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娘娘有心考我,又有何不可?”
因为心中有了计较,所以祁容悦便一面找了借口吩咐殿上侍奉的宫人退下,一面迎着华妃微微不解的目光侧身上前。
来到书案旁边,拿起笔架上的青玉管毫,祁容悦扬眉对着华妃淡淡一笑,随即便使笔尖蘸饱了漆黑的墨汁,利落无比的按上了那张洁白无暇的宣纸。
“来来来,让本宫看看容儿写了什么?”
看着祁容悦翻动手腕,一挥而就,华妃松开轻挽着的衣袖,停止了徐徐研磨的动作,笑微微的将目光投向那张龙飞凤舞的宣纸之上。
当年金屋今何在,失宠痛心
“当年金屋在,已成空悠悠;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愁。”
区区二十个字刚刚入眼,华妃便在瞬间变了颜色。
是啊,被人这般大刺刺地讥讽为旧人,实在是令人心痛。
尤其是这个出言讥讽之人,竟然还是自己视若女儿一般疼爱之人。
“娘娘也来写上几个字如何?”
知道自己刺中了华妃心中那处无法触碰的痛楚,祁容悦缓缓吸了口气,一面将手中管毫送了过去,一面小心地观察着面前这个疼爱自己有如亲生的女子,端看着她的面上将会会显出何样的痕迹。
如今,除了如烟嬷嬷,华妃是这个世界上最疼自己的人了。
看到最疼自己的人每晚孤枕难眠,祁容悦便时常不自觉地想起自己那个甘愿平淡一生,却终是潦倒而逝的母妃。
如果可能,她希望每天看到华妃的时候,都是明媚的笑容,都是愉悦的笑声。
如果唯有登上权势的巅峰,才能使这样简单的愿望成真,那么,她愿意倾尽所有。
目光从祁容悦递过来的管毫上缓缓移动而上,华妃定睛望着面前这双毫不避让直视自己的眸子,黑白分明的眼睛清澈透亮,充满感恩。
电光火石之间,华妃释然一笑,轻垂的眼睫之下一双眸子当中满是动容。
她盈盈笑起,诧异着的眉眼之中也已经迅速恢复了常态。
重又抬眼,迎着祁容悦包含了深意的目光,华妃略一思索,抬手将那管毫接了过来。
祁容悦轻咬唇瓣,待华妃停下了书写笑着抬眼,这才投过目光。
但见宣纸之上紧贴了自己刚才书写的诗词之旁,赫然写道,
“春风秋月绽芳华,落花流水两相宜。”
望着那浓浓笔墨的回话,祁容悦眨了眨眼,华妃居然借这两句诗词说她甘愿如此度过一生?
眉峰微蹙,祁容悦轻咬樱唇,不解抬眼。
对上华妃含笑的眼睛,祁容悦能够看到华妃那一双美丽凤目之中正由一闪而过的怜惜、还有那几许的欣慰。
母仪天下,舍我其谁
她明白了。
华妃是因爱她,而不舍她身涉其中,所以才会表现出死水一般的平静无波,所以才会在面对自己充满试探和挑衅的诗句中,回复了如此甘于平淡的一句诗词。
意识到此,祁容悦心中油然一股暖流缓缓生起。
她眉眼一垂,迅速将管毫自华妃手中重新拿了过来,然后又是重重几笔挥舞其上。
“刷刷刷”几行字后,猛然收住笔画,祁容悦举起了那张宣纸,一面吹气一面送到了华妃眼前。
“袖里乾坤、素衣酥手,母仪天下,舍我其谁?”
华妃轻轻吟诵出声,惊异地挑起双眉斜睨了过来。
“这是容儿送给娘娘的。”
祁容悦微微一笑,双手举着那张写满了字的宣纸向华妃递了过去,索性开门见山,
“娘娘的委屈,容儿日日看在眼中。如今即使是娘娘甘愿在这后宫之中,如同春风秋月一般静绽芳华,容儿却不答应!”
“容儿你……”
华妃唇角微颤,眼中浮起一抹无奈,却迅即便借着垂眼的动作而掩饰了自己的失态。
“此前容儿不能够保护母妃,而令母妃受尽白眼欺辱,饱受病痛折磨而亡。当日母妃离世之时,容儿便曾暗自发誓,今生绝不让身边至亲之人再受苦楚!”
祁容悦上前一步,定睛望着面前有着一副姣好容貌的女子坚定说道,
“如今,娘娘便是容儿的母妃,如果可能,容儿希望娘娘能够成为南华国后宫之中第一人。”
“容儿,容儿啊……”
华妃颤巍巍地抖着嘴唇,将眉眼坚定异常的祁容悦拥入怀中,掌心中紧紧握着那张写满了诗句的宣纸。
轻薄的宣纸,因为包含了太多太多的深意,所以拈在指间,仿佛足有千斤重,重到华妃几番颤抖,似是拿捏不住。
——
——
今日,是祁容悦第一次到宫中的上书房来上课,所以华妃早早便起身吩咐了永春宫中的小厨房,准备好了滋补醒脑的膳食。
风波起
早膳上来之后,华妃硬是逼着祁容悦足足用了一大碗之后,这才传来了辇车,并亲自送着去了上书房,交到了负责教习皇子皇女的陈永权陈太傅的面前。
南华国皇室虽不繁杂,却也有皇子八人,皇女四人。
五六七八四位皇子因为年岁太小还不曾上学,加上一直寄养宫外的大公主祁漫雪,和独住别居殿几乎快要被大家所遗忘的三公主祁容悦,实际在书房中上学的皇子皇女加上一些送到宫中伴读的权亲子弟,也不过十几人。
因为大家年岁相差都是不多,孩子们又都喜欢人多热闹,所以才一入学,大家便同祁容悦很快的熟识了起来。
虽然祁舒云此前曾和祁容悦发生争执,可是因为近来祁永飞毕竟对祁容悦多加关注,所以纵然祁舒云心中仍是多有不忿,于表面上却也不至于太过明显,所以接连几日的课程之中,总算是上的平平安安,无波无澜。
这一日的课程上,太傅陈永权讲的是汉朝古史。
当说到汉高祖刘邦时,免不了就提到了一些关于刘邦皇后吕雉的些许典故。
可才刚提到吕雉,这书房之中就不知为何,忽然在底下响起了一片低低的议论。
而且,这议论似乎还隐隐之中热烈的紧。
陈永权几次制止不住,却又碍于堂下坐着听自己讲课的尽、是金枝玉叶、皇室子弟而不得发作。
这么一来二去的,面色便越发难看起来。
既然讲不下去,陈永权干脆就将这原定一上午的古史草草结束,早早放了学生们小憩,片刻之后再行其他课程。
因为陈永权到了书房一侧的宫室歇息,所以这书房中便如同炸开了锅一般的热闹。
听着书房中大家围绕着陈永权提到的刘邦皇后吕雉而叽叽喳喳的议论着,祁容悦只是淡然地吃着华妃为自己准备的精致小点,丝毫不为所动。
倒是立在身后侍奉的随行宫女秋蝉,一张小脸之上的神色因为听到旁边那些说话声而越来越白,越来越僵。
天生妖孽,贱命一条
身侧座位上的祁舒云口口声声说到“书房之中便有一人是同那吕雉一般恶毒心肠,乃是天生妖孽,贱命一条”,一面说着,还挤眉弄眼的朝着祁容悦的方向睨来。
这样的别有深意,这样的含沙射影,令得秋蝉已是几乎忍耐不住。
碍于自己主子始终巍然不动,秋蝉也只得紧咬嘴唇,勉励压制着自己。
就在秋蝉一张小脸涨至通红之时,一直一直低垂眉眼吃着糕点的祁容悦却忽然抬起头来。
她笑嘻嘻的轻轻拍抚了手指上沾染的糕点碎屑,自怀中掏出一块帕子优雅随意的抹了抹唇角,然后便悠然起身,迎着祁舒云走了过去。
在祁舒云的面前站定了脚步,祁容悦含笑问道,
“课上便听得皇姐提及高祖皇帝时慷慨激昂,想必皇姐学问之大,通晓古今。如今,皇妹我倒是想要请教一二,愿听皇姐说说这宫中谁是天生妖孽,贱命一条,又是谁,同那吕雉一般的心肠歹毒了?”
“我只说咱们书房之中是有那么一人乃是天生妖孽,而且心肠又同那吕雉一般的歹毒阴森,可是我说那人是你了吗?如今却你这般口气,是在凶什么呢?莫非,倒是被人说中而心虚了?”
看到祁容悦仿佛被自己给激怒了,祁舒云仍然端坐椅上,眉眼之中滑过一抹得意之色,轻慢出声,
“不过话说话来,这什么人是天生妖孽,贱命一条,克死了自己的母妃,她自己心里自然明白!这什么人心肠歹毒,轻易便要出手伤人,害的为她诊脉的太医也要被连累而亡,她自己心中更是明白!大家的心中也是明白!又何必要我把话说的那么直白?”
看着面前祁舒云眉眼之中含着甚是不屑的神情,祁容悦不再说话,只是陡然上了一步,双臂一挥。
只听“哗啦”一声,祁舒云面前桌案上规规矩矩摆放着的文房四宝便被拨至地面之上,书房之中一时间变做凌乱不堪。
谁比谁更恶毒
“啊,你要做什么?”
不防祁容悦竟会如此偏激,祁舒云仓皇着起身想要躲闪那些飞散的物件,一个站不稳便重重踉跄了几步,如果不是身后替身宫女及时搀扶,险险便要跌倒。
眼看着自己在书房之中几乎便要当众出丑,祁舒云猛然推开随行的宫女,瞪圆了眼睛冲着祁容悦吼道,
“小贱人,可是疯病发作了吗?居然这般当众行凶!”
“既你这么含沙射影,我便权当疯病发作,做回恶毒的人给你看看!”
祁容悦一面说话一面就扬起手来,眼看着结结实实的一个巴掌便要冲着祁舒云甩了过去。
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祁容悦竟敢当众对自己动手,祁舒云登时傻了眼。
一时间忘了要躲闪,祁舒云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满脸只是苍白,仿佛是在等待着那个正在挥向自己的巴掌尘埃落定一般的伫立不动。
祁舒云闭上眼睛,只觉一阵凉风轻快拂过面颊,意料当中的火辣并未落在自己脸上,反倒是耳畔却传来了衣裳窸窣的拉扯之声,除此之外还有,还有祁容悦那似是气恼至极的说话声。
祁舒云猛地睁大眼睛,看到面前的祁容悦正一脸不甘地狠狠瞪着自己,而她那只高高扬起冲着自己的手臂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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