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茶后,四人便到了“陈记”门口。现在未至晌午,店里只有零星几位客人:
靠门边坐着三个黑衣武者,看起来十分机警。见门口有人,他们边继续吃东西,边悄悄握紧手里的配剑。那个为首的汉子,手下还按着一个黑布包袱,目光不时的扫过它,想来定是甚么贵重的东西。
店铺中间还坐着一位书生,二十上下,长得十分俊俏。他手握白纸扇,斜背一把三尺长剑,腰间插着一支笛子,像是翡翠质地。一袭白衣方巾,无风自动,说不出的飘逸!他桌上摆着几样小菜,却一口没动,只是在那儿独斟独饮,时不时吟上两句古诗,透着悲凉意味。如此一个书生,实在很奇怪,那门边的三人自然一直在注意他的动静。
“哟,几位贵客,里边儿请。”罗剑等人刚跨进店内,立刻便有伙计上前招呼。他的新语居然带着京腔,让四人好生奇怪。但更奇怪的还在后面,店内不知为何异常寒冷,虽则十一月了,却也不至如此。
李嫣抱怨道:“这店里未免太冷了罢?”
伙计忙推笑:“几位贵客还请见谅,稍后吃些川味儿便暖了。”他将众人引至靠窗的位子,接着道,“吃点儿甚么?还是让小的给介绍些?”
靠窗的位置似乎没那么冷,李嫣也便不再抱怨。
“你这京腔还挺溜儿!你是京城人士?”
伙计擦了下桌子,给四人倒上热茶,笑着说道:“儿时爹妈死得早,没人教我川语,所以只会说新语。至于京腔嘛,只为招呼京城来的贵客。”
“你如何得知我们是京城来的?”
“几位这学院的标志不是在么?华夏学院,啧啧啧……都是大人物啊!”他顿了顿,复又笑道,“只是店小菜寡,没有鲍参翅肚供应,几位还请见谅。”
“鲍参翅肚?”罗剑并未发觉其他三人脸色有异,只是笑道,“那些吃食我们可消费不起,来份麻婆豆腐即可。”
“消费不起?”伙计揶揄道,“不是可以开票么?”
“开票?”
“店家。”兰飞起身,向伙计施了一礼,复又说道,“店家还请不要如此,我等并非如你所想。”
“哟!折煞小的了。”伙计忙拱手道,“哪个敢怠慢极为贵客?我可不想再丢饭碗咯。”他说罢便往内堂而去,边大声吆喝,“麻婆豆腐一份。”
“他方才说的甚么?”
“是川语。”包容兴皱眉道,“让我们稍等。”
“可他又说自己不会川语……”
“兴许是说错了。”
罗剑看他不想多说,也便不再问了。其实伙计所以如此,只因曾有几批强盗雄踞京城,进入蜀中烧杀抢掠、强迫服从。数千万人口锐减只剩数十万!要靠湖广填四川恢复人丁!如此大仇,但凡川人,谁会忘记?然而伙计终究也明白,这不是客人的过错。
半盏茶后,他呈上了麻婆豆腐。嫩白而有光泽的豆腐上,点缀着棕红色的牛肉末与油绿的蒜苗,透亮的红油铺满盘子,宛如玉镶琥珀。
众人起筷。
八味一体的豆腐十分地道,从选料到烹调都甚为严格,所取原料都是上品,厨师技巧也很高超。但这一餐,他们却都吃的不是滋味。
正在此时,靠门口的三位武士结账准备离开。就在他们快出店门时,罗剑忽然感觉边上起了一阵怪风。向旁看时——那书生居然不见了!
他再次现身之时,已站在三人面前,负手而立,直盯着为首那人。
为首的男子抱拳行了一礼,问道:“兄台不知有何贵干,怎的拦住我等去路?”
书生不答话,而是转身看向门外,自顾自吟起了诗:“两极玉龙极鲜出,古来疱者悼圣厨,而今风水轮流转,九龙云海争明珠。”
自他吟出第一句,三人的脸色就难看起来,只是迫于人多眼杂,强自忍着动手的冲动。直到最后一个“珠”字吐出,三人再也按耐不住,哐啷一声抽出佩剑,向书生刺去。眼看闪着寒芒的剑尖就快刺到他的后背,只听砰、砰、砰!三声闷响,三个男子便相继倒地,再没了动静……
没人知道发生了甚么,书生的动作实在太快,就连罗剑和李嫣也没看出他是怎么出手的!书生取过包袱,转身走向大门。
“且慢!”开口的是兰飞,此刻他的呼吸有些急促。“敢问阁下自何处得知那首诗?”
书生停下脚步,却并未回头。
“十年寒窗终成空,一朝顿悟入庖厨。”他说完,一个闪身又不见了,只留下喃喃自语的兰飞。经此事件,众人再没有逗留的心思,赶忙付完帐走了。若是再晚一步,怕是要被官府带去协助调查。
走在成都街头,三人都看着兰飞,他需要给些解释。
“先找个清净的地方,这里人多眼杂,不方便说话。”兰飞率先向前走去,三人压下一肚子疑问,随之而行。
不多时,四人便回了悦来客栈。进得卧房,兰飞小心探查着周围。确定附近没人后,方才关紧门窗,招呼他们坐近些,神秘的问道:“你们可曾听过醉书生?”
“你莫非想说是方才那位白衣书生?”
李嫣惊道:“怎么可能?醉书生我也略有耳闻,事迹最早可追至十年前。但那时候他就武艺超绝,那白衣书生不过二十上下,十年前……怎么会?”
“你们在说谁?”罗剑自方才起便不知所云,不由疑惑的问。
兰飞摇头笑道,“那人定是醉书生无疑。‘一酒一画一玉笛,满腹经纶胸中存,三尺青锋谁能当?古往今来第一人!’这首诗便是说的他:
‘一酒一画一玉笛’,说的是他酒量绝、丹青绝、音律绝;‘满腹经纶胸中存’,自然也不必我多解释,这是他的第四绝;‘三尺青锋谁能当’,他的功夫深不可测,没人知道他是怎么练的,这是第五绝。于是,他被说成‘古往今来第一人’,也就不算过分。”
顿了一顿,兰飞又道,“你们回想那书生,自我们进去时便见他在饮酒,直到最后出手,他已足足饮了好几壶。丹青我们无处考证,但他腰间斜插的玉笛倒是印证了第一句。他的学识,老实说也不好判断,但会吟几句诗,想来也有些根基。至于他最后出手时的功夫,我想你们应该最清楚。”他说着看向罗剑与李嫣,两人均颔首。
“光凭这些,我想还是不能确定他是醉书生。”
兰飞不答反问道:“老包,你必定也知道,醉书生还有一个雅号。”
“六绝居士?”
“诚然,但你知道第六绝是甚么?”
包容兴摇头,那首诗他也知道,但其中只包含五绝。因此对于六绝居士,民间传言不断,纷纷猜测第六绝到底是甚么,可一直没有定论。
“那第六绝……”兰飞笑道,“他临走时自己说了。”
“厨艺?”
兰飞颔首。
“你确定?”
“我确定。”
包容兴不知他哪里来的信心,但此刻他有别的疑问,也便暂时放下了。“书生夺走包袱后,你说的那句话又是甚么意思?”
“这……”兰飞犹豫着没再开口,似乎有甚么难言之隐。
“阿飞,有甚么难言之隐就不要勉强了。”罗剑一开口,自然惹来李嫣一顿白眼。
“并非难言,只是事情有些玄乎,你们就权当听个故事罢。”他深吸口气,复又开口道,“事情要从古华夏商代开始说起。商末,一颗天外陨石砸在朝歌北郊,当时人们都以此为祥瑞。商王命人将其打造成名兵供于庙堂,以示大商之武功显赫。不过后来战乱时,那些名兵都离奇失踪了。
彼时有一位圣厨,他的厨艺出神入化,备受尊重。当时因为食物不多,厨师的地位还算高。他在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一块铸造名兵时留下的陨石。于是四处寻访名师,想将其打造成厨具。最后,在无数工匠费尽心血、花了十年功夫后,才终于打造出三样厨具。传奇厨具!
之所以用传奇两字,是因为它们的效果,即便在如今听来还是不可思议。据说用传奇厨具烹调的食物,不仅味道绝伦,还有改造人体的功效,这可能是陨石的特殊作用。那三样传奇厨具的名号,分别叫做冰火两极刀、玉龙奔雷棍、混沌极鲜锅。”
“是书生那首诗吗?”李嫣插口道,“两极玉龙极鲜出,古来庖者悼圣厨!那后两句又是甚么意思。”
“后两句牵扯到九龙令。”
“九龙令?”
“传奇厨具自三千年前便没了踪影,世人早已不知道它们的存在。直到百多年前,才又有了消息。原话是这样的:金木水火土相生相克,光明与黑暗交替出现,雷电主罚之力,王者之龙统帅八龙。九龙令,具体是甚么我不知道,但只有通过它们才能找到传奇厨具。
金木水火土可以找到混沌极鲜锅;光暗可以找到冰火两极刀;雷可以找到玉龙奔雷棍。但至今为止,并没有任何有关九龙令的确实证据,更没有传奇厨具出世的消息。所以我才会说,这个事情有些玄乎。
但今天醉书生的出现,让我不得不重新考虑这个传言。那三个武者所拿的包袱,极有可能与九龙令有关。或许,真的确有其事。”兰飞长出口气,揉了揉发酸的脸颊。
罗剑灵光一闪,突然想起十年前罗庚自梨山带走的那根棍子,不由惊问道:“那玉龙奔雷棍长得甚么样?”
“不知道。”兰飞摇了摇头。
当下众人唏嘘不已。
直到傍晚时分,他们用过饭后各自回了卧房,包容兴却折进兰飞房间。
“你到底是谁?”
“甚么意思?”
“九龙令与传奇厨具,尚且算是我孤陋寡闻。但是,你似乎极为确定醉书生的第六绝是厨艺。他自十年前那次明确现身,之后就只有江湖传言,你与他到底有何关系?就我所知,他可不是甚么善类。”
“我知道早晚会被你察觉。”兰飞叹口气道,“我对醉书生也所知甚少,但我能肯定他的第六绝定是厨艺,至于原因,恕我不能多说。”
“你不说,自有你的难处。”包容兴收起一贯的笑脸,正色道,“我可以不管你到底是甚么身份,但我必须与你约法三章:那两个人十分单纯,尤其是罗剑。我希望你不管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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