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去叫你们公子来。”
“阁主交代了,我的眼睛不瞎,就不能走出这扇门。”女子口气比刚才缓了很多,更像是一种请求。
女子看着郇黎,那是一双璨璨的双目,如一潭最深的湖水,似乎能倒映出水泉映月,带着一丝柔软的波纹,有着北国女子的神韵。
“你,是真的下定决心了?”郇黎有些试探的问她。
“姑娘是担心我不愿意吗?”女子似乎并不乐意郇黎将她烙上不遵从的印记。
“不,不是,”郇黎急忙否定,接着说,“那,会不会很痛?”
郇黎看着手中的小刀,刀口锋利,像一头张开嘴巴的狮子,能用牙齿撕裂一切阻碍。
“痛或不痛,又能如何。”女子说。
“那,容我在想想。”郇黎放下小刀,微微一笑,对女子说,“那你能不能先出去下,我想做下心理准备,门口就好。”郇黎似乎有些恳求的说。
“不要耍花招,在这里,没有人能逃过阁主的眼睛。”女子说完便甩袖出去了。
郇黎看着女子走出房门,依旧一动不动。她又看着手中的刀,将它反复翻转着,似乎想从它上面看出什么。
人们总以为,践踏人群就能冲出围困,然后不计后果的飞奔。可是,即使陷战人间数回,又有几个人真正突出重围。
郇黎捏紧了锋利的道口,血流顺着掌心,如涓涓细流,连绵不绝。像是在下一个巨大的决心,郇黎眉头紧蹙,忽然手中的刀掉落到了地上,郇黎跪倒在地上双手抱膝,潸然泪下。孱弱的双肩轻轻的抖动,湿染了大片衣裙,月色的倒影将她的背影拉得很长。
刀子落地的声响引起了门口女子的注意,她敲着门说,“有事吗?”
郇黎马上摇摇头,重振了神情,说,“没事。马上就好。”便撑起了身子。
她知道自己并没有很多时间让自己在这里犹犹豫豫。咬住了嘴唇,死死的看着自己的手腕。
黑着的天空,像一个闭着眼睛的梦。
门外的女子,良久没有听到动静,本想推门进入,正在踌躇之时,秀璟走了过来。
很多人都会说,随云公子的眼神是世界上最璀璨的星芒,可是此刻,却如冰冷又黑暗的大海,仿佛所有东西都溺死在里面,席卷,翻涌。
在世人眼里,这样的随云公子,虽然冰冷,却英气的刚好。
秀璟走到女子面前,负手而立,说,“你怎么在外面。”
女子马上跪下,说,“是姑娘让我现出来,说她需要准备时间。”
“她是你的主子还是我是你的主子。”秀璟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奴婢错了,奴婢这就……”还没有说完,便听到“叮”的一声,刀子落地的声音,如一声短促的叹息。
秀璟微微蹙起眉头,推开了房门。
郇黎坐于床边,目光中闪烁着一种光芒,如甜而稠的蜜糖渐渐沉淀的深邃,委婉的似春寒料峭时战战栗栗开放花朵。
继而,秀璟才意识到那无力搭在床边的手,泊泊鲜血直往外淌。
秀璟走到郇黎身边,抬起她的手放在眼前端详,说“我还以为你想去死了,没想到只是挑断了自己手经。”
“我还没那么容易死。”郇黎抬起双目看着秀璟,瞳孔中有着生命鲜活的色彩。
“真是不好意思,现在我的手不能用了,看来无法完成你的期望了。”郇黎说道。
“脆弱的一只手掌就能捏碎,却拼命的挣扎,郇黎,你实在是很让我在意。”秀璟的表情,沉沉的看不清楚。
郇黎双手无力,垂坐在床边,缓缓的说道,“软弱的人有时也会竭力踩着这块脆弱的浮冰往上爬。”
生命往往只要一个圆点就能无限延伸。
此时,门外有人进来,秀璟回头,声音阴冷的说,“不会敲门吗,那手要来何用?”
那人马上跪下,颤颤的说,“奴婢的错,请阁主宽恕。可是,实在是有事要告诉阁主。”
“什么事。”
女子起身在秀璟的耳边低语了几句,秀璟蹙眉,便和来人一起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郇黎和那个原来要被剐去双眼的女子,那女子缓缓走到郇黎面前,撕破了衣服帮郇黎的手一层层的包扎起来,动作小心缓慢。
她说,“郇姑娘,你这又是何苦。我真的不在乎我的眼睛。”
郇黎看了看她,说,“你叫什么名字?”
“渡月。”
“这样。”
渡月包扎完,说“先这样扎下,我去帮你找点药来。”说完便走了出去。
郇黎流血过多,此刻已经昏昏欲睡,渐渐的就睡着了。
一夜无梦,起来时已经清晨,空气微凉,淡蓝的天际,薄纱般的白雾在房外山林间缠绕,一副江南水乡的画卷。
郇黎看着自己的手,好像已经被换过药又重新包扎了一遍。想尝试着自己起身,却发现,完全不能起来,只好作罢。
此时,渡月打开门走了进来,端着一碗汤药,药香加重了空气的粘稠,混合着晨起的阳光的味道。
渡月把要端到郇黎面前,郇黎也没有拒绝,便由着她喂她药,虽然很苦,但是郇黎很努力的把它们都咽了下去。
边喂药,渡月边问郇黎,“郇姑娘,我助你离开,如何?”
郇黎有些不可意思的看着渡月,她不能想象如此忠心的渡月竟会说出如此的话,“真的,可以吗?”郇黎的声音有些颤抖。
“或许可以。”渡月淡淡的说着。
“渡月,那你没关系吗?”
“我们一起离开。”
“那,如此的话,我们……”郇黎有些激动的不知该如何说是好,渡月竟然会像和她一起离开。
“那我们什么时候走。”郇黎因为激动而微微的有些轻喘。
“现在。”渡月放下碗,便开始收拾行囊。
“不好意思,渡月,我……一点忙都帮不上。”看着自己垂坠的双手,郇黎有些过意不去。
渡月没有回答她,说,“阁主一早就带着几个亲信出去了,所以现在不在,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整理完,渡月便带着郇黎从一条幽秘的小径离开了房间。小径又细又长,蜿蜒曲折,前方的一点亮源是郇黎的全部希望所在,仿佛那点光源承载了千年银河。
很久,光源渐渐扩大,郇黎露出了微微的喜色,她们终于要到了。走出了密径,迎接郇黎的是一袭月白长袍的秀璟。
看到郇黎出来,秀璟走到呆滞的她面前,撩起垂于胸前的发丝,说,“想去哪里呢。”
“离开。”郇黎恪守礼教,所以即使在万分愤怒,无限悲戚下也不会大声说话。
“我给你最后个机会,随我出谷,然后给我老老实实的,不然,我就要了她的命,恩?”说完秀璟指了指渡月。
“你最好不要再惹我,不然我不保证你和她的命。”说完抬了抬郇黎的下巴,说,“乖乖的,跟我走。”
郇黎闭上眼睛静静的思索了片刻,复而睁开眼,点了点头,便撇过眼睛,不在去看秀璟。
脸却又被秀璟用力的转了过来,秀璟的力气捏的下巴生疼。他说,“我不许任何形式上和心里的违抗,你懂了吗。”
郇黎咽了咽喉咙,艰难的说,“知道了。”
第七章 秦淮再遇
郇黎看着双手无力的垂荡在袖口,发着呆,一个女子进来,说“郇姑娘,阁主要启程了,让我来带姑娘过去。”
“知道了。”郇黎说完便跟着走出了房间。
来到轿子前,从轿子四周垂下流苏就能看出主人一定是个奢华至极的人。当郇黎想踏上轿子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能力一个人去做这件事。
旁边的女子马上上前将她扶上了轿子,郇黎一个人坐在轿子里,空气有些闷热,眼泪仿佛像被热气蒸出来的水汽,缓缓的滑落。
她想起母亲在后院那棵老槐树下栽的那些不知名的植物。每次母亲都等那些植物长出了一个个小山包之后,又亲手一颗颗的去揪,像是在揪一颗颗心,要拧出血来。郇黎至今记得那老槐树有着一圈圈数不清的年轮,搅着光线刺出的晕和树虫烙下的纹。
那棵树上刻着“倾城”。郇黎不止一次问母亲,那是什么意思。每当此时,母亲依旧是端坐在大堂中,一手覆在腿上,一手搭在椅子旁的檀木桌子上。不置可否。
“怕了?”秀璟的声音打断了郇黎的思绪。缓过神便看到那张冷冷的脸庞,带着轻蔑的笑容。
“怕。”郇黎挺直着腰板,规规矩矩的坐着。
“人害怕的时候,行为会变得混乱,没想到你还是如此的。”没有说完,秀璟只是意味深长的留下了一个短促的空间。
“谢谢。”郇黎礼貌的回应了秀璟的夸奖,不是被讥讽后的带着攻击性的反击,而是怀揣着感激平静的口吻。
一路无言。郇黎索性开始数天上的云朵。
没多久,就感觉里山谷越来越远,城镇的喧嚣缓缓的靠近了。暮色中迎风招展的各色长幡,莺莺燕燕,装点着这十丈软红。
世间除了秦淮河还有哪家的江水,能惊起一潭春水的惊鸿,惊落一场繁花的盛世。
秦淮河,覆满了望穿秋水的等待,才子佳人的胶着。
“到金陵了?”即使是心情郁郁的郇黎,此刻也不经讶异。金陵,一直是她最向往的地方,却从未曾来过。
“郇姑娘竟然忘了,随云山庄便是在金陵。”
“我竟然忘了,还是天下第一的公子。”郇黎看着他,从未讥讽过人的她说出这样的话有片刻的懊悔自己是不是说的太过分了,但是看到秀璟却马上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郇黎清楚秀璟的为人,有不好的预感,她问,“你来金陵做什么。”
“来要一个人的命。”
“谁?”
“一剑倾城,叶倾城。”
※ ※ ※※ ※ ※
秦淮河上数只画舫,缓缓的摇曳,阅尽了两岸灯花。
“叶公子,你是要红姑娘还是黄姑娘呢?”
“是不是还有绿姑娘?”
老鸨微微额上流下一滴汗,搓搓手说,“哎呀,公子你真是如面相一样聪明啊,还真的有绿姑娘。”
“那好,就请绿姑娘来把。”叶倾城脱下罩衫,随意的靠在了香妃椅上。
“哎,这就来,这就来。”说完老鸨就退了出去。
奢华的金陵古城,沉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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