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疼地看着我,想要伸出手检视我红肿的脸颊,我立刻往后退,别开脸,躲开他的手,喊道:「我没有关系!」
伊莉萨白见状,脸色发白地哭着跑开,消失在走廊底端。
「很痛吗?」他仍旧盯着我看,语气关心地问,想要再度伸手摸我的脸。
「你快去追她,拜托,快去追她!」
「妳不痛吗?」
「我没事。」我大声地说,眼泪还是不停地流,「拜托你!你赶快去追她,她现在一定很难过,需要你的安慰。」
他走向前,一手搭住我的肩膀,一手轻抚我的脸颊。「妳怎么了?一定很痛,我带妳去擦药。」
「不要!」我甩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难过地瞪着他。「拜托你,你不要再对我这么好了,我不喜欢你这个样子。」我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胸口的痛楚,咬着牙说:「这样……会让我觉得……很有负担!」
然后,流着泪从他的旁边匆匆跑开了。
回到房间,我坐在床边哭泣,过了很久,突然听到前院有马车车轮辘辘转动的声音。我走到窗边往窗外一看,发现伊莉萨白红着眼眶,坐上马车离开。
不久之后,法蒂玛敲门走了进来,语气关心地问:「小姐,您怎么了?很不舒服吗?爵爷要我过来帮您擦药。」
我一听,眼泪又开始不停地往下掉。
那一天直到傍晚,我都一直待在房间里面,珍妮帮我把晚餐端进房间。
「小姐……」珍妮担忧地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才柔声地说,「晚餐多少吃一点吧,您中午也都还没吃。」
「好,我会吃,谢谢妳,珍妮。」我对她点点头,「妳先去休息吧,明天早上再来收餐盘就好。」
珍妮离开之后,我开始整理行李,打算明天一大清早就启程回学校。
我不能够再待在这里了,我一定要离开,我也不能再见他了……我知道我不能够让自己再多待在他的身边一分一秒,因为那样只会让我更加贪恋他对我的温柔,放任自己依赖他对我的关爱,这样只会让我越陷越深,越……离不开他!
我不可以这样,我不能够再留在这里造成他与伊莉萨白之间的隔阂和裂痕。我绝对不容许自己成为别人像妈妈那样伤心的刽子手……
整理完行李,我走出房间,打算去仆人休息室找谢尔德先生,请他帮我安排明日清晨的马车。
我蹑手蹑脚经过伯爵大人的书房,半掩的门缝里面透着烛光。我沿着另一侧的墙壁轻声往大厅的方向走,在图书室门口的时候,谢尔德先生刚好从仆人通道的门后出现。
「小姐,这么晚了,您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我赶紧示意他噤声,拉着他躲进漆黑一片的图书室里头,压低声音告诉他:「小声一点,不要让爵爷听到了。」
他点点头,也压低声音问:「小姐,什么事?」
我请他明天一大早帮我准备马车。
「小姐,」他惊讶地问:「您明天就要离开,爵爷知道吗?」
「我明天离开之前会告诉他。」
谢尔德先生看起来很为难,经过我再三请求,保证一定会向爵爷提起,他才答应我。
谢尔德先生离开之后,我走到窗户旁边,看着窗外高挂在夜幕之中的一轮明月。今天的月色似乎显得特别朦胧、凄凉,就跟我现在的心情一样……
我静静地靠在窗台边看了一会儿,才准备回房间。
一转身,却被黑暗中一个高大的身影吓了一大跳!
透过走廊上的烛光和窗外的月光,幽暗的图书室在他的脸上投下半边阴影,我看见他目光深沈、面无表情地盯着我看,而且一身酒气。
「你喝酒了?」我不禁皱起眉头,我从来没见过他喝过这么多的酒。
他没有回答,仍旧一径地盯着我。
他的眼神充满痛苦、阴郁和恼怒,还……还有……噢……那种我从来没有在他眼中见过的……炽热目光!那是两簇饱含男人对女人原始欲望的火焰。现在站在我面前的他,已经不是那个平日对我展现亲切和蔼态度,既像父亲又像兄长的长辈了,而……而是一个展现对心仪女子□裸情感的男人!
我看着他毫不掩饰的热烈眼神,心脏开始不住地狂跳,呼吸也跟着急促了起来……
他的眼神像是两道具有强烈磁性的火光,牢牢地撂住我让我无法动弹,吸引着我,让我不由自主地想要向他靠近,我感觉身体里似乎也有一簇不知名的火焰被他炙热的目光点燃。……我想抗拒这种未曾有过的强烈感受,一种让我恐惧又不知所措的激动心情。我被自己想要像飞蛾扑火般,不顾一切地投向他眼中火焰的欲望所吓到,害怕得想要逃开。
才跨出一步,我就被他像铁钳般的两只手臂紧紧抓住。
「放开我……」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显得有气无力,感觉快要昏倒了。
我看着他,彷佛四周的空气已经被他灼热的眼神抽干,蒸发殆尽,我像是快要窒息的人一样必须非常用力才能够呼吸。
然后他一把抱住我,开始用力地亲吻我。我像是虚脱般双脚发软,无助地伸出双手攀住他的背。他的双唇不断吸允着我的,我情不自禁闭上双眼,感受从他发烫的嘴唇传来的强烈情感和灼热的温度。
我无法不响应他,我对他从来就没有抗拒的能力。我感觉自己从脚底到耳根都已经开始燃烧,不由自主地为他而燃烧……
像是两簇不断想靠近的火焰,终于燃烧在一起了!
然后他热烈的双唇开始轻抚过我的脸颊、下巴、耳后,直到我敏感脆弱的颈项,双手亦紧紧拥住我的背脊。突然之间,伊莉萨白哭泣的脸庞猛然浮现在我眼前,我才找到力气用力推开他。
他一脸讶异、懊恼又痛苦的表情瞪着我看,眼底尽是受伤又狼狈的热情。
眼泪又开始在我眼眶中打转,我看着他,盈眶的泪水渐渐模糊了视线,他的身影也离我愈来愈远,愈来愈遥不可及,然后我转身跑开,流着泪跑回房间。
第二天清晨,我肿着两颗核桃大的双眼到门口坐上马车。
我在马车上等了很久,谢尔德先生才从书房那一侧的长廊走了出来,来到门口向我致意,道见再;并叮嘱马车夫和汉纳好好照顾我。珍妮和法蒂玛也在一旁目送我离开,我手中还有阿嘉塔大婶为我准备的热腾腾的早餐餐盒。
我强忍住眼泪,直到马车离开克劳思庄园的大门后才让泉涌般的泪水开始落下。
回到学校之后,我时常不由自主地掉眼泪,阿芙丽儿和克莱儿都以为我是为了奶奶的去世而伤心难过,不断地给我温暖的安慰和关怀。
我没有办法告诉她们,我的眼泪当中除了不舍奶奶离去的事实,还有更多的是因为……我难过地发现,我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待在他的身边了;我再也不能够像个孩子一样向他撒娇,依赖他对我的呵护与宠爱,沈溺在他温暖的笑容里了。
再也不能够了……
两个人的巴黎假期
放暑假之前,我写了一封措辞正式的信函回克劳思庄园,并且附上需要监护人签名的同意书。我决定留在巴黎过暑假,阿芙丽儿邀请我住在她家位于巴黎圣日耳曼区的宅邸。我们一起计划了许多活动,她要带我一起去参加她姑姑的沙龙,我们要一起去逛街、听音乐会、看芭蕾舞表演,还要再去罗浮宫仔细逛个够(这点她勉为其难地点头同意),也要去咖啡厅吃美味的甜点、冰淇淋等等。
一直到开始放假那一天,我都没有接到回信。
所幸我偷偷地练习伯爵大人的签名,自己写好一封同意书交给史密斯小姐,还好也真的瞒过史密斯小姐和修女们。因此,放假那天的早晨,我已经准备好要跟着阿芙丽儿一起回她家了。
「喔,妳们两个要记得写信给我喔!」克莱儿一边整理行李,一边对我们说。「我也好想留在巴黎跟妳们一起,可是我叔叔他们一家要从印度回来,我爸要我一定得回家,不能留下来。妳们一定要写信告诉我妳们去了哪些地方?做了什么喔?」
「没问题。」阿芙丽儿坐在书桌前面梳理头发,桌上摆着一面她从家里带来的豪华的威尼斯镜。
「如果可以的话,妳一个星期前提早回巴黎嘛,我们可以去接妳,我们还可以一起玩一个礼拜。」
我在一旁默默检查还有什么没有带齐的东西,心情有些低落。
「罗莎蓓儿,」管理宿舍的另一位修女出现在门口,亲切地说,「妳家里的人来接妳了,妳可以准备去大厅了喔!」
「我家里的人?」我吃惊地问。
「是的,马车已经在大门口等了,妳的行李整理好就可以过去了。」
修女离开之后,阿芙丽儿才疑惑地问我:「罗莎蓓儿,妳不是问过妳叔叔,他也答应让妳去我家过暑假了吗?」
「我……我也不知道。」我心虚地回答,心脏开始怦怦跳个不停,「可能临时有什么事情还是怎么了?我……先出去看看!」
带着紧张不安的心情,我走到正前方摆着一尊庄严的圣母大理石雕像的学校前厅,宽敞的厅内已经有很多家长或仆役等着接同学们回家,校长、教务长和一些修女们正站在厅内四处跟家长们聊天。
远远地,我见到一个高大、黑发的熟悉身影正在跟目光威严的教务长修女谈话,玛丽亚修女的脸上正扬起和蔼的笑容。站在一旁的伯爵大人看起来还是那么的泰然自若、气宇轩昂、风度翩翩、俊逸挺拔、英俊潇洒……
噢,好,停止!我发现原来……自己真的很想念他。
深吸一口气,我才木然地走到他们旁边。
「罗莎蓓儿,」修女亲切地对我说,「妳叔叔已经向我解释过了,因为家里临时来了重要的长辈,他们急着想要见见妳,所以才会临时决定来接妳回去。」
「是,」我向玛丽亚修女恭敬地点头,「玛丽亚姆姆。」
「妳的行李准备好了吗?」
「是的,玛丽亚姆姆,我已经准备好了。」我不敢看他,只是一直看着教务长修女带着慈祥笑意的脸庞。
「好吧!」修女对我微微一笑,「那妳就跟妳叔叔一起回家吧。罗莎蓓儿,祝妳有一个愉快的暑假,开学见了。」然后又转头向伯爵大人致意之后才离开,去跟其它的家长们寒暄聊天了。
修女走后,我才不得已抬起头转向他,他对我露出一个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