摆在眼前——
她望着他,明明知道他是多么地英俊帅气、多么地不可多得,她却感受不到自个儿的心有任何的悸动。
对她而言,有如琼浆玉液、陈年旨酒的段荣,不过是杯沁凉的水。
怎么会这样呢?是她变了?还是她不是个意志坚定的人?
又看了看桌上的炼子,说句实在话,眼前这条不值多少钱的炼子,反而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