捧猩红的液体,缓缓送往嘴边。也许是残留的意念,那东西虽已近在嘴边,她却苦苦挣扎着不肯喝下。
面前的一切,彻彻底底地撕裂了商璩的心。这还是他的妹妹吗?这还是只知道喝花蜜汁水的女孩儿吗?这还是他认识的……她吗?内心似有无数虫蚁在咬,胸腔内登时涌出一股隐忍很久的腥甜。
“噗……”一口红色的粘稠,悉数喷向跪坐在地的女子。商璩站立不稳,单膝跪倒在女子前方不远处。
绛彦闯进来的时候,骇然大惊。殿内莫名其妙的出现一具女尸,面目狰狞地歪躺在地,右肋处似乎被强力撕裂,露出粘连着血肉的森森白骨。诡异的是,之前神色平和的商璩正单膝跪地,嘴角处明显的血迹,似是刚刚与人交手受了伤。而令绛彦不解的是,这麟花殿前后都有近卫兵,若是外敌,那人是如何在这里来去自如的呢?又或者……绛彦看了看商璩倒地的位置,难道是她?回想起自己在商城城楼最后受的一掌,若非她已濒临脱力之时,今日的绛花怕早已没有了他的身影。
看向那边浑身瑟缩的女子,虽然不清楚这一切究竟是怎样,可是老天眷顾,她终究还是醒了!
“别过去。绛彦,不想死就别过去……咳,咳,她不认识你。”抹掉嘴边的血渍,商璩慢慢地站起身,虚弱地借靠了一下绛彦的左臂:“你会被她像那样,吃掉……咳咳……咳……”
似乎察觉到身边的异样,女子慢慢抬起溅满人血的脸——
昔日一头乌黑长发,现在被猩红色侵染;隐约露出削瘦的面颊那般惨白,如同冬日的皑皑白雪;一双灵动活泼的笑眼,如今却灰蒙蒙的一片深霾;一双葱白的玉手,早已被捧着的猩红液体浸没(mo 四声)。
“小若,不能喝……”商璩摇摇晃晃地走向女子,柔声细语地安抚道。
绛彦不知情由,见商璩没有实质性动作,冲上前去一把打落女子手中的血浆。
“绛彦!离开她!”商璩艰难地向前迈了两步,推开挡在女子面前的绛彦。没想到失去重心,重重地摔在女子面前。近在咫尺的她双眼赤红,气息混乱,完全失去辨别能力。
绛彦刚想怒斥商璩胆小,回头却见女子一把按倒眼前的男人,粗暴地扯开他的衣衫,一口狠狠地咬在肩胛处。
商璩感受着剧烈的疼痛和贝齿狠狠嵌进去的深度,忍受着她近似疯狂地撕咬。
“乖……乖……小若听话。小若不是最乖的妹妹吗?小若,七哥在这儿,我在这儿。别怕,别怕……”商璩展开双臂,像老鹰的羽翼一般,轻轻地环抱正在撕咬自己身体的女子,丝毫不介意自己的行动,扯到肩上的剧痛。商璩继续笑着:“小若,不怕,我不是在这儿吗?不怕,不怕……”一下一下抚摸她的后脑勺,细细地捋着她的青丝,轻拍着她的脊背,柔声细语。
绛彦惊诧地看着眼前的二人。他们忘记了世间的所有,只享受着他们自己的世界。这画面深深地刺疼了绛彦,他倏(shu 一声)然觉得,眼前的二人,也许才该是上天注定的良缘伴侣吧?
女子渐渐松开紧咬不放的牙齿,双目渐渐对焦。抬头看清男子的面容之后,甜甜地一笑,吐出几个字:“你比花蜜好吃。”
双手覆上她削瘦冰冷的面颊,男子微微一笑:“我知道。”从小到大,只要你生病,我都守在你身边,这些早已习惯。商璩在心里默默地说,眼中依然是笑意满满。
女子渐渐失去力气,躺在商璩的胸前,沉沉地睡去。见她昏昏沉沉地睡去,商璩抬手理了理粘连在她脸颊上的发丝,笑着开口:“放心睡吧,我一直都在。”
“商璩,你不要欺人太甚!快放开我的王妃!”一把利剑突然悬在商璩的头顶。绛彦实在不愿再见到他们二人在自己面前卿卿我我,未若是他的女人,岂能被其他男人拥在怀里?即使是血亲也不行!
商璩自顾自地抱着未若起身,将她放在干净的床上,转身一脸轻松的笑:“绛彦,你这里是不能住了。”
“……”绛彦一愣,随后又怒气冲冲地挥动起手里的重剑:“你想干什么?我不会让你带走未若的!就算我死都不行!”
“你刚才也见到了,小若不是你能对付的人。不想变成尸体,就让她和我回去。”见绛彦依旧不吐口,商璩笑意更盛:“你的人,我不放心。虽然不知道你是否尽心照顾小若,但见她今日异状,实是有人喂她食用有毒药物。小若的身体异于常人,出于本能,以毒血换血的强烈欲望导致了你今日所见景象。就算是不同意我带走小若,你是不是应该,好好去查一查这件事?”一双注满威胁的眸子,唇角一抹似笑非笑的冷意,令绛彦为之一惧。
收起重剑,绛彦满脸阴沉。食用毒药?这么说袁太医竟会舍弃医者仁心,下毒杀害未若吗?“来人,将此二人押至栖凤殿,严加看守。没我手牌,任何人不得靠近,包括父皇母后。”
“是,殿下。”
“等等,带他们从偏门走,不要惊动门外的侍卫。”
“属下明白。”麟花殿所属近卫队队长泽祥,平日里精明强干,文治武功样样精通。进宫不到三年,却已跻身麟花殿近卫队队长之位。他明白,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成就,全都仰仗殿下的信任和提携。自从当上了队长之后,他处处唯殿下之令是从。在他心里早就认定,为殿下肝脑涂地亦是理所当然。
而他不知道的是,绛彦重用他,不仅仅是因为他的精明能干、惟命是从,还有他身后不为人知的惊天秘密。
“将他二人安顿好之后,叫尺娘过来,为姑娘清洁更衣。”看了一眼床上昏睡过去的人儿,绛彦恢复了往日的神情,大步迈出麟花殿门,直奔太医院而去。
“妹妹,你知道吗?绛彦这整整十年对你的思念和期盼,哥哥全都看在眼里。今日一事,足以证明他对你的一往情深。小若,我今日要强行将你带离天桑,我怕他到时承受不住,徒增害人害已的祸事。”抱起床上的女子,看着她沉睡的面容,祥和而平静,商璩淡然一笑:“等你醒过来,还是由你自己决定是去还是留吧!”
“七公子,您这边请。”近卫兵队长向商璩躬身致礼。
“泽祥,这里没有其他人,不必客气。我们走吧。”商璩看着面前年岁稍轻的男孩子,点点头笑道。
身后,几位宫人面无表情地收拾着尸体,冲洗着地上的绒毯。绛红色的血浆在清水的冲刷中,渐渐被涤去了本来的颜色……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事情交代清楚了,我就不再画蛇添足地增加字数了。今天到这,下一章见。
☆、第八章 隐秘的阴谋
看着换好衣服,躺在床上的小若,商璩淡淡的笑了。
眼前的她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女子,那个爱干净,爱睡觉偷懒的她。
坐到床边,她的脸上不再流露先前痛苦挣扎的神情,取而代之的是安心和平静。转过身,背对着她,商璩双手交叠,双目凝视着窗外的天空,一时失神。
“嗯……”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睑(jian 三声),周围的一切都是陌生的。试着动一动身体,沉的好似冰冻千年的冰岩。转动眼球,这才看清,身边坐着熟悉的那人的身影。
心里的忧虑浮躁渐渐平静——自小到大,只要有他在我身边,无论什么事情,我永远觉得那么安心。
想开口叫他,却发现自己的嗓子里火烧火燎,干涸的如同许久不曾被水流滋润过一样。一时间动也动不了,话也说不出。真是头一次体会到了一种被自己挫败的感觉。没办法,我只好艰难地伸手去碰触他的手。
可能是在想什么事情吧?他现在的表情有些沉郁,那样的神情在他的脸上,我只见过两次——第一次是在我拿剑指向他的时候,第二次就是在我的床边……
好在七哥的手指离我不远,触碰到他冰凉的指尖,我顿时一惊。
七哥猛然回头,看向我的眼睛里面,有我一时看不出的情绪。
我茫然地看着七哥。我不知道七哥是怎么把我带离商城的,但思及已经覆灭的王城,想起被大火无情吞噬的父王和王宫,想起五哥临死前那一抹释然解脱的笑,转而看着眼前活生生的他,我,我的心底究竟该是欣慰他没有离开自己,还是该质问他如何施法将自己带离商城呢?
“醒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身体还有没有不舒服?怎么不说话?”见我没气力的笑笑,七哥抬手摸摸我的额头:“还是有些发烧,等我,我去取水。”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突然觉得眼前的七哥,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好像跟我记忆之中的人,有了明显的出入。七哥,是小若的错觉吗……
端着一杯清水,七哥小心翼翼地半抱着我的上身,让我支撑在他的怀里。
“你这身体,看来又要喝上几天清粥了。”七哥宠溺的笑说。我喝下一口清水,抬头凝视着他的脸。
也不知道我昏睡了多久,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七哥明显削瘦的脸颊,还是深深地刺痛了我的双眼,狠狠地在心底豁开了一个深深的窟窿。我还不能发音,只能用仅有的肢体语言表达自己的意思。左手覆在七哥的脸上,生涩的胡茬扎痛了我的手指。我轻轻皱眉,见七哥淡淡的微笑,我亦展颜一笑。
“要不要再睡一会儿?”七哥放下水盅(zhong 一声),轻轻地将我的背靠在枕头上。
我摇摇头。睡了那么久,现在浑身酸软无力,实在不想再躺下去了。
七哥,这里是什么地方?我用手比划着房间周围,又拍了拍自己身体所在的床板位置。
“这里是绛花国的王城,天桑王宫。”
我倏地一下皱眉,这是被俘虏的意思吗?“……我,要,离开,这儿……”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亡我大商的敌人,这里的空气中都是敌人的气味!怎么可能允许,这样一个亡国的君王在敌国治疗养伤?死,才是体面的王者风范!
挣扎着起身,一刻也不想呆在这里,一刻都不行——
胸口处隐隐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眼前一黑,口中哇的一下呕出一口黑血。
“小若!小若你没事吧?”七哥万般惊恐地扶住我摇摇欲坠的身体。而我却惊诧地看着地上那一滩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