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傅云紧握住沐霜柔软的双肩,突如其来的冲击险些让他站不稳,头脑完全失去了理智。
“小雷……出事了。”手下传来的颤抖让傅云的理智顿时归位,眼前的人尽管已经抖成那样,却还是勉强自己说出那样的话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克制住内心的冲动,傅云强做镇定地问道。沐霜已经是这个样子了,自己绝不能再让她受到任何刺激。
“我爹说……”衣袖快要被揪破了,傅云皱了皱眉,不去看它,因为实在不忍见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继续凌虐自己的衣袖。
白皙修长的手像攀住最后一根浮木般紧紧握住他粗糙的手掌。傅云被那冰凉的手感惊得心里一凉,反手握住沐霜的手,坐到她身边静静看着她。
沐霜阖上眼,再睁开时已经稍稍恢复了平静。右手抖了一下,从傅云温暖的掌心中抽出,有些迟钝地从怀中取出一份奏折,无声地递到他面前。
傅云迟疑着接过展开,越看表情越惊骇,而沐霜一句故做平静的话,更是让他如坠深渊。
“皇上下旨了,六扇门众人全部返京,无圣上恩准不得离京,扬州一案永不再提。”
“这是株连……”像是想起什么,傅云蓦地抬头,“你爹没事吧!”
“我爹会有什么事?”沐霜微笑,这在平日自是驾轻就熟的事,可如今看在他眼里却只是勉强做出的安慰。
“你爹也被牵连了,对不对?”傅云又心焦又心疚,“毕竟小雷是你爹举荐的。”
沐霜的身体一颤,平静的声音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对不起,要不是我……你是那么反对他入仕……”
“不是你的错,”傅云环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肩,“不是你的错。”
“对不起……”沐霜的声音渐渐朦胧下去,连续几日来的辗转反侧积压的疲惫此时全部涌了上来,无意识地向傅云怀里倒过去。
傅云叹口气,侧了侧身子,让怀里的人睡得稍稍舒服一些。这一动,却又惊起了沐霜,她眸子中的睡意霎时烟消云散。
“怎么了?”
沐霜站起来,松开傅云的手,恢复了往日的温和平静。
“我必须回去了。我是趁夜来通知你的,再不回去恐怕就要被发现了。”沐霜转头给了他一个微笑,笑容中盛着满满的苦涩,“明早我爹大概就要来宣旨了。”
傅云站起来,塞给沐霜一整包桂花糕:“好好照顾自己,回去好好睡一觉。”
“恩。”沐霜低下头,转身消失在暗沉的夜幕中。
傅云叹口气,这才把浓浓的担忧挂到脸上,背后突然被人一拍……
“小暮,你睡了么?”
上官暮翻了个身,正对上窗外一张笑眯眯的面孔,大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条件反射地抓住床头的烛台丢了过去。狄潆身子一闪躲了过去,顺势跳进房间站在他床前弯下腰。
“你还没睡着么,小暮?”狄潆轻轻拍了拍上官暮的脸。
“干什么?”上官暮打掉那只手,从床上坐起来,没好气地瞪着她。
狄潆瞪大了眼睛:“小暮,你睡觉还穿那么整齐?”
“我没睡!”上官暮瞪她,想起自己居然多此一举地解释,又瞪一眼,“你有什么事?”
狄潆被瞪得一脸无辜,一双眼可怜巴巴地瞅着他,瞅得上官暮心里开始过意不去,下意识地放柔语调重新问了一遍:“你这么晚来找我,有什么事么?”
狄潆的垮下的笑容顿时扬了起来,上官暮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她拉着跑到中庭。
“今晚天气这么好,我们赏月吧!”
上官暮顿时产生了一种想把眼前这个女子的头敲开检查一下有没有毛病的冲动,正要动手,抬头看月亮的狄潆突然回过头绽开一朵大大的笑容,那笑容即使在暗夜中也显得格外美丽。
“我一直希望,可以在中秋之夜和家人坐在一起赏月呢!”
上官暮愣了一下,闷闷地吐出一句:“今天不是中秋。”
“我知道!”狄潆仍是笑,拉他坐下,“反正都有满月嘛!”
“而且,真到中秋也不见得有这个机会了。”
上官暮怔住,直觉想捂住那张嘴。
“你到底……”怎么了?狄潆这家伙不对劲!上官暮才想抓住她好好问一下到底怎么回事,却又被打断。狄潆拉过他指着不远处一闪而过的黑影:“你看!”
上官暮惊起,脚下一点就冲过去,到了那里却只看见傅云的房间里的灯火,没来得及细想便被狄潆拉住轻手轻脚地走到窗外,戳了个小洞往里看。
幽暗的灯火下,傅云正轻声安慰着一个人,狄潆只觉得那个人眼熟,却又一时想不起是谁。低低的交谈声听不真切,只依稀分辨出“傅雷”这个名字。狄潆将耳朵贴到窗户上,一旁的上官暮见状要阻拦,狄潆伸手格挡,两手相交发出一声不大但足以令人注意到的声响。恰在此时,屋内的傅云爆出一声“你说什么”的大吼,掩去了这点动静。
上官暮的脸色一变,第一个反应就是傅雷出了什么事,甩开狄潆的手也贴上去听,越听脸色越不对。狄潆听得一头雾水,正想叫他解释一下,却听得“吱呀”一声门开了,两人急忙闪到红漆柱后。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走出门来,后面那一个赫然是傅云。
待陌生的那个人走后,狄潆悄声凑过去,一拍兀自出神的傅云后背。
“谁!”傅云一惊,方才发现自己竟完全失去了警觉,看清眼前两个人才松了口气。
“你们两个,半夜三更不睡觉到处跑什么?”
“喂喂,老大,你自己还不是半夜三更不睡觉!”
“你们三个,有没有看见那个臭道士?”袁蛟半夜起来解手,看见鲜于恭房里空了,生怕他又梦游赶紧出来找,却遇上这三个人。
眼前的假山后忽地钻出一个人来,破口大骂:“死捕快!半夜三更上蹿下跳个什么劲!小心掉进池子里变王八!”
袁蛟一跳,不甘示弱地还击:“变王八也比变螃蟹好!好好算算这些天你吃了多少螃蟹吧,臭道士!”
“死捕快!”
“臭道士!”
“好了好了……”傅云一个头两个大,怎么阻止也没用。
“唰”的一声,一把长剑插在两人之间的地上,正在斗嘴的两人往后一跳,才看见俊美的凌大神捕气势汹汹地走过来。
“再吵我就把你们两个切碎做下酒料!”
“怎么这么吵?”白思羽披着件外衣,一头长发散乱地披在身上,打着呵欠走过来。
始终一言不发的上官暮突然开了口:“大哥,趁现在大家都在,你就把郡主来的事说一下吧。”
“有什么事好说的。”傅云打着哈哈,“你们还是回去睡觉吧!”明天恐怕有的折腾了。
上官暮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向前迈上一步:“你不说,我说。”
东方乍现鱼肚白,众人已经在小花厅里坐了一夜,依然睡意全无。
“大哥,这件事还很不好说,毕竟捏造污蔑是官场上常有的。”白思羽担心地看了傅云一眼。
“敢拿到金銮殿上,自然是有了万全的准备。”凌风摇头,也是一夜未眠,已经有了黑眼圈。
“那就派人去查一下啰!”狄潆坐没坐像,舒服地靠在小暮右臂上。只有她最轻松,但毕竟也是熬了一夜。
“我去!”袁蛟和鲜于恭齐刷刷地站起来,互瞪一眼。
“死捕快,你抢什么!”
“我才要说这句话,臭道士!”
“官爷!”鲜于恭对着傅云拍拍胸脯:“这么多天来受你照顾,我鲜于恭也是有恩必报的,不像某个人……”
“你说什么!”
“这样好了,你们两人一起去。”白思羽看不下去,捂着发胀的额头打圆场。
“为什么我要和这家伙一起?”又是异口同声,两人嫌恶地互瞪。
“叫你们去,你们就去!”凌风已经抽出了长剑,“还是想做下酒料?”
“一起去比较好。”上官暮面无表情地蹦出一句。
“对对,”狄潆坐起来帮腔,“我也这么想。。
两人倒抽一口凉气,又听见白思羽凉凉地道:“现在收拾还来得及,圣旨一到就麻烦了。”
两人转身就跑。
傅云将脸埋进手中,长叹一声:“给大家添麻烦了。”
“不会啊……”白思羽还想说什么,忽听得门外一声:“圣旨到。”
傅云抬起头,正对上沐王爷进门时脸上那抹苦笑……
“大哥。”白思羽小心翼翼地叫了一下傅云。
“什么事?”傅云回过头。
看得出沐王爷的处境有多艰难了。才宣完旨,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就被随行的太监貌似恭敬实则胁迫地带走了。傅云在心里叹口气,现在的境地实在是危险,但沐霜却还要冒那么大的险来通知他,真的是……不敢想下去了。
“我还有一点事,要在走之前处理一下。”
“好吧,”傅云点点头,“记得半个时辰后就要回京了。”
“是。”
不敢怠慢,白思羽飞奔至颜清莲的住处,得到的却是“姑娘出门了”的回答。
看来是注定要不辞而别了。白思羽苦笑着回到扬州府衙外,有些失落地走进去,抬眼却看到一个不能置信的身影。
“清……莲?”
白衣女子走到他面前,眸子中是满满的笑意。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神捕放心,我会去京城拜访的。”白思羽睁大眼睛不置可否,颜清莲仅是一笑,“到时候你可要准备好茶点、古籍哦。”
白思羽眨了眨眼,流露出温文尔雅的微笑。
“随时恭候姑娘大驾。”
颜清莲轻笑,举步走远。
白思羽微笑,扬起头踏入府衙大门。
“喂,”路边草丛中探出两颗头,“死捕快,去凉州走哪条路?”
“臭道士,这种话你也问得出口!”
“不知道就说嘛!我不会笑你的!”
“混蛋,就会埋汰人!我会不知道?”
京城——
一队人马缓缓行至沐王府门前停下,走在队前的太监转到队伍中间那顶八人大轿外,毕恭毕敬地俯下身:“王爷,府上到了。”
轿内静默半晌,一双布满沧桑的手自内侧撩起轿帘,身着官服的沐王爷探身走下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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