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沉璧转过身去,平静了一下呼吸,和声道:“你若怕羞,爹不看你,你穿好衣服起来,爹跟你好好谈谈。”
身后悉悉索索的声音,苍夜穿好衣服出来,走到萧沉璧面前,面色冰冷,硬邦邦地砸下一句:“我跟大哥说过,我不会认你。”
萧沉璧出神地看着眼前的苍夜,看得呆住,心中无限酸楚,又无限喜悦。
苍夜穿着萧暮寒的衣服,雪一样的白。穿惯了一身黑的他,此刻再穿白色,仿佛将所有阳光都吸到他了身上,让人觉得炫目。
这一刻,萧沉璧仿佛看到孟无忧站在他面前,酷似的面容,只是少了女子的柔媚。精制得宛如水晶雕刻的五官,却能发出冰冷的气息。
“夜儿,爹并不知道……”他费力地咽了口口水,当年的事,怎样可以讲得清?萧沉璧,你糊涂至斯,怎能求得他原谅。
苍夜扯了扯唇角,淡漠的笑容:“我都知道了,可是那又如何?”
“爹希望得到你的原谅,若是爹早知道有你存在,早就将你带回我身边了。”
苍夜被他一句话激怒,目光更冷:“当初你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被送进王宫,你那样漠不关心。因为有我,才想把我带回身边,是不是?”
萧沉璧像被当胸打了一拳,他发现苍夜的话虽少,却字字犀利如箭,直刺人心。
“不是这样的,你娘她……”他艰难地解释,“她把心事藏得很深,她始终不曾对我吐露什么,我和她只是用眼神对望。皇兄告诫我,一定要收好自己的心。因为你娘即将嫁入宫中,若是她三心二意,她父亲护国将军孟羌性命堪忧,她全家都会受到牵连。何况,我的身份是大凤皇子,若是此事挑起两国战端,受难的将会是两国百姓。”
见儿子脸上毫不动容,他直直地看着他,带着强烈的悔意与求恕的表情:“夜儿,若我与你娘都只是普通人,我们会相携私奔,去浪迹天涯。可是我们做不到,我们都被自己的身份束缚着,被自己的亲人牵绊着。”
我们回宫后,皇兄曾派人去黎国打探你娘的消息,传言说她圣眷正隆,极得子擎宠爱。爹只道她过得幸福,便将所有过去都珍藏起来,埋在心底。谁知道……原来你们发生了那么多事。”
苍夜垂在身侧的手指颤动了一下,慢慢抬起头,盯着萧沉璧:“你都知道了?你知道我和娘在王宫里发生的一切?”
“是的,楼关把在黎国王宫探听到的事都写信告诉了寒儿,寒儿再来转述给爹听。夜儿,爹对不起你,害你受那么多屈辱,害你娘在冷宫中度过那么多年。可是,爹真的不知情。十五年前,皇兄登基,他再派人去查探你娘的消息,探子回报,说你娘与你外公都已不在人世……”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萧沉璧的侍卫在外面禀道:“王爷,宫里来人,传王爷进宫见驾。”
潇沉壁一愣,这个时候,皇兄找自己有什么事?
他答了声:“请来人稍等,本王随后就来。”又转向苍夜道,“夜儿,爹不求你立刻想明白,你在这里安心住下来,慢慢想,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爹接你回去。爹不勉强你,好么?”
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
苍夜无声地点点头。
(未完待续)
一日心期千劫在 第八十七章 费心撮合
萧暮寒踏进琴思院的时候,看到南宫雨陌一个纤瘦的背影。她正坐在走廊的栏杆上,垂着头,手中抚弄着那枝笛子。她已换了女装,一身梨花白的衣裙,在夏日浓烈的阳光下,反而晶粒得有些清凉。
几缕细碎的头发从她额前飘下来,线条柔美的唇轻轻的抿着,叫人分不清是脆弱还是坚强。只觉得她那么安静,好像外界的一切都影响不了她。
“雨陌。”萧暮寒轻轻唤了声。
南宫雨陌抬起头,见是他,从栏杆上跳下来,盈盈一笑:“萧大哥。”萧暮寒恍惚觉得他看到了一朵白莲,在水边,一枝婷婷。
“抱歉,今天家里人多,没顾上招呼你。蝉云这会儿要带吟儿午睡,只留你一人在此,怠慢了。”萧暮寒永远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脸上的笑容温和而亲切,就像面对自己的小妹。
南宫雨陌愣了一下,眼神有些迷茫。看到萧暮寒的的样子,她想起自己的哥哥南宫俊。也是那样温和清俊的男子,总是看着她浅笑,用淡淡的宠溺包容她。
“萧大哥这样客气,雨陌下次可不敢来了。”下意识的,她带了娇嗔的语气,就像面对自己的兄长。
萧暮寒俊朗的眸子中满是笑意:“那可不行,这里就是你家,我就是你大哥,蝉云就是你姐姐。还有我们家吟儿,可喜欢你和夜呢,你们走后,他可是念叨了不知道多少次。”
提到苍夜的时候,南宫雨陌眼里飘过一抹黯淡的愁去,可是很快消失不见,对萧暮寒道:“外面日头晒,萧大哥请屋里坐吧。”
“好。”萧暮寒跟她走进客房,两人坐定,他默默注视着眼前清瘦的女子,柔声问道:“刚才我们回来之时,见你正在哭,是不是想令尊与阿俊的事?”
“是,原来萧大哥你早就知道了。”南宫雨陌垂眸,挡住眼底泛起的凄怆之色,“雨陌不该在萧大哥家里失态。”
“雨陌。”萧暮寒眼里含了一丝温和的责备,轻轻道:“在我这里还需要顾忌么?”顿一顿,语声转为低涩,“我只眼没能帮得上你们,是我的错。两个月前我曾去过你家,见过令尊,跟他还有慕容家主、仲帮主一起商量对付貔貅堂的事。我们约好一起动手,谁知,他们一查到貔貅堂的下落就动手了,没来京城通知我。我是接了夜回来的途中才听人说起的。”
南宫雨陌暗叹,萧大哥,我知道你侠肝义胆、古道热肠,可你毕竟人在朝廷,公务缠身,比起江湖人来少了几分自由,我爹他们必定是不想麻烦你吧。
“萧大哥,我听慕容家的笙哥哥道,他曾与你在摩笄山一个茶寮碰面,你们在那儿还遇到了夜,你追杀他,然后他跳下悬崖。萧大哥,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萧暮寒呆了呆,看着南宫雨陌,眼里有了探询之意:“雨陌,夜对你来说,是不是很重要?”
南宫雨陌微微一震,神情有些怔忡,目光移向窗外,喃喃道:“是朋友,我都关心。”
萧暮寒唇边泛起一丝浅浅的笑纹,极快隐没:“夜被拂衣门找到了,他们给他最后的指令,要他暗杀两人位朝廷命官,然后再放他自由。”
原来,笙哥哥的猜测是对的,果然发生了这样的事,难怪萧大哥不得不抓夜,还说夜是他一位误入歧途的朋友。
“我好歹披着一身官袍,不得不抓夜。可他已经死了一回,等我重新找到他的下落,我便决定将他的事遮瞒过去。就算皇上怪罪,我也不管了。”
“那,逸王爷……”萧沉璧的反应那么怪,又是怎么回事?
“皇叔他……”萧暮寒似有难言之隐,讷讷道,“他是夜的亲生父亲。”
南宫雨陌吃惊非小,瞪大眼睛看着萧暮寒:“他,他怎么会……?”
“皇叔年轻时的风流韵事,我们做小辈的也不好多问,我只知夜身上有皇叔的信物,被皇叔无意中见到了。可是怎么盘问夜,夜都不肯说。后来发生了暗杀朝廷命官的事,皇叔奉命追查凶手,查到夜身上。那时候夜已经悄悄离开京城,于是皇叔下了通缉令,命他遍布全国的手下追杀夜。
“后来便是我在摩笄山见到夜,本想抓他回去,他却舍命跳了悬崖。再后来,皇叔的手下找到夜,皇叔因为觉得对不起夜,不敢自己出面,命我把夜接回来。我见到夜后,百般劝慰,夜终于承认了自己的母亲便是皇叔年轻时心仪的女子。”
“夜虽然肯跟我回来,也肯认我作大哥,可他不肯认皇叔,所以皇叔那副焦急彷徨的样子。我回京五年,还从未见他这副模样。”
萧暮寒半真半假地把苍夜与沉璧的故事讲出来,他刻意略过黎国,因为南宫雨陌被子涵抓过,更兼父亲死于月月堂之手,他怕她因此转恨苍夜。
不过,这些话,稍后要与几位知情人先串好口供才行,否则总有一天在南宫雨陌面前穿帮。萧暮寒想。
南宫雨陌听得呆了,原来,苍夜竟有这样的身世?而且,他现在既已完成拂衣门给的任务,是不是已经恢复自由?
那么,他可以长留京中,拥有自己的家了,是不是?
一念至此,南宫雨陌心潮澎湃,激动得几乎掉下泪来。终于,四海漂泊的人,可以有一处栖息了。夜,好好珍惜吧,萧皇叔他是个好人,萧大哥更是好兄长,你会幸福的。
萧暮寒见她动容,唇角悄悄扬起:“只是,夜是个执拗的人,他总觉得皇叔始乱终弃,辜负他母亲,又将他弃之不顾,所以他恨死皇叔,根本不肯认他。雨陌,夜的心思你比较懂,他就在你隔壁,你若没事,帮忙劝劝他吧。”
南宫雨陌微愣,随即心里涌起酸涩,夜的心思,我怎么会懂?他一直拒人于千里这外啊。
可她仍然点了点头:“我尽力。”
萧暮寒心满意足地站起来:“那我不打扰了,你休息一会儿吧。”
转身出来,又到苍夜那边,见苍夜独自坐在桌前发呆,他料定事情不会那么顺利,便故意用轻松的口气道:“皇叔呢?被你气走了?”
苍夜看他一眼:“没,他被你们皇上宣进宫了。”
萧暮寒一愣,皇上召见,会是什么事?隐隐有不好的感觉,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那你与他谈得怎样?”
“我早对你说过,我不会认他。”苍夜低下头,哑声道,“跟他说清,我便离开。”
“那么想回黎国?雨陌在这儿,你都不去和她谈谈?”
“我……我与她不可能的,大哥你别操心了。”
萧暮寒气得:“你就非要死鸭子嘴硬么?你明明心里喜欢她,她也是喜欢你的,我刚都跟她提了你的事,你听我说。”不管三七二十一,把自己在南宫雨陌面前编的谎言从头说了一遍,“我这么煞费苦心地帮你撮合,你就忍心拆自己的台?不就是因为你现在是黎国人么?只要你认了父亲,只要你留下来,你和雨陌之间还有什么障碍?”
苍夜猛地抬起头来:“我是黎国人,永远都是!”
萧暮寒有极其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