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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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缕香-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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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奶奶的爹,可是宠爱这女儿,只差没供起来,所以把姑奶奶也宠的没法没天。据说她是一点也不愿过当时通常女人荣华富贵的日子,成天嚷嚷要是早生数年便跟郑和下西洋去。
那时候的女人呢,再有性子也由不得自己。及笄没多久,皇家一道诏书命田家送女子入信王府。姑奶奶又哭又闹,死活不愿意。那种日子本来就不是她所愿,加上入侍信王府说的不好听就是当小妾,人家信王妃早有人了。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之类吧。天下人有哪个不是属于皇家的。就算田老爷子再宠姑奶奶,就算她再寻死觅活的,总不能拿自己一大家子的脑袋开玩笑吧?
结果还不是万般无奈进了信王府。老实说,以一般眼光来看,当信王侧妃实在不算坏。那时候信王朱由检已经是内定储君了—那真是押宝稳赚不赔,咳—跟一般皇室不同,他实在不算是一个花心的男人。女人是有几个,可以他的身份不容易了。信王的正妃周氏通情达理,处事公道,不会像那个什么吕后一样玩“人棍”—啊,不是“棍”啊?总之,朱由检把我姑奶奶当个宝啦。
没过多久,信王当上了皇帝,号崇祯。同时,信王妃册为皇后,我姑奶奶成了贵妃。这可是正一品封号,那个时代女人追求的顶点了。可是呢,我姑奶奶一点也不在乎,该怎么着她还就怎么着。事实上,从她一进信王府就这样,比当田大小姐时更任性。你别说还真怪,男人就喜欢这样的—朱由检一直对我姑奶奶如痴如醉,不管她是给红脸还是白脸。
史书上怎么记来着?说我姑奶奶恃宠而骄,其实那是个性—反正我姑奶奶不在乎。到是周皇后劝过她几回,说是得记住“他首先是皇上,然后才是我们的男人”。
史书上说我姑奶奶有才,这是千真万确的。她的琴技可说是宫内第一高手,不过等闲之辈听不到。据说连皇帝也得看她高兴才能听琴。什么钟、王楷书,大家都说难得其神,可我姑奶奶却极擅长,要知道当时皇宫所藏的书画作品都由她题款的。我估计要不是宫里有不少大内珍本,她宁愿死也不会进宫的。原本家里传了几张她的书画,应该让你们看看,可现在找不到了。
我姑奶奶生了四个儿子,可见得被宠。她又住在最好的永乾宫,记过她嫌丑,亲自按儿时扬州记忆设计了低槛曲栏,采买了扬州家具,布置的跟江南园林一样清雅。在她的宫里有一处“玩月台”,那是姑奶奶梳妆的地方,反正她一高兴就盛妆华贵,不高兴就挽个浣纱妆。
什么?我今天带来的—当然跟我姑奶奶有关,事实上这是她亲自做的。
别看我姑奶奶是三寸金莲—没办法,那时候都这样,就算老爷子再宠她,也不敢让她一双天足示人。她可是很擅长蹴鞠的,那一颗小球到她脚上,上上下下,左右翻飞,加上个“花儿”,保你是眼睛溜溜的转。这恐怕也是她被锁在深宫里唯一爱的东西了,跟她的性子到符。我姑奶奶还常常在宫内举办比赛呢。这时候就算皇帝召见也不理。后来,哎—
原本没什么,据说—在场的人都这么说—她把球往皇帝脑门上踢,故意的。
然后?然后皇帝当然生气了,我姑奶奶被斥居启祥宫,不过这个朱由检还真是爱惨了我姑奶奶,换做别人早就没命了。偏偏我姑奶奶跟没事人一样,就是不认错求饶,就跟皇帝两人僵着。周皇后两边劝了多少回了,尽管有缓和,可还是互相顶着。说也奇怪,斗气归斗气,还是时时临幸我姑奶奶。
可惜,大人斗气,小孩倒霉。我姑奶奶的三个幼子因为没有生母照顾,在一年内早夭,很快我姑奶奶也忧郁而亡了,还不到30岁呢。
据说她死的时候,朱由检哭得很伤心。
………………
“这跟史书上所记不一样。”曲颖帆笑道。
“很不错的故事。”乔绾打开盒子,取出一只精美的熟皮革小球。
“就算是大内制品,没有证据说其主人一定是田贵妃。”曲颖帆将小球一上一下抛着玩。
乔绾不理,自言道:“蹴鞠自汉代开始,唐代盛行,宋代皇室女子极盛。命代除了个别上层贵族擅长,只在青楼中风行了。可到了清朝就不太看得见了。”
“其实女子的自由并不多,在当时这算是少有的玩意了。”曲颖帆笑道。
乔绾默然,不久提笔在桌上的青灰笺上写下了王誊的《崇祯宫词》:
锦鹘平铺界紫庭,裙彩风度压娉婷。
天边自结齐云社,一簇彩云飞便停。



、先拈宝镜端(忆之章)

有的时候,乔绾也离开居所到处游历一番。沿途总是会有特别的事情让她吃惊。
接待人员礼貌的退下,只留乔绾一人在客厅中。这是一家不大的养老院,绿茵如毯,安静怡人。
乔绾悄立窗边,正思索着世伯的女儿要自己来见的老人究竟特殊在何处。来这里做义工的女孩为什么推崇这位老人呢?
“你好。”一句纯正的英文自乔绾身后传来。
乔绾回头—银发小巧的中国老太太含笑而立,瘦而齐整的模样依稀可见年轻时的俊俏。
乔绾不禁被老人典雅的气质做感,她依古礼向老人一福,用中文答道:“你好,我是乔绾。”
“我还以为依琳的朋友都不会说中文。”老人笑着道歉,转用标准的中文。
双方寒暄几句后便坐下。老人自称姓殳,祖籍是中国南方的一个小城。
乔绾道:“殳姓不多见呢。”
殳老太太抿嘴笑道:“是啊,每一次我写了名字,人家还问我怎么念呢。”
虽然乡音已淡,乔绾仍听出老人的口音中苏浙一带的味道。
“老人家离开苏浙很久了吧?”乔绾问道。
随口的一问竟让殳老太太一愣,却也未曾否认:“我十七岁离开家乡,再没有回去过。”
这到有些奇怪了。乔绾知道身在海外的老人多有叶落归根的伤感,哪怕回故乡看看也好。眼前的殳老太太看上去便是家境富裕,本人又受过良好教育,为什么不能以常情推论呢?
乔绾是何等聪慧的人,她已看出老人无意多谈自己的往事,索性将话题一转:“今天我来是希望有机会一观殳老太太的藏画,请您应允。”
“何必客气呢。”殳老太太对乔绾的印象很好,笑道:“我这就去取。”
待回转,桌上已多了一个红木匣子,里面有数卷画轴。
待开匣之际,殳老太太却停下来:“你可知道绘画的发明者是女人?”
乔绾点头道:“汉许慎《说文解字》记:画嫘,舜妹。画始于嫘,故曰画嫘。”
“然世人皆看不起女子绘画。”殳老太太悠悠的说道。
“‘惜此神技,创自妇人’。”乔绾淡然道出中国自古以来男人的声音。
“因此我从小不服气,不仅自己习画,也尽可能收藏女子绘画。”殳老太太说道。
或者是乔绾身上神秘而古雅的气息,两人不知不觉间有了魏晋清谈之风。
果然如此,乔绾知道自己的推测没错。殳老太太极有可能是中国南方一个世家的女性,不然是没有能力收藏古画的,而且还是—书香世家。而依照老人年纪推测,是在大约清末民国初。
殳老太太先取出一卷,徐徐展开,原来是一幅装裱过的册页。画页泛黄,一枝开数朵白花的枝条,一只雀鸟正半转头鸣叫。画面设色妍雅,风格静逸,细微处颇有宋徽宗之风。
“是马荃的花鸟。”见多识广的乔绾道:“有幸见到江香作品真是不容易。”
“得此画因为地利,所以容易些。”见乔绾是内行,殳老太太笑道。
乔绾一听这句话,心中一动。
殳老太太取出另一幅,道:“这两幅被世人称为‘双绝’。”
“莫非是恽冰之作?”乔绾惊道。
殳老太太笑而不语,展开—果然是清代《薄塘秋艳图》,荷花盛而不残,莲实饱满,整幅画造型生动,粉色清雅。
殳老太太道:“我自幼习画自这些闺阁派,虽然题材有限,但也平和冲淡。”
“闺阁派作品轻易不示人,若能保留相比是优作。”乔绾知道闺阁派中多是富户妻女,自然本着“内言不外出”,悄然隐世了。
此后,两人又看了一幅风格完全不同的画作。尽管以行家来看,这幅作品的基本功不及前者,但画风更为率真自由,题材也是闺阁派中少见的山水。它的作者便是明末金陵“秦淮八艳”之一的柳如是。
闺阁派与青楼派的优劣,两人并未加以讨论。殳老太太也极自谦,她婉拒了乔绾要看她作品的请求。
殳老太太的一句话让乔绾印象深刻:“身为女子,看春荣秋残,以情度物,犹如以己观己,惜己悲己,写意的反到是绘画的过程了。”
离开之前,殳老太太大方的向乔绾展开了一幅友人赠她的山水长卷。乔绾细看,抬头是“殳缕姐”,而落款竟是“陆小曼”。
此后,殳老太太罕见的淡雅古风和高贵的书卷气一直在乔绾脑中,而那个不多见的殳姓一直让乔绾觉得很熟悉。
忽一日,乔绾抛下书卷,急急抽出一本常熟地方志,翻至某一页,上记:民国七年,殳女嫁前卒,甚疑。殳女,名缕,聪慧过人,工诗、画,自为马荃弟子。殳氏,大族也……
无怪自己对殳缕的名字有印象,无怪殳老太太隐约的态度让人生疑。
乔绾独坐良久。
殳老太太为何婚前徉死,大概没有人知道了。或许,还有许许多多史书中的聪慧女子隐于世吧。



、婉然芳树,穆然清风(残之章)

乔绾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依旧平淡如昔。
绑住双手的绳子磨破了双腕的皮肤,几滴鲜血滴在地上。
恐怕不是绑架抢劫,因为外行人不知道乔绾本身的“身价”,而内行人—乔绾寻思应该不会有黑帮人物会冒得罪曲颖帆的风险。据说以前有人妄图绑架曲颖帆,最后被塞进了锅炉里。
眼下自己还是安全的—乔绾心里挺平静的,如果对方要杀死自己,恐怕不会那么麻烦。既然对方将自己扣着,表示自己还有利用价值,那就是还有的商量。
“这下要失约了。”乔绾苦笑了一下。原本约好了曲颖帆吃上海菜的,恐怕她要白等了。
扭了下自己的腰,乔绾得知自己的“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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