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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夜见她低垂的羽睫因为紧张而微微颤动,在火光中看来有种朦胧绰约的美,嘴唇轻轻嘟着,有些不安又有些委屈的模样,刚才的怒气忽然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关系,我刚才只是有些生气,因为你偷袭了我。”他情不自禁地放缓声音,“你知道,这是练武之人的本能反应。”
听到他的声音变柔,南宫雨陌暗暗松口气。这个人,生起气来给她极强的压迫感,而温和起来又让她如沐春风。
她不知道为什么,好像自己的情绪一直在随着他起起落落。这个人真是怪人,刚才他点了那两名手下的穴道,是怕吵到他们,还是为保护她?
他看着她,眼睛微微眯起,唇角也微微勾起。南宫雨陌顿觉心神一荡,心跳漏了一拍。这个男人,竟让她觉得比女子更加美丽动人。
美丽动人?这个词怎么能用在他身上?刚才他瞬间而起的杀气几乎割裂她的肌肤,而现在,她竟觉得他美丽动人?
南宫雨陌想,自己一定是中了某种蛊,才会有这样荒唐的想法,脑子完全不由自己控制。
“你的目的达到了,现在该去睡了吧?”他的声音也仿佛带着某种蛊惑。
“可是……你不怪我?”她脸上有些发烫,似乎……是自己太唐突了。
“怪你又如何?杀了你?还是刺瞎你的眼睛?”他似乎笑了,极浅的笑意,宛如一丝光影掠过,“我一个大男人,会这么小气么?”
她终于也露出笑容,俏皮地眨眨眼睛:“谢谢你。”
“好了,去睡吧,明天还得赶路。”他像宽容的兄长,自然地流露出关怀。
南宫雨陌点点头:“好的,你也睡吧,是我吵醒了你,对不起。”轻手轻脚地出了门,走进隔壁厢房。
可是她仍然睡不着,抱膝坐在火堆前,看着火光默默出神。
待她走后,苍夜伫立良久,目光看着一个未知的地方,双眸幽深如潭。摇曳的火光映在他脸上,那张脸被浓浓的悲凉覆盖着,就像玉石上蒙了一层暗纱。
侧耳倾听,外面已经没有雨声,于是他披上斗篷,出门走到廊上。雨果然已经停了,一轮明月高悬在夜空,洒下遍地清光。四周风声瑟瑟,殿后破烂的门窗发出颤抖的声音。不知何处传来猫头鹰的叫声,在静夜中听来格外分明。
他走进空庭,扬首看着天上的明月,一个身影寂静而孤独。
“苍夜,你若要你母亲好好活下去,就乖乖当我的娈童。放心,你长得这么美,我一定会宠着你的。”耳边响起谁的声音,带着恶意的张狂与贪婪。
苍夜浑身打了个寒噤。
“夜,孤救了你,从此你的命就是孤的。孤会栽培你,让你成全绝世高手。”
是的,三王兄,不,大王,是你救了我,我的命是你的。我会一生效忠于你,任你驱遣。
“夜,孤知道你在大王兄手下受尽屈辱,可那不是你的错。男子汉大丈夫,岂能活在过去的阴影里?孤正是看上你青松般傲岸的性格,才会格外赏识你,你明白么?”
我明白,当时你在宫中看到我衣不蔽体、满身伤痕,你什么也没说,可我从你眼里看到同情与赞赏,是你支撑了我。而我也知道,你不是池中之物,迟早有一天,你会是那个登上王座的人。
“夜,你杀了武当掌门玄真子、少林戒堂堂主慧仁,灭了江南江北六大门派,扰乱了中原武林。好样的!不到一年时间,你做出如此骄人的成绩,真不愧是孤看上的人。
是,我杀了很多人,我的双手染满血腥。开始的时候,我只为杀人而杀人,可后来,我慢慢知道,原来我的容貌对付某些人最好的武器。我用我最美好、最明媚的样子去引诱他们,当我看到那些恨不得将我吞下去的眼神,看到他们垂涎三尺的目光,我就说服自己去杀了他们。因为我至少有了理由……比只为杀人而杀人多了理由……。
那些所谓正派中人、名门弟子,其实内心龌龊无比。什么玄真子、慧仁,他们只是道貌岸然的小人。他们看着我的样子,让我想起最耻辱的往事……
于是,他们到死都没明白我怎么能杀了他们。
妖孽,他们骂我是妖孽,可这句话是他们发出的最后声音,我的剑将它生生割断在喉咙里。鲜血,是否能洗清我那些数不清的耻辱?
身后,一个窈窕的身影慢慢走过来,低低的语声响起:“为什么叫我去休息,自己却在这儿发呆?”
苍夜知道来的是南宫雨陌,他不想现在脆弱的样子落入南宫雨陌眼里,于是压住心中所有波澜,回过头道:“我已睡过,现在觉得很清醒,睡不着。”
“抱歉,是我害了你。”南宫雨陌真诚地道歉。
“没事,练武之人,只要浅眠片刻便好。”
“可你好像……有满腹心事?”南宫雨陌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个茕茕孑立的身影,她会情不自禁地想去关心他。
为什么这个人安静下来时,身上会流露出浓浓的沧桑与落寞?他到底有多少个不同的侧面?到底有着怎样的过往?
“我也说过,萍水相逢,转眼就各奔东西,我们谁都不必去探究对方的根由,好么?”一瞬间,苍夜的表情变得有些淡漠。
宫雨陌一怔,心头隐隐有些刺痛。在苍夜侧开脸庞的时候,她发现他的目光闪了闪,好像在逃避什么。
真的可以各奔东西,从此当作路人么?可为什么,刚才独坐在厢房内时,她脑海中全是他的影子?
南宫雨陌,你疯了……
就在这时,苍夜忽又回过头来,看她一眼,轻轻问道:“你真的是去城外探亲么?”
“不,我只是四处游历,想去京城走走。”说出这句话时,连她自己都迷茫了,为什么要告诉他?
“京城么?”苍夜喃喃念了句,“还真巧……”后面三个字说得太低,南宫雨陌没听到。
“到京城,接近麒麟王萧暮寒。”子涵的飞鸽传书如此下令。
一日心期千劫在 第一卷 第四章 神秘组织
章节字数:3002
南宫雨陌终于睡着了,睡梦中有一双温柔得让人沉溺的眼睛默默看着她,耳边听到隐约的语声,轻得犹如叹息。那声音让她莫名的觉得心酸,可又像浅浅的风,轻轻拨动她心底最纤细的弦。
她好像流泪了,自己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忧伤。好像想抓住一样东西,却怎么也抓不住;又好像已经抓住了那样东西,可它却从她指缝中悄悄流失了。
感觉到脸上有什么东西痒痒的,她睁开眼睛,发现天已大亮,而她的马正在对她喷着鼻息。南宫雨陌伸手拍拍它,笑骂了一句:“调皮鬼!”
站起身,却发现一样东西从身上滑落,她一愣,原来竟是一件黑色斗篷。这斗篷,昨夜穿在那位绝色少年身上,而此刻却披在她身上。
捡起那件斗篷,她把它抱进怀里,那上面还带着自己的体温,可她却闻到一缕男子的气息。
脸上泛起红晕,羞涩又甜蜜的感觉,从来不曾有过。她拿着衣服跑出厢房,奔向大殿。大殿的门敞开着,里面空无一人,只剩下一堆燃烧的灰烬。
手,无力地垂下去,那件斗篷失手坠落在地。南宫雨陌呆呆地站着,恍惚觉得,自己昨天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而梦醒来的时候,一切都消失了。
那位温柔又冷漠的男子,那位长得颠倒众生的男子,那位笑得华光潋滟的男子,无意中遇见,又悄无声息地走了。她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
仿佛丢了魂魄一般,她转身牵马,出了破庙,走上通往京城的道路。马儿似乎知道主人有心事,走得很慢。而南宫雨陌一动不动地牵着缰绳,目光迷茫地看着前方。
他去了哪里?为什么不告而别?南宫雨陌忽然后悔起来,为什么要有防人之心?为什么不告诉他自己的名字?江湖是什么?江湖就一定波谲云诡、处处危机么?人心,难道真的那么可怕?
父亲与大哥,还有同门叔伯兄弟,以及慕容家三位哥哥,每次都会这样告诫她,她把它当成了她的信条。
她努力练武,努力学习南宫家的经营之道,努力帮助父亲管理家业,她想让自己变得强大。
然后,她要去面对江湖,面对那个腥风血雨的江湖,她要惩奸除恶、锄强扶弱。更重要的,她要让大家知道,这一代南宫家主虽然只有一位残疾儿子和一位女儿,但南宫世家依然是武林翘楚。
可是,因为谨慎,因为缺乏信心,她与昨日那个他擦肩而过,连他离去的背影都没有看到……
突然,一阵疾风骤雨般的马蹄声从身后响起,打断了南宫雨陌的神游。她回过头,见五名身穿各色劲装的男子扬鞭策马,飞驰而来,各自腰间悬着利器,神情肃穆中透出焦灼。
南宫雨陌见他们来势汹汹,自觉地侧马让过。这些人也没停留,旋风般冲了过去。南宫雨陌心中暗道,难道江湖上出了什么事?不过她此刻没心情,所以只管走自己的路。
走了足有一个时辰,总算看到前面有了集镇。南宫雨陌见路边还有馄饨摊,立刻觉得饥肠辘辘,她虽出身名门,却生性洒脱,从不挑剔。立刻坐下,要了碗馄饨就吃起来。
这时,隔壁桌上传来说话的声音。
“那个神秘组织杀了那么多人、毁了那么多门派,可我们连他们的身份都不清楚。快一年了吧?这次总算水落石出了。”
南宫雨陌心中一动,从眼角的余光中看到隔壁桌上坐着三人,看起来体格健硕、面目粗豪,也是人人身边带着兵刃,分明是武林中人。
他们说的那个神秘组织便是江湖中新近出现的那个杀手组织么?谁也不知道他们从何而来,蛰伏于何处。他们就像一群躲在黑暗中的魔鬼,随时出来择人而噬。
那些被毁的门派,所有人都死得干干净净,不留任何线索。手段之干净、狠辣,令人发指。这些门派都是江湖中颇具威名的门派,可是在这群杀手面前竟然不堪一击。江湖中说起这件事,大家都觉得胆寒。
尤其是武当掌门玄真子、少林戒堂堂主慧仁之死,激得七大派同仇敌恺,恨不得将那杀人狂魔寝皮食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