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你身手了得,一看就是绝顶高手,我有惺惺相惜之意,这理由是不是更好?”
黑衣少年呆了片刻,点点头:“好,多谢王爷。”
一日心期千劫在 第一卷 第六章 倾盖如故
章节字数:2761
兰陵酒楼是麒麟王萧暮寒的产业,面临泊月湖。萧暮寒最喜欢邀上三五好友,趁夜前来,临湖观月,浅斟低酌。
而此刻正是午时,掌柜见萧暮寒前来,连忙将他恭迎进去,引上二楼,打开面南的一个雅间。少年抬头,正看到雅间的门楣上写着两个字:岱舆。一丝笑意从唇边掠过,少年回眸看萧暮寒:“王爷好雅趣,此间名岱舆,莫非还有员峤、方壶、瀛洲、蓬莱不成?”
岱舆、员峤、方壶、瀛洲、蓬莱,乃是渤海之东五座仙山。
萧暮寒微笑:“正是。”
两人进去坐定,萧暮寒吩咐侍卫们不必守着,自去楼下用餐。于是这间干净雅致的房间里便只剩下萧暮寒与那黑衣少年。
兰陵酒、白玉盏,萧暮寒轻轻端起,姿态优雅。少年看得发怔,他只觉得,人面与酒,俱是琥珀之光。这位驰骋沙场、无坚不摧的大将军,平日竟是如此温润的模样,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可是他的眼睛那样明亮,让他觉得他仿佛能看到他心底。
这个人,长着一双慧眼,还有一颗慧心。
少年心里泛起异样的感觉。萧暮寒,明明初见,却为何让他觉得似曾相识,那么亲切?轻轻抿一口酒,心底漾起浅浅的暖流。
“怎么,你吃饭都要戴着这斗笠与面纱么?”萧暮寒的声音令少年微微一震,他抬起头,正对上萧暮寒含笑的眼睛,“莫非你在躲避仇家,故而不肯露出真面目?”
见少年一愣,他不语,只是用那双真诚而温暖的眼睛看着他。
少年终于伸出手,缓缓揭下斗笠。这下轮到萧暮寒怔住了,他恍惚觉得,他看到了一朵红莲,冉冉开在深谷里,清冷、孤寂,却美丽到极点。
这少年正是苍夜。他奉子涵之命来到京城,有意接近萧暮寒,他要他伺机刺杀他,为他逐鹿中原除去最强的敌手。
他还给了他一个名单,那名单上的人都是大凤的朝廷重臣,这些人也是他要除去的目标。就算杀不死萧暮寒,这些人的死,也足以引起朝廷动乱。
江湖已经在貔貅堂的阴影中惶惶不安了,若是朝廷再来个风雨飘摇,大凤朝岌岌可危。而子涵却在厉兵秣马,只待时机成熟,便一举发兵攻下大凤。
“谢谢你。”萧暮寒忽然说了句。
苍夜困惑地看他:“为什么?”
“因为你信任我。”不过简简单单一句话,却令苍夜忽然有了流泪的冲动。他暗暗咬牙,提醒自己,眼前之人是你要对付的仇人,你怎么可以被他只字片语感动了?
苍夜,你还是无极训练出来的影卫兼杀手么?你,不过是一把利器、一个工具。你的命是大王的,不是为他杀人,就是为他死。
有一瞬间,萧暮寒看到这少年眼底泛起浓浓的悲凉,可是他很快垂下眼帘,掩去所有表情,淡淡地道:“我们素昧平生,我不必防你。”
萧暮寒默然良久,轻轻道:“那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么?”
苍夜垂下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慢慢抬头:“我叫……夜。”眸光沉寂,深黑如夜。
“夜?”萧暮寒喃喃低语,“夜是黑暗的,可你的心中充满阳光。”
苍夜看着他,唇边扯出一丝嘲讽的笑意:“何以见得?”
“若没有满腔热血,一副柔肠,你方才为何出手救人?那女子与你非亲非故,你原可以视而不见。”萧暮寒直视着他。
苍夜怔了怔,轻轻摇头:“不是,我只是见不得那富家公子嚣张跋扈的样子。”
萧暮寒笑了,俊朗的笑容仿佛照亮了苍夜苍白的脸:“嫉恶如仇,性情中人,看来我一点也没有看错你。”他举起酒杯,“愿意交我这个朋友的话,便干了此杯。”
苍夜也不禁笑了,举杯一饮而尽。
正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一个带笑的声音:“寒儿,你在里面?我进来了。”
那是一个中年人的声音,低沉醇厚的语声,慵懒的、漫不经心的,却仿佛带着种说不出的贵气。
萧暮寒站起来,转身开门,躬身道:“皇叔,这么巧,你也在这里?”
苍夜心头一动。皇叔?莫非是大凤当今天子萧重彦的二弟逸王萧沉璧?
麒麟王萧暮寒的祖父与大凤天子萧重彦的父亲原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当年曾因功高盖主,横遭猜忌,最后被削去爵位,流落民间。
那时萧重彦只有二十多岁,与萧暮寒的父亲、他的堂弟关系密切。可惜从此一个在皇宫、一个在民间,彼此天涯相隔,竟再也没有见面。
直到先皇驾崩,萧重彦登上帝位时已经三十岁。他花了十年时间寻找自己的堂弟与他的后人,可是他们杳无音讯。他猜想,他的堂弟必定是寒了心,不愿再出世。可是他没有放弃,一直不停地找。
直到五年前,他终于找到萧暮寒,那时,萧暮寒的父亲已经亡故。
为弥补对叔父与堂弟的亏欠,萧重彦把当年叔父的封号赐给萧暮寒,从此萧暮寒由一名江湖中人进入朝廷,以他的经天纬地之才,赢得萧重彦最大的赏识与器重。
而这位被封逸王的萧沉璧,据苍夜了解,性好自由,为人散漫不羁,不喜朝廷礼仪规制,也不愿为国出力。故此萧重彦曾恨铁不成钢地骂他:“似你这般不求上进,朕便封你做个安逸逍遥、无事一身轻的王爷罢了!”
于是逸王二字由此而来。
萧沉璧面带笑容,潇潇洒洒地走进来,冲萧暮寒挥挥手:“寒儿,跟二叔还来这套规矩,免了免了!”
萧暮寒好脾气地笑,摆手请他坐下:“皇叔,寒儿今日结识了一位朋友,引他来此饮酒。不想皇叔也在,正好让寒儿敬你……”
语声顿住,萧暮寒奇怪地发现,他的皇叔正一眼不眨地看着苍夜,脸上的表情好像在思索着什么,又好像很困惑、很迷茫。
而苍夜被他看得低下头,有些手足无措。
萧暮寒连忙为苍夜解围:“皇叔,这位便是寒儿新结识的朋友,叫夜。”
萧沉璧如梦方醒,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有些尴尬地笑笑:“抱歉,本王看着这小兄弟面善,有些失态了。”
萧暮寒笑道:“皇叔看着他也觉得面善么?寒儿乍一见他,也觉得好像在哪里见到过。看来,夜与我们都有缘分呢。”
苍夜腼腆地一笑:“草民身份卑微,哪里有缘见到两位王爷?”
萧暮寒亲自为萧沉璧斟上酒,萧沉璧却只顾看着苍夜,蔼然道:“夜是哪里人?”
苍夜道:“回王爷,草民本是武陵人氏,长大后漂泊江湖,四海为家,反倒不知家在何处了。”
萧暮寒点头沉吟:“难怪你口音那么杂,我都听不出你是哪里人。对了,这次你来京城,打算滞留多久?我们初识,我很想与你多盘桓些时日。”
“我也不知,不过是随处走走,多久都可以。”
“哦?”萧暮寒大喜,“那你住在哪家客栈?我可以去找你么?”
“城中京云客栈。”
“哦,原来是那家,那是江南南宫世家在京城的产业。”
萧沉璧独自举着酒杯,却一滴酒都没有喝下去。他好像在听着他们的对话,但眼神却飘得很远。
一日心期千劫在 第一卷 第七章 青楼夜杀
章节字数:2793
“皇叔,你有心事?”萧暮寒终于发现萧沉璧在神游。
“没。”萧沉璧晃一下杯子,“你这里的酒特别好喝,我在细品,你们聊你们的。”
萧暮寒忍不住笑:“可是你连一口酒都没喝呢。”
萧沉璧看看酒杯,理屈词穷,瞪萧暮寒一眼:“臭小子,非要刨根问底么?我在想今夜到哪里寻花问柳,可不可以?”
萧暮寒差点一口酒喷出来,努力憋着笑,憋得嘴角抽筋:“是,是,皇叔本来就是皇上特封的安逸逍遥王,皇叔要到哪里游玩赏乐,寒儿哪敢置喙?”
苍夜嗔目结舌地看着他们俩,这叔侄二人玩笑开得这样随意,简直不像叔侄,倒像兄弟。而这个萧沉璧,刚才的样子完全不像王爷,倒像一个花花公子。
可是,他竟觉得他的样子非但不讨厌,反而有些可爱。
萧沉璧也不禁笑起来,拍拍萧暮寒的肩:“傻小子,跟皇叔学学,人生得意须尽欢,该享受的时候就得享受。你瞧瞧你,才二十五岁的人,整日为朝廷之事忙碌,被皇兄差遣得团团转。不定哪天在战场上肝脑涂地了,你才会后悔这辈子竟没有好好玩过。”
萧暮寒被他说得哭笑不得,连忙告饶:“皇叔你就别拿寒儿打趣了。不过,这番话若是被皇上听到,皇叔你……”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萧暮寒挑了挑眉,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样子。
萧沉璧竟然微微红了脸,有些狼狈地摸摸鼻子,偷偷看苍夜一眼。
苍夜唇边悄悄泄出一丝笑意。这两个人,为什么让他感觉越来越亲切、越来越温馨?
而他成长的那个黎国王宫,却是他噩梦的源头。十三岁前,他与母亲被困在冷宫中,那地方荒凉、偏僻,昏暗得终年不见天日。
十三岁,他被名义上的大王兄子淹当作娈童,受尽屈辱。
十五岁,一场血淋淋的宫廷政变发生,夺得王位的子涵从子淹手中救出了他。从此,他的命便交给了他。子涵将他送到“无极”,经历了两年影卫兼杀手的残酷训练。
他用两年时间疯狂地练武,踩着一批又一批人的尸体走过来,直到走出无极,回到子涵面前。
黎国王宫、无极,每一处都给他带来无尽的寒冷、黑暗与血腥。
曾经还有母亲的爱温暖着他,为了母亲,他忍辱负重,在那些没日没夜的囚禁与蹂躏中挣扎着活下去。可是十六岁那年岁末,母亲患上重病。尽管子涵请了御医为她治病、用尽宫中良药,她却丝毫不见起色。转眼冬去春来,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母亲合上了她温柔美丽的眼睛,从此,天人相隔。。。。。。
苍夜不愿去想,也不敢去想。他一直觉得,自从母亲死后,他就完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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