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点- 第3部分

这个月来可把罗剑累坏了，不仅要赶路学习，还要时刻堤防着罗庚偷袭。按他的话说，这是在训练罗剑的反应力，作为一个优秀的厨师，反应力很重要。这下可苦了罗剑，白天辛苦赶路，晚上睡觉都不得安稳。指不定甚么时候便有石块从天而降，或是睡的正香，一瓢凉水无情的泼下。在提心吊胆中过了一个月，他整整瘦了几圈，一脸的疲惫之色，就连衣服也是破破烂烂，好不凄惨。

叮，一枚铜币落在罗剑面前。

“孩子，拿去买点东西吃罢，小小年纪就要出来乞讨，真是可怜……”声音渐渐远去。

“乞讨？乞讨是甚么意思？”罗剑捡起地上的铜币，不禁感到奇怪，“这又是甚么东西？外面的世界真是复杂……不管了，专心等师父。”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罗庚回来。看到徒弟的情况，不仅背过气去。他周围挤了很大一群人，本人却一脸傻相的玩着手里的钱币，简直就是一个小乞丐。

“你这混小子在干吗？！”罗庚大吼出声，他这一吼，顿时变成焦点，整条大街的人都愣愣的盯着他看。罗剑抬头看见师父，一脸欣喜向他跑来。

“真是惹火烧身！”罗庚嘀咕一句，迈腿就跑。

“师父，师父，您别丢下我！”罗剑看他掉头就跑，以为不要自己，也赶忙追了上去。

“这混小子！”罗庚暗骂不已，加快脚步突出重围。临走时还听到一些“伤人”的言语：“这老头怎么丢下小娃娃就跑了？”“这死老头真缺德，叫孙子来要饭，现在还不要他了。”“这老头自己穿那么好，给小孩穿的这啥！”……听着这些“闲言碎语”，罗庚恨不得将罗剑大卸八块。

约莫跑了一炷香，他才停在一家客栈前，大口喘着粗气。

“师父，您别丢下我……”罗剑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不禁勾起他的怒火！

“我说你小子怎么回事？居然给我当街乞讨！我是饿着你了还是怎么你了！”

“乞讨，甚么是乞讨？”罗剑一脸无辜的看着罗庚，他不知道自己如何得罪了师父，居然直接丢下自己不管。

“你，你，你……”罗庚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他连乞讨都不知道是甚么，还有何话可说？“跟我回家！”他说完直接往前走去。罗剑看师父不再怪他，亦步亦趋的跟着。

一盏茶后，罗府门口。

“老爷，您回来了？”一个身着灰色直裰的微胖老者看到罗庚，忙迎上前来。

“福伯，给这孩子安排个房间，让他好生洗个澡，换套干净衣裳，半个时辰后把他送来我房里。”

“是，老爷。”说完，福伯便带着罗剑下去梳洗了。

所谓人要衣装，佛要金装。梳洗换衣完毕的罗剑像是换了个人，端庄大方的深衣衬托着挺拔的身姿，连带他的一脸傻气也冲淡了。现在，他正站在罗庚对面，等待着他的发话。

“罗剑，你知道我是干甚么的？”

罗剑毕恭毕敬的答道：“师父是一位厨师！”

“你知道厨师是甚么？”

“就是烧东西吃的。”

罗庚看了他一眼，脸上流露出少有的严肃。“你们族长让我教你谋生手艺，厨艺可说是最基本的，但任何事情要达到巅峰都不容易。我罗庚教出的徒弟，怎么可以碌碌无为？但厨艺也需要天赋，你当时在梨山拿来的那块肉，可是让我心有余悸……”

“师父，我知道自己笨，但还是请您教导我，我笨就比别人多花十倍的工夫，我一定要成为师父那样的厨师！”说这句话的时候，罗剑眼中经常带着的迷茫之色一扫而空，俨然透出一丝淡淡的坚定。

“好！我就不信了！笨一点怎么了？有我罗庚在此，你就是块石头我也把你教会了！小子，还不拜师？”

罗剑走到桌边倒杯茶，扑通一声跪倒在罗庚面前，将茶奉上。“师父，蒙您不弃徒之愚鲁，徒儿不甚感激！”

饮过茶，罗庚让他换上裋褐，将其带到后院。说也奇怪，罗庚的府邸居然会有武者家中才有的演武场。

“身为一个厨师，必须要有良好的体力，要不然怕是连锅都拿不起、刀都挥不动！这一点你有不错的底子，但不能荒废，以后每天跑五十圈！”

“甚……甚么？”看着眼前起码百丈长的演武场，罗剑险些晕倒在地。

“哼哼！连这点苦都吃不了？”

罗剑摇了摇头。

“作为一个优秀的厨师，光体力好还不够，今后一段时间，我会着重锻炼你的视觉、嗅觉、味觉、触觉、听觉。”顿了顿，罗庚接着道，“由于你天资有限，别的东西也不多教你，你就学我最拿手的面点。以后尽量不要去学面点以外的厨艺，贪多嚼不烂！听到没有！”

“听到了！师父，我们甚么时候开始学习厨艺？”

“这个晚点再说，你先跑五十圈。”说完这句话，他便撂下一脸愁容的罗剑独自走了。

十年，族长与罗庚约定了十年。十年练厨，但是罗剑资质不是很好，十年够么？看来只能加大训练量了。想到这里，他脸上挂起一丝阴笑，正在跑步的罗剑不由打个寒战。

自此后，罗剑便陷入水深火热般的生活。

每日卯时一到，他便开始训练。先是接近五千丈的跑步训练，还没休息满一刻钟，又被拖去进行五感特训。

视觉的训练，最先是盯着墙上的黑点看，看到黑点变大就往后退，接着看。听罗庚说，古代的神箭手便是这么练的，之后是劈柴，不能随便劈，要顺着纹路来，劈成等分的。

嗅觉的训练是先给罗剑闻各种味道，然后混在一起，让他辨别出各种原料。他在这方面似乎有超人的天分，几乎没有出过错。但罗庚实在缺德，有时竟会混入排泄物给他闻。按他自己的话说，那样更能让鼻子适应不良环境。

味觉的训练可说是罗剑最幸福的时刻，每日正午时分，罗庚总会做出一大桌菜，让罗剑品评，说不出所以然来就再吃，吃不下抠喉咙吐掉回来继续吃。虽然吃撑的感觉很难受，但罗庚的手艺实在高明，不出三个月，罗剑整整胖了两圈。

触觉的训练是每日下午陪罗庚打马吊，罗剑必须练到一摸就能摸出字来，之后就开始掂量一份份调料食物，必须练到一拿起来就知道有多少的程度。

听觉的训练最为辛苦，每天半夜，罗庚总会派人来袭击罗剑，事先要是没听见动静就会被一顿狠揍。每天罗庚做菜时也会叫他在一边看着听着，说是这样也能练。

日子一天天过去，训练渐渐也没那么辛苦，或许这便是一种习惯。转眼间过了五年，罗剑长得高高大大，足有五尺高。身材略微有些发胖，倒也不影响大局。

这天，罗庚将他叫来，笑道：“有五年了罢？柴火劈的还行，别的训练也勉强达标，看我做菜那么久，你看也看会了罢？从今天开始，你自己做菜自己吃。”

“可是师父，您不是教我面点么？您平时做的菜虽然也有面点，但大多是别的，我要做甚么？”

罗庚嘿嘿笑道：“小子，你以为面点只要搞点面粉就完了？我对你别的手艺要求也不高，那些菜你自己吃着觉得行，那便可以了，我到那时候再开始教你面点。”

“是，师父。”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看了五年的菜，罗剑坚信自己很快就会成功。可是直到他尝了自己的手艺，才知道错的有多么离谱。先不说罗剑本就不会做菜，单是吃了五年罗庚的美味而养刁的嘴就受不了自己，看来确不是那么简单。

自此后三年，罗庚很少来过问罗剑的厨艺，不过看着他一天天消瘦的身体，罗庚也就明白了。自己做出的东西根本吃不下去，又有每天习惯性的体能训练，想不瘦都难。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一次又一次的重来。三年，整整三年的做菜、试菜、然后倒掉重来的循环，终于渐渐让他的食物没那么难吃，甚而觉得还行了。终于在一天早上，罗剑被告知可以开始学习面点。

“罗剑，面点是甚么？”

他想也不想便答道：“就是面粉做的食物。”

“混小子！要这么简单我还问你干吗！”罗庚摇头叹道，“面点是一种生活态度！”

“生活态度？”

“没错，面点作为点心的一个最大分支，是给人们带来幸福的东西。在日常生活中，它看似可有可无。事实上，它不仅可以锦上添花，更能雪中送炭。但是人们很少会注意到它，面点就是这么一种生活态度，默默付出的生活态度！”

“这个……师父，我不是很明白，我……”

“行了，要是甚么都那么容易明白，就没有悟厨一说了！今天开始，先教你揉面团。”罗庚带他进了厨房，接着说道，“和面的面粉也有讲究，以后再跟你细说，今天要教你的就是揉面团。”说着，罗庚将一袋面粉倒在案板上，在中间倒上水，揉了起来。

“简单来说，揉面要做到三光，面光，板光，手光。”揉了片刻，他搁下半成品说道，“你来揉！”

“是！”罗剑应了一声，兴致勃勃的跑去接手。方才看罗庚很是轻松，真到自己揉了，却总觉得不是个味儿。

“小子，慢慢学罢！”罗庚捋捋胡须笑道。

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十年里，有人可能遭遇家破人亡，有人可能还是跟以前一样；十年里，不知有多少人死去，却又不知有多少人获得新生。十年，已经足以培养起一段真挚的情谊。

看着眼前挺拔的少年，罗庚的目光有些朦胧，十年之期转眼即逝，心里的包袱总算可以放下，欠着的人情也已还掉。但是，真的能放下么？

“十年磨一剑！你小子……长大了！”

罗剑眼中同样噙着泪水，二十岁的他足有六尺身高，望着眼前年迈的老人，罗剑忽然有种想要叫父亲的冲动。勉强平复下心情，他躬身道：“师父，待徒儿回去领族人们出山，便回来侍奉您。”

“男儿志在四方，你只是学了基础，还要多磨砺，多悟厨才是。”

“悟厨？嗯……”十年过去，虽说已经好多了，但罗剑看上去还是有些呆滞。不过令罗庚欣慰的是，通过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