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抓到了现任貔貅堂主贺裂天,打斗过程中发现他善用火器,才知道上次在三叔家救走子湘的人是他。”
“只可惜,子湘竟然提前回黎国了,不在貔貅堂。被他逃脱,真是一件憾事。貔貅堂的杀手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雁宿谷中正在兴建的总堂也被夷为平地。”
“贺裂天与一干被擒的貔貅堂众被押送进京,逸王和暮寒兄两人,这次又立下大功一件。”
说到这儿,南宫俊怅然:“可惜我的腿还没有完全恢复,否则,这一仗我无论如何都要参加,为我们南宫家死在雁宿谷的人报仇!”
南宫雨陌听得心头一凛,同是身为子涵手中的工具,苍夜与貔貅堂那些杀手并无多大区别,哥这样恨貔貅堂的人,那是否能放过苍夜?
仿佛猜到她心中所想,南宫俊轻轻叹息:“其实我恨的不是一两个人,而是貔貅堂身后的黎国国君。身为帝王者,不思造福百姓,却为一己之私妄兴刀兵、陷黎民于水火,这种人,只会失尽民心。”
“雨儿,虽然苍夜杀了我父亲,可我并不恨他。理由很多:他是逸王萧沉璧的儿子,是我的好朋友萧暮寒的兄弟,是误入歧途的大凤子民,更是——我最心爱的妹妹最心爱的男人。”
南宫雨陌怔住,鼻子一酸,泪水夺眶而出。
“哥……”她扑到南宫俊面前,半跪在地,扶住他的膝盖,“我以为你会骂我,我以为你会恨我……”泪水扑簌簌地流下来。
南宫俊举起袖子,疼爱地为她擦去泪水,面容依然凝重,可是眼里满是怜惜:“雨儿,我只恨阴差阳错。若是世人要骂我不孝,骂我不为父报仇,那就让他们骂吧。所有的责任都应该由我来负,而不是你。因为,你不是爹的女儿。”
“哥?”南宫雨陌被最后一句话骇到,吃惊地睁大眼睛,“哥你说什么?我怎么会不是爹的女儿?我从小就在南宫家长大,府里人都知道……”她慌得语无伦次。
“傻丫头,不必惊慌。谁的身世都不是由自己决定的,但每个人都要为自己活,不受身世的限制与约束。”南宫俊清朗的语声在书房里缓缓流淌,“你听我说,你走后,娘心痛欲裂,她亲口告诉我,你不是爹的女儿,你是娘与另外一个人生的,这个人,就是你义父慕容迁。”
南宫雨陌如受雷击,一时呆在那儿,满眼吃惊和不敢置信:“不,不会的,怎么可能?娘不是那种人,义父也不是……”
南宫俊伸手把她扶起来,叹口气道:“世上很多事说不清楚,尤其情这个字,更难有人解释得清楚。我从来没有怪过娘,也没怪慕容伯伯,他们是真心相爱,可惜无缘。”
南宫雨陌失魂落魄地坐在那儿,怔怔地看着地面。脑子还是空空的,怎么也回不过神来。
“哥不是圣人,可哥有了云渺。因为爱过,所以才能体会相爱者的感受。”
“爹要娘亲并不是出于本意,爹自己噬武成性,便想娶会武之人。可惜祖父深信只有贤良淑德的大家闺秀才当得起南宫家的当家主母,所以,他为爹娶了母亲。”
“包括我们三位叔叔,他们的妻子都是柔弱女子,但都有良好的出身。”
“可爹不爱母亲,被祖父逼着成亲,一直心怀怨忿。婚后生下我,便当完成任务,以后与娘貌合神离,徒有夫妻之名,没有夫妻之实。”
南宫雨陌恍惚想起,幼时曾问母亲为什么不为自己生个弟弟,她苦笑着道:“不会有了,能够有你们俩……已经难能可贵了……”
原来如此。
“慕容伯伯与爹交好,两人比亲兄弟还亲。可是一来二往,慕容伯伯喜欢上了母亲,将她当成弟妹的同时,悄悄流露出对她不一样的关怀。娘本温柔多情,一边深受爹的冷落,另一边却得到慕容伯伯的体贴与关怀,她怎会不被感动?”
“我五岁的时候,爹与娘已经分房睡。一次慕容伯伯来我家,与爹兴致很高,两人都喝多了酒。娘去照顾慕容伯伯,慕容伯伯一时情难自抑,他们便……”
“这件事除了娘与慕容伯伯,没有第二个人知道。娘再去照顾爹时,爹迷迷糊糊中拉她留下,其实他们什么也没发生,可后来娘怀孕时,爹却以为是那次有了你。”
南宫雨陌只知道呆呆地垂泪,心乱如麻,不知道如何理清头绪。
南宫俊摇着轮椅到她身边,伸手抚摸着她的头发,柔声道:“本来这件事可以一辈子成为秘密,可娘讲出来了,她是为你开脱,因为她觉得你太苦了。她希望,你知道自己不是爹的女儿,心里会好受些。”
“雨儿,不管你是不是爹的女儿,你是南宫家的小姐,是我南宫俊的妹妹。我不会让外人知道这个秘密,我只希望,你自己心里明白。你不必为苍夜背负什么,只有当你自己抛开那个负担时,苍夜才能抛得开。”
一句话如醍醐灌顶,令南宫雨陌豁然开朗了。
“哥!”她一头扑进南宫俊怀里,呜呜咽咽地哭起来。可这哭声更多的是欢喜、是感激。
她感激上苍,让她拥有这么好的亲人。
“哥,你是我最亲的哥哥……”她泣不成声。
南宫俊笑着调侃:“傻丫头,这会儿倒变小了,这样可要嫁不出去的哦。做王爷家的儿媳,可要学得端庄持重呢。”
南宫雨陌破泣为笑,轮起拳头去打他:“哥最坏,老要取笑我!”
“好了,雨儿。”南宫俊捉住她的拳头,怜爱地刮一下她的鼻子,“到娘那边去吧,她在担心你的反应呢。去给她安慰,告诉她你不介意。”
南宫雨陌站起来,擦掉脸上的泪水,应了声:“是,我知道。”
“你的心结解开了,我和渺渺才能安心离开。”南宫俊在她身后说了一句。
南宫雨陌回头,展颜微笑:“我会的,哥,你快和嫂子回女娲村吧,你的腿要紧。”
第一百五十三章 爱在人间(大结局)
江南下第一场雪的时候,苍夜回来了,同时带回了母亲的骸骨。
是萧沉璧派了三名侍卫赶往幽栖山,找到苍夜,护送他返回大凤的。经过晏城的时候,苍夜去了南宫家。
那一天天刚亮的时候,老管家南宫岳就起来,指挥下人们开门扫雪。
大门打开时,他们却愣住了。因为他们看到,门外的雪地里笔直地跪着一个人,一位身穿黑色大氅的少年。
不知道他已经在门外跪了多久,只看到他的大氅上积了厚厚一层雪。
而他的容颜也跟雪一样白,衬得眉眼更黑、五官轮廓更加分明,就像一副最精美的水墨画,一笔一划都勾勒得恰到好处。
他抬头的一瞬间,南宫岳看到一道目光。他有种错觉,恍惚看到了剑上泛起的光芒,秋水般凛冽。
可是再看时,那双眼睛又平静无波,他跪在那儿,周身萦绕着一股安宁的气息。
这少年,竟有如此气势,而且收敛自如。他会是谁?
“在下苍夜,烦请贵管家通报,我要求见南宫夫人与公子、小姐。”少年彬彬有礼地开口,不卑不亢。
发呆的老管家清醒过来,连连点头:“哦,哦,你快起来,我去给你通报。公子和未来的少夫人不在家中,夫人与小姐在。”
隔着窗子听到南宫岳的禀告,南宫夫人呆了。苍夜?他竟在门前跪雪?是想求取原谅么?
“快请他到客厅稍坐,说我即刻就来。给他笼个炭盆,驱驱寒气。”
南宫岳应声而去。
苍夜在管家的带领下大步走向客厅,黑色大氅上的雪簌簌落地,扬起一片雪雾。跪了一夜的膝盖早已红肿僵硬,走路有些艰难。下半截裤管又湿又冷,寒意侵入骨头。
可是看到南宫家的态度,他却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客厅里笼起了炭盆,苍夜却没有坐,他修长的身影静候在门口,直到南宫雨陌扶着母亲进来。
两道目光对视,心瞬间化开。若不是南宫夫人在,两人真想执手相看,尽诉离愁。
夜,离谷前我曾对你道,若是回京就给我捎信来。可你 没有直接回家,反而先来看我。你是放心不下我么?
你在雪地里跪了一夜?脸色都青白了,天寒地冻,你知道我有多心疼?
苍夜走到南宫夫人面前,刚要撩袍跪下,就被南宫夫人轻轻拦住:“萧公子,不必多礼。快坐到火盆边来烤烤火,关节着了凉,落下病来,可是一世之事。别仗着你年轻,又会武功,就这样糟蹋自己的身子。”
一声萧公子把苍夜叫愣了,不过很快明白过来,自己是逸王萧沉璧的儿子,自然是姓萧的。以后,恐怕要改名萧苍夜了?
而南宫夫人亲切的语声令苍夜心头一热,抬眸对上那双慈爱的眼睛,他恍惚看到了自己的母亲。
没有仇恨,甚至没有责骂,反而态度那样和蔼,而且关心着他的身体。要有怎样的胸襟、怎样的宽容,才能做到这一点?
“夫人……”苍夜喉头发涩、眼睛微潮,“夫人,晚辈是来请罪的。”
南宫夫人看着他,不知为什么,明明这少年杀了自己的丈夫,可她对他一点也兴不起恨意。反倒有种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的感觉。
这少年长着好漂亮的一双眼睛,这双眼睛在看着她的时候,带着浓浓的敬意与忏悔,目光澄澈。
“你什么时候来的?”她问苍夜。
“昨晚亥时,府上已熄灯。晚辈不想打扰夫人,更想向夫人请罪,便在府外候着了。”
冰天雪地,跪了一夜。这孩子,分明是内心很柔软的人啊,为什么会是传说中的杀人狂魔?
声音不觉放得很柔:“此事令尊已亲自上门解释过,我们南宫家不再坚持为外子报仇。我家俊儿深明大义,早已告诉他妹妹,放下仇恨,化干戈为玉帛。所以,萧公子不必再放在心上。”
苍夜怔住,胸中刹时涌起狂喜,他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就得到解决。
“那……夫人,晚辈……晚辈可不可以……”欢喜过度,连说话都不利索了,苍夜涨红了脸,低下头去,“晚辈想向雨陌求亲,恳请夫人同意……”
南宫雨陌没想到苍夜这样直接,脸腾的一下红了。
南宫夫人微微一笑,是个老实的孩子呢,柔声道:“此事不宜操之过急,萧公子,依我之见,你不如先回家中,征求令尊令堂同意,再派人前来下聘不迟。”
“是,是,晚辈遵命,晚辈立刻就回去。”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