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永乐宫中,女王的寝殿里,灯火彻夜未灭。
一个月後,皇后诞下的龙子独孤乐满月,女王兑现承诺,将满月宴与登基大典同时进行。
那日,京城里热闹喜庆的鞭炮爆竹声不断,人人喜气洋洋,街头巷尾都是彩旗招展,一扫将近一年来苍梧的阴霾之气。
皇宫似乎也恢复了祥龙瑞气,金碧辉煌,万民敬仰中,难得清醒的皇后抱了黄绫襁褓中的新帝登上城楼,进行郑重的登基仪式,
礼成後,皇后没有按照要求立即抱着新帝下城楼,而是抱着他向皇宫西边拜了三拜,低声念叨:「玦儿,看见没有?你的弟弟,已经是昌平帝了,母后代他谢谢你。」
说罢,皇后已经是珠泪不断,怀中的昌平帝却沉睡正酣。
女王在一旁,脸上挂着礼貌的笑意,瞥了一眼那关押独孤玦所在的地方,再看向皇后的神色有了几分不为人觉察的轻蔑嘲弄。
此时的独孤玦站在黑沉沉的殿中,听到外面传来隐约的礼炮声,神情柔和沉静,为了这一天,他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一日日屈辱的苟且偷生,终於到头了,也值了。
母后,弟弟,今後就要靠你们自己了,冷冷的宫殿里传来他纵声大笑,那麽放肆开怀,就连守门的士兵也听得清清楚楚。
独孤玦被关在这里已经快一年,除了犀利痛骂那些来审他的人,从来没有听到他哭或者是笑,难道是今天听闻他的兄弟登基,被这忽如其来的喜讯喜昏了头?
守卫们面面相觑,不过,现在已经立了新帝,这位废太子的馀生看来就要这里渡过了,就算侥幸出去,他还能有什麽作为呢?
新帝登基大典落幕,众人却乐不起来,感觉除了添了个新帝,似乎一切都没有改变。
虽然这样一来断了女王的帝王梦,但是女王仍是女王,每日仍是会上朝听政,只是从龙椅上转到了後面的珠帘後,而新帝则由宫主女官抱着上朝。
本来应该是皇后与女王一堂听政,但,据说皇后自新帝满月那日回了冷宫後;又神智迷糊起来,前日子还差点把新帝摔进池塘里去,女王甚为担忧,只得将新帝接到永乐宫里,亲自抚养。
明眼人都看得出,女王这是打着关心的名义,实为挟天子以令诸,但,有人设法偷见皇后,见皇后的确是有些不太正常,目光呆滞,前言不搭後语。
其实最为恼怒的是权丞相,这一年中,他多次密函给女王,威胁,暗示,谈父女亲情,花样百出的要女王将皇后肚里的馀孽去掉,可女王一再用各种理由拖延,他也无可奈何,只怨当初轻易上了女王的调虎离山计。
现在,新帝登基,权丞相帝王梦碎,恨不能挥兵杀回京城,直接称帝,天下兵马尽在他掌握之中,何惧之有?
但女王似乎每一步都比他略快一点,周密一点。
因为,就在新帝登基第二天,就是那麽巧,有人站出来指证独孤玦是被冤枉的。
第四十八章 沉冤昭雪赐王侯
据说事实是这样的:女王身边的一个宫女,当初暗中思慕皇上,但那会身为为贵妃的女王觉得她貌不出众,性情不佳,并未向皇上举荐,致使其怀恨在心。
那日御膳房准备了参茶,像以往一样,皇上与贵妃一人一盏,准备送去御书房。
那宫女偷偷在送给权贵妃的茶中下了毒,谁知前来端茶的宫女却说皇上与贵妃不在一处,又将两盏茶分开,无意间便将有毒与无毒的茶水弄混了,把有毒的那盏给皇上端了去。
於是,皇上在与独孤玦争吵时,误饮了毒茶身亡,独孤玦以为宫中有人对皇上不利,迅速纠集了他带回来的人马,要查明此事,却与误会他弑父夺位的宫中侍卫大打出手。
因为那天独孤玦身着盔甲,气势汹汹地闯进御书房,後来他在宫中带兵横冲直撞,最重要的是琳琅做了那个言之凿凿的证供,而他态度强硬,所以,在那种情况下,谁都会认为他的确做出了大逆不道的事情。
一切真相大白,独孤玦洗脱了冤屈,他要求与那宫女当面对证,可是,那宫女因为愧对独孤玦,已经自杀身亡,死无对证。
这事情要是早上两天揭穿,帝位非独孤玦莫属,可现在新帝已经登基,虽然是尚在襁褓的婴孩,但帝位不是儿戏,怎可以朝令夕改?
往日骄纵跋扈的独孤玦经过此事,深受打击,似乎心灰意冷,对帝位倒也没有与弟弟相争之意,女王再三道歉,他也置之不理,只有一个要求,离开皇宫。
於是女王与大臣们经过郑重商议後,封独孤玦为摄政王,辅助新帝,并将京城兵马拨给他统领。
独孤玦开始不愿,後来不知怎麽就同意了,但他同意的条件非常苛刻,不上朝,不听宣,如何统领御林军别人不得过问。
这相当於不把女王放在眼里,没有人觉得女王会答应这样的条件,但女王居然大度於此,全部答应不说,还赐了京城里除了丞相府外最大的宅第,修葺一新给独孤玦做王府,并且广纳天下美人赐他充实内宅。
女王如此做,一时间引来了无数的猜疑和遐想。
有人以为女王是误会了独孤玦,致使他落到今日如此田地,做出的补偿。
有人以为女王毕竟是女人害怕独孤玦会报复。
还有人认为女王惜才,想给独孤玦一展所长的机会。
不管别人怎麽说,权丞相知道京城那里有了独孤玦,他想用兵,别说这部下大多与独孤玦一起出生入死多年,至今是表面臣服,谁知道心里是不是还念着旧主?别偷鸡不成蚀把米,把人马拉到了京城,来个阵前倒戈,那可算是成全了独孤玦。
而且独孤玦兵法精纯,又有丰富的作战经验,权丞相也未必是对手,他不敢轻举妄动,只是一想起大好的局面,被自己的女儿弄了个乱七八糟,气就不打一处来,早知道就不送她进宫,在她失宠後就不要再帮着她得宠,不要她里应外合,来实现他的大计了。
权丞相还当权淑珍是小女子见识短浅,殊不知,他才是那个傻瓜。
越是风言风语,琳琅倒越是挺女王,因为女人要做个事业多麽不容易啊,那些男人就是性别歧视嘛。
琳琅与顾子墨再见的时候,将自己的想法毫无保留的都告诉了他,顾子墨有些惊讶的问:「琳琅,我真发现你不是一点和别人不一样,想的做的都太出乎我的意料了。看来女王一定对你很好。」
「还算不错啦。不过,主要是我觉得男人做帝王,打江山的时候,谁不用些手腕呢?虽然女王错怪独孤玦,但是她也表示悔过和诚意了,还接受了他那麽苛刻的条件,再说,现在做皇帝也是独孤家的人,她又没有篡位,只是那时候形势所迫,她不得已才代为管理一阵子。要不是女王那时候挨着骂名,勇於主事,帮独孤家守住了皇位,只怕这皇帝早就易主了。」
琳琅说的慷慨激扬,而且越说越觉得自己想的对。
就连顾子墨也被她这种抱打不平的情绪感染,说:「琳琅,真看不出来,你贵为公主,但是有侠义心肠,这麽了解女王,帮她说话。」
琳琅得到顾子墨的夸奖,高兴地拍拍他的肩膀:「子墨,我这个人呢,胆子其实很小的,但是够义气,只要你是我的朋友,我一定不会只顾自己不管朋友的。」
「是吗?做你朋友的人可真有福了。」顾子墨微笑道。
「瞧你说的什麽话,难道咱们还不是朋友啊?要是你被人这麽背後说坏话我听见,也一定会为你出头的。」琳琅豪爽地说。
顾子墨眼中飘过一丝阴云,随即又浅笑盈盈道:「那麽说,子墨是高攀了。」
「什麽高攀呀,彼此彼此啦。」
「琳琅,如果你把别人当朋友,但是别人心里不一定是把你当朋友,甚至会做一些伤害你的事,你会怎麽办?」顾子墨说着低头在古琴上无意义地来回抚摸。
「有吗?子墨,你是笑我自作多情,其实你心里没把我当朋友?」琳琅说着,将脑袋凑到顾子墨的眼前,看见他眼中难得地闪过一丝慌乱的神情,有些尴尬,好像还有些不好意思。
「子墨,你的脸怎麽红啦?」琳琅顽皮地笑。
「哪有?」顾子墨更加不敢看琳琅的目光,解释道:「不是说我,只是打个比方。」
琳琅想了想,天真道:「不可能吧?我对人这麽好,又活泼又可爱,人见人,花见花开的,除了出云阁那些被关的变态公主,还没有人我拿他当朋友,他不当我是朋友的呢。不过,要真有人这麽欺骗我的感情,我可也不是好惹的,一定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如果是你惹不起的人呢?」
「有我惹不起的吗?那就恨,狠狠地恨,我天天诅咒他万劫不复,被压在十八层地狱里不得超生,让他全家死光光……」
看到顾子墨有点愣怔,琳琅以为他被自己吓到了,扑哧一笑:「子墨,你胆子比我还小,随便说两句就吓成这样,放心啦,我诅咒谁都不会诅咒你的。」
「为什麽?」顾子墨有些不安地问。
「要听真话吗?」琳琅笑得灿烂。
「不,算了。」顾子墨象被大灰狼就要逮到的小羊,拒绝也显得那麽温和无力。
「可是你勾起我想说的欲望了,怎麽办呢?」琳琅恶作剧地步步紧逼。
顾子墨慢慢往後缩,就在这时,只听那边巧慧带着急促的喘气声,显然是急急跑过来:「公主,快,你快回来,圣旨到。」
琳琅眼睛一亮:「什麽圣旨啊,肯定是女王又有什麽好事要找我。子墨,不要走,乖乖等我回来哦。」
她转身向墙边跑去,拉拉墙头悬挂的一根绳子,那边一直等候的荣儿就知道她要回去了,开始拽动绳索,将她拉上去。
因为经常往返,这处墙头已经被绳索勒出了几道深深的凹槽。
已经转身的琳琅,自然看不到顾子墨忽然黯淡的神情。
她爬上墙头,忽然扭头,柳树在风中轻轻摇曳,站在树下的顾子墨的脸掩在其中,使得她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是她能感觉到顾子墨每次见到她都很开心,哪怕是开始的时候有些沉闷,但是经过她的一番耍宝,说些开心的事情,总能在临走时看到他从心底透出来的那种开心的笑。
所以顾子墨应该是喜欢她的。
於是,她回眸一笑:「子墨,我喜欢你。所以,我永远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