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外传》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雍正外传- 第11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提及她,胤禛脸上自然就流露出了几分笑意,他自己尚不觉得,胤祥却是看得清清楚楚,看来对她是十分上心了。胤祥迟疑着,问:“那四嫂也同意?”

“她当然也同意,你为什么这么问?”

“虽然四哥治家严谨,但毕竟不是密不透风。何况八哥还住隔壁呢,这种事情如何瞒得了人呢?不如把事情早点定下来,不然流言蜚语传遍京师,给皇阿玛知道的话,就不妙了。”

胤禛一愣,他心念转了转,这才明白他的意思,忙喝道:“别胡说八道。”心里却忍不住想,胤祥的提议也很有道理,若果真如此,也没有什么不好。却不知她的心意如何呢?







第15章 父子君臣
面对困境,有些人沉着冷静,即使大厦将倾,不到最后一刻,也不放弃任何机会。这般的定力和执着,在任何时候都足以让人敬佩。但这样未免太累了,太子胤礽心中轻叹。年少时他意气风发,内心充斥着放眼天下的激情,想着锦绣河山迟早会交到自己手中,不免踌躇满志,甚至遥遥想着将来文治武功,名垂青史——当真天真可笑。岁月的磨砺抹去他身上的锋芒,埋葬了昔日的雄心壮志,原本以为理所当然的事情其实并不容易——太子之位是未来王朝的中心,觊觎这个位子的兄弟大有人些。兄弟们的锋芒不可抑制地展露出来,让他如坐针毡。惶惶无计之时,叔姥爷索额图便是唯一的依靠。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可他对索额图几乎是言听计从,甚至不曾辨别他的主意是否都管用。从此,他便向一匹脱缰的野马,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行去。

然而不曾预料的是,他唯一也是最后的依靠竟会这么早地离他而去。自从索额图被禁锢去世之后,胤礽最后的指望也没了,环顾四周,再也没有真心替他打算的人。原先的奋发振作之意慢慢地淡薄了,索性越来越放纵自己,放纵自己沉醉在醇酒带来的幻象之中,对周遭的一切不管不顾。仿佛唯有这样,他才能稍稍喘口气,忘记父皇苛责和失望的眼神,忘记兄弟们幸灾乐祸、唯恐天下不乱的眼神。胤礽低头把玩着手中的酒杯,忍不住在想:“人人都劝我振作,只是如何才能振作?皇阿玛利如刀刃的目光,他们可知道是什么滋味?当面恭顺谦卑,背地里却无时不刻不捅自己一刀的兄弟,对着他们,自己又是什么样的心情?他们一样的是皇阿玛的骨血,他们暗地里的较量,自己又能怎么办?唯一的办法,就是比他们强。仿佛有鞭子驱策一般,我何尝敢有半分的懈怠?六岁便能左右开弓,书法学问,我又何曾比他们逊色?但这一切何尝让皇阿玛满意?我已经很久未曾听到他老人家的赞许了。——累,太累了。纵然不言放弃,倘若局势已定,当真就能力挽狂澜吗?崇祯帝自登基以来,何尝不想有一番作为?结果又如何?他若是能够预知这样的结局,想必也不愿苦苦支撑。不如醉在温柔乡里,总还有些快活的日子。”胤礽自嘲似地笑笑,竟不知最后那一句话,究竟是为崇祯帝感叹,抑或是为了别的。

佳肴美酒,歌舞升平,这样的日子,究竟可以持续多久?太子不由握紧了酒壶,满满地斟了一杯,玫瑰色的美酒溢出杯沿,殷红得似乎鲜血。芳香的美酒,咽下去却说不出的苦涩,一丝凉意上涌,不禁打了个寒噤。

“诸阿哥擅辱大小官员,伤国家大体,此风断不可长。伊等不遵国体,横作威势,致令臣仆无以自存,是欲分朕威柄以恣其行事。岂知大权所在,何得分毫假人?即如裕亲王、恭亲王,皆朕亲兄弟也,于朕之大臣、侍卫中何敢笞责何人耶?纵臣仆有获罪者,朕亦断不轻宥,然从未有轻听人言横加挞辱之理。嗣后诸阿哥如仍不改前辙,许被挞之人面请其见挞之故,稍有冤抑等情即赴朕前叩告,朕且欣然听理,断不罪其人也。至于尔等有所闻见,亦应据实上陈。”

皇帝清冷的语声仿佛就在耳畔响起,胤礽身子微微一颤,不禁向后仰了仰,脸色渐渐发白。大阿哥和十三阿哥皇帝近来赞誉有加,十六、十七、十八阿哥年纪尚幼,这通谕旨所称的“诸阿哥”指的是谁,自然是不言而喻。擅辱大小官员,胤礽侧着头想了想,有些不明就里。是说自己将徐元梦推入河中,还是教训讷尔苏和海善,抑或是指别的事情?胤礽隐隐地察觉到自己的荒唐,想起自己近来的言行,也是颇为自责。“是欲分朕威柄以恣其行事。”这句话责备得最重,若是往深一步想,皇帝的猜忌不言而喻。这是万万没有的事情。——胤礽心中急急地为自己辩白。这些人都是自己的臣子,徐元梦迂腐不堪,父皇曾经下令杖责。讷尔苏和海善整日与胤祀狼狈为奸,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若是不给他们一些颜色瞧瞧,又如何立威?他们俱是臣子,自己小罚大戒,也不算过分。胤礽觉着自己又理直气壮起来,只是这样撑起来的胆气未免不足,转而便被懊丧所替代。

无论如何地安慰自己,他都无法将这件事情等闲视之,因而急急欲到御前辩白。然则他的胆气却消失得太快,临到帐外的一刻,他的脚下发软——拼凑的理由到底是苍白无力,在父皇犀利的目光下,必将无言以对。一想到皇帝冰冷的目光,他便束手束脚,裹足不前。帐篷里晃着明亮的火烛,里面静寂无声,帐篷外原该值守的侍卫意外地不在。上天似乎给了他一个绝佳窥探的机会,小小的帐篷似乎在昭示着一种神秘的诱惑,他便鬼使神差地进前,透过帐篷的缝隙往里瞧。皇帝正低着头看折子,内侍肃立一旁,没有自己预想的暴风骤雨,他微微松了一口气。帐篷另一侧隐约的脚步声,却让太子悚然一惊。片刻的呆怔之后,他立马醒悟到方才的所作所为实在有失太子的仪制,忙闪到一旁,匆匆地走了。胤礽哑然失笑,从何时开始,自己已成了惊弓之鸟了呢?

惊弓之鸟?胤礽只觉得满腹的悲苦与不甘,却又无从宣泄,仰头将面前的酒喝了下去,转首问一旁的凌普道:“你知道李煜么?”

凌普陪笑着道:“奴才不识几个字,哪里认得?酒多伤身,太子爷还是少喝点。”

胤礽不耐烦地挥一挥手,道:“你不是怕我伤了身子,你是怕皇阿玛知道后你会挨骂,对不对?”胤礽咯咯地笑起来,一只手在空中乱指一通,“你猜他们会怎么和皇阿玛说?太子爷大白天在喝酒?不对,他们绝对会说,太子酗酒丧志。或者,这么说,还不够?说不定还加上酒后乱性的罪名?”

胤礽似乎觉着这很有趣,放声大笑,他微微喘着气,慢慢地将笑声顿住了,只觉得心似乎伤到极处,竟有几分绝望。 “李煜曾说,‘守,无兵可据。退,无路可逃。’那么我呢?我又该如此保住太子的位置,挽回父皇的信任?周遭的人,究竟有谁可以助我?”胤礽思量了一番,对未来没有半分的把握,想到李煜最后被毒酒赐死,更是手足冰冷。“身为储君,如今还有什么退路?”

胤礽只觉得头痛欲裂,他猛灌了几杯酒,似乎想驱走身上的寒意。席上空摆着满桌的佳肴,却是索然无味,味同嚼蜡。剁椒鱼头、清蒸石斑鱼、红烧鲤鱼,同是鱼,却是有这么多种烧法。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胤礽忽然有了一种莫名的惆怅,自言自语道:“若是鱼也有灵性,不知道它被烹调前,是什么感觉?”

胤礽正想吩咐凌普将这些鱼撤下去,却瞧见他忽然匍匐在地,不仅是他,周遭的人俱皆跪下叩头。胤礽额上便沁出了冷汗,下意识朝门口望去——果然是皇帝率着内侍驾临,想是一路禁止通报,是以声息不闻。他惶恐地起身行礼,匆忙之间,差点带翻了桌上的杯子。——白天便饮酒作乐,当真是找不出一丁点理由。胤礽脸烧得通红,不知道是酒力上涌,还是内心羞愧所至。帐篷内顿时静到了极处,仿佛有冷汗在背上蜿蜒,渐渐湿透中衣。

帝却是半晌才回过神来,声音仍是平静,道:“都起来吧。”

有预想的雷霆之怒,胤礽却更是惶惑不安。皇帝伸手扶正胤礽方才带歪的杯子,道:“是状元红么?”皇帝偶尔也喝状元红,是以认得。

胤礽嗫嚅着道:“是。儿臣……”

皇帝微笑着截住他的话头,道:“倒是好酒。平日里偶尔放松一下,倒也颇有乐趣。”

皇帝的措词极轻,话里话外透着极深的体谅,胤礽有些震惊迷惑——这与皇帝往日的教诲太不相同。皇帝并不常饮酒,就算是节庆时也只喝两三杯就住手。皇帝如此自律,对儿子们的要求更是极严,从不允许他们放纵形骸。

胤礽原该庆幸才是,不知怎地,对于父皇忽然的宽容有些不安。胤礽动了动嘴唇,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抬头望去,皇帝的目光里是不可臆测的慈爱之意。这目光恍若春天里的和风,暖人心扉,却又像大海那般深邃,神秘莫测。胤礽第一天上书房,将描好的字帖交予父皇,将师傅们教的四书背给他听,他便是用这样的目光看着他。父皇手把手教他张弓射箭,他第一次狩猎,便用短箭射了几只小鹿,当他将猎物进呈到他面前,他也是这么看他。不,那时的目光更明亮,更温暖,仿佛静谧的港湾,让自己这叶小舟顺风顺水,畅行无阻。“深肖朕躬。”皇帝对着众人道,那声音响彻山谷。往事倏忽扑来,胤礽微微一颤,仿佛有股暖流在周遭运行,心底的阴影渐渐地被驱散,胤礽目不转睛地望着父皇,眼底似乎有了一层朦胧的水汽。皇帝却在胤礽方才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对着胤礽道:“坐。”皇帝回首望了魏珠一眼,魏珠打了个手势,所有的人便都却行退下。

胤礽极力压抑着内心的情绪,在皇帝旁边坐了下来。又是片刻的静默,胤礽稍稍挪动了一下身子,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与父皇独处,他便有些不自在。

这一切皇帝自然看在眼里,内心涟漪无限,却也极力抑住,半晌才道:“愿意陪朕喝几杯么?”
胤礽仿佛吃了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