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阵海螺响,所有的东瀛船像活了似的都动了起来。
沙俄人道:“怎么回事,交易达成了吗?为何东瀛船冲了过来?”
不愧是跨洋的海寇。东瀛人的海船远比节墨的渔船要轻巧快速。而他们的行动力,让身为军人的宇文谨等人也不得不佩服。
只见一瞬间,东瀛的海船陆续靠近沙俄的战舰。说是陆续是因为东瀛船显然有丰富地跟火炮船作战的经验,他们有意绕开火炮密集的两侧,而是从前方巧妙逼入。
“我知道了火炮远射的距离是一定的而且没打一炮,需要休息。靠近船身的话反而打不着只要掩护够好,就能上船”宇文谨拍手赞妙,“真不愧是横扫东南海的东瀛血桔梗。这速度,太棒了——来人,全力掩护东瀛兄弟登船”
东瀛船轻巧,东瀛海贼的速度更灵巧。不多时,漫天弓箭下,就看见无数个飞虎爪像蛛丝一般伸向沙俄的船。
与此同时,节墨渔船上的强弩全力压制对方的火枪手。而海蛇的小船也有许多到了沙俄大船附近,更多的飞虎爪引着无数海蛇跃入敌船。
两帮子人如同扑入羊群的饿狼,你出刀,我掩护;我射箭,你挡人。抱着一切金发碧眼的家伙都是敌人的想法,两拨子语言不通的黑发人配合默契。
“海蛇和血桔梗联手——这几头沙俄羊真够可怜的。”一个大汉抱手笑道。
果然,离开了火炮的强大威力,肉搏战中的沙俄人脆弱地就像是一排黄瓜,完全不是彪悍的海蛇血桔梗的对手。沙俄船多半在海中打转,有一艘船妄图逃走,结果被自己的友船一枚火炮烧着,不久,传来一声巨大的轰鸣,整个船化作一团火红色的火云,碎片在大海上腾起十数丈。
照亮了整个节墨。
按照苏陌的意思,节墨的人将沙俄肥羊的所有物品都留给了血桔梗。两大海贼们虽然语言不通,但是相互一笑拍拍肩膀,倒也其乐融融。
节墨人只带走了还活着的洋鬼子,两队人马装作素不相识在海面上分道扬镳。只有苏陌,看着那片渐渐消失的船,哭了个稀里哗啦。
从那之后,血桔梗再没在节墨与太平港附近的海上出现过。
而苏陌,也没有再说“二哥,接我回家。”
第二卷 39;若回首,明灯为君留
39;若回首,明灯为君留
苏陌的病好了许多。总会在亭子里看海。身边的人觉得,苏陌看的不是大海,而是她再也碰不着的家。
他们知道苏陌迟早得明白自己的处境,也没有人能去劝她。
仍旧只有二丫和小虾米,傻傻地陪着苏陌,从日出到日落。
在苏陌看海的时候,节墨的平静祥和下也隐藏着一种不安分的气息。终于,有一天傍晚,宇文公子的信鹰披着一身火色霞光扎入府邸。
“该来的来了。”大叔说。
按照鬼琰所带来的前信,这只鹰到来之后,天地便蓄势将变。
那天,大叔将信交给了苏陌。
信上要苏陌做的有三件事:1,装病,要求皇上调派兵马,并且要求调派神佑卫来节墨;2,暂缓秦地私府丞要求苏陌全权掌权的奏折;3,给镇南王写封信。
披着白斗篷的苏陌没说话。
宇文大叔说:“第一条,皇上肯定不允许,不过李公公应该会借机把一部分不听从他话的人驱逐出京城,比如如今地位尴尬的铁衣卫。”
“第二条,恐怕是为了防止李公公等人多疑所作。不过如今,娘娘人心所向,私府丞方面只差一个形式而已,倒也确实不急,以免坏了大局。”
“至于第三条,娘娘自己看着办吧。”
苏陌点头。
又问道:“宇文公子想要铁衣卫过来节墨,是不是大叔你们要去蒙古了?”
宇文谨沉默了一会,然后道:“娘娘……您知道,我们这些人忍辱负重这么多年,就是为了等这天。”
苏陌又点头。
良久才说:“大叔,我会想你们的。等仗打完了,你再回来陪我,好吗?”
宇文谨没说话。只是他转身时,这么一条钢铁般的大汉子,鼻头居然泛着红。
等宇文谨离开后。
小虾米偷偷说:“大叔要走啊,那我可得告诉明灯姐”
“明灯是谁?”苏陌只认识以前节墨的人。
“是一个逃难来的姐姐,饿倒在路边,大叔正好意外地救了她。她似乎受过很多苦,刚来节墨时都不知道可以自己找活做,大叔便照顾了她一阵。最好笑的是她开始还以为大叔是草寇,总怕大叔养肥了吃她。后来明白了大叔长得凶悍点,但是是好人。就说要以身相许给大叔,大叔不要,又说愿意给大叔当丫鬟,大叔向来都烦这种事就没理她。后来她就在胖少爷的客栈里找了份差事,隔三差五地就来找大叔。”小虾米竹筒倒豆子似的地说。
“不光是这样,明灯姐可勤快了,大叔的衣裳,柯城叔李成叔的衣裳统统都是她浆洗的。大叔的屋子也是她偷偷来打理。就是内向得很,生怕给大叔添麻烦。嘻嘻,前两天咱们打沙俄人,据说她死也不肯下城台呢”
苏陌这才知道,原来还有这么个女孩。
“大叔怎么没说过?”苏陌不解。
“嗐,大叔那种性子,估计是没注意到吧。也不知道可韵姐以前怎么喜欢上他的。”小虾米叉着腰,为那明灯打抱不平。
苏陌倒是觉得,大叔或许不是不知道,而是怕自己给不了这个女孩一个将来。毕竟,大叔他们,时刻都在等着上战场的召唤。
那天晚上,苏陌令人将审讯完的沙俄人绑了,然后连夜带着她的书信送进京城去。在信中,小苏陌按照宇文公子的指示,楚楚可怜地说遭到沙俄的偷袭,自己受了惊吓受了伤。好不容易逮住几只洋鬼子,请皇上发落。又一个劲地强调自己这都是渔船土著,齐王的兵马又山高水远,请求派一支能干的人保护她,最好是神佑卫。
小苏陌的信在不久就到达了李公公和皇上的手中。果然如宇文公子所料,苏陌这封看上去像是“小题大做”的求援信,反而增加了李公公和皇上的信任。在他们看来,这是苏陌这小丫头被吓坏了。而且,以神佑卫的“威名”,朝廷百官无不避之求吉,全天下恐怕也只有苏陌会请求神佑卫到她那儿去。这个举动,让李公公很放心,这又一次说明苏陌是完全信任自己,并把自己和神佑卫当成自己人的。不过,神佑卫是李公公与皇上好不容易培植的左右手,自然不可能派遣给苏陌一个小屁孩用。
“看样子,娘娘是被吓坏了。只可怜娘娘行动不便,体质又弱。”李公公慈祥地说。
对于这个一手扶植起来的小棋子,李公公还是很舍得说好话。
于是,经过皇上与李公公的再三思索后,皇上做出了一个大方的举动。诏令上,皇上体谅苏陌身在节墨,又遭到沙俄叛军的袭击。考虑到娘娘先前在皇宫时,与铁衣卫相交甚密。特将铁衣卫赐予苏陌调遣。
在李公公眼中,吃了应虫又不会武功脑袋还不太聪明的小苏陌,哪怕得了铁衣卫也是白搭,以铁衣卫一贯的傲气,听不听她的调遣还是一说。而对于自己来说,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借口,把铁衣卫这些钉子从京城拔除。心中暗笑苏陌的信来得真正及时。
在旁人眼中,铁衣卫身份可谓一降再降,从皇室亲卫降到皇城外卫,如今居然降到去保护一个小娘娘。即使这个娘娘有圣贤之名,那也挽救不了铁衣卫变成秦地“家将”的事实。
至于铁衣卫,他们则已经等这个时候等了三年。
铁衣卫出现在节墨的那天,苏陌亲到城楼迎接。当小老头看见三年前那个断脚的小丫头从城楼上翩翩飞落时,居然忍不住老泪纵横。“我的个小乖乖,受苦了”他说。
宇文谨等人与铁衣卫交接了一天,不愧是守护皇家的队伍,威风凛凛的铁衣卫当天便替代了海蛇。
宇文大叔要走了。
一个温婉的女孩被苏陌授意走在送行队伍之前。
众人都在说话,她没说话,手里提着一包干粮。
有人在起哄,“抱一抱”,“抱一抱”。
女孩红着脸不说话,默默跟随着宇文谨大叔的脚步,眼睛里满是期盼。
大叔很尴尬,道:“回去”
众人起哄。大叔听到奚落声,都快抓狂了,只好憋红了脸打躬作揖说:“祖宗,我求你回去”
女孩咬着唇,只看着他。
大叔求援地看苏陌。苏陌小虾米等很默契地别过头去。连族老也没有伸出援手的意思,那么大年纪了,居然扭头扭得那么灵活。
大叔见众人见死不救,泄了气。无可奈何地对那女孩说:“您老到底要哪样?”
“我……等你回来。”女孩低头说。
“嘛?”大叔问。
“我说,”女孩突然提高了音量,不知道是不是用出了她这辈子最大的勇气说道,“我等你回来”
“喔”众人起哄鼓掌。连城楼上的铁衣卫也忍不住竖起耳朵细听。
“我,我……。”大叔一时口结。
张远山从苏陌背后冒了出来,横眼道:“男子汉大丈夫扭扭捏捏的,你敢说你不喜欢她?”
大叔跟张远山不知是从哪辈子结下的冤家,别人的话还好,张远山一激,他险些跳起来,粗了脖子道:“谁说我不喜欢”
张远山一拍手,道:“那你含羞带臊是个什么意思?等人家大姑娘用花轿抬你不成?宇文娘子?”
众人哄笑。
大叔怒道:“娘子你个头啊死书呆——明,明灯,我在家乡有订亲。虽,虽然我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而且,还有一个人,虽然死了,可是我想给她留个位置。我我我……。”大叔老老实实地说。
苏陌和小虾米两个知情者无可奈何地垂了头。心里想:见过笨的,没见过这么笨的。
小虾米小声说:“我打赌,可韵姐绝对不知道宇文大叔没人出谋划策时有这么笨,要不可韵姐能看上他才是见鬼。”
只听明灯吸了一口气,终于抬起头来,温婉道:“对明灯而言,只求对的人,其他不重要。如果不是对的人,纵使是做皇后又有什么意思。——早些回来。”
这次,不再有人起哄,相反的,有种感动在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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