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儿……你……怎么……在这儿?”肺部亦受了伤,一讲话,就针扎般得疼,一句话讲得风满楼龇牙咧嘴生不如死。
墨诗奇怪地望着风满楼,写道:“不是你让我在春风居候着的吗?”
“我……什么时候……让你在这儿……等着我了?”两句话讲完,风满楼额上已经沁出了冷汗。
顾不得帮风满楼擦干净冷汗,一种强烈的不安正在心中扩散开来,现在才想起诸多疑点,比如叶莲雾为什么不直接把信给自己看,又比如他那交代遗言似的态度又是为了什么?不知不觉,墨诗执笔的手开始哆嗦。
看到墨诗泫然欲泣的模样,风满楼的瞳孔猛一收缩,胸口闷得窒息,左胸腔有什么想要突破拘束。一把抓住墨诗的手臂,他的声音极度不稳:“到底……怎么了?”
墨诗努力要自己的手停止颤抖,泪水遮断了视线,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难以辨认:“雾说你写信要我在春风居等你来接我一道上路,他的态度很不寻常啊!”
胸口的闷气终于再也憋不住,一开口,一口殷红的鲜血被吐在宝蓝色的被褥上。稍稍缓缓,风满楼按着起伏如山峦的胸腔,咬牙切齿道:“快去备马!雾他……一定有该死的事情瞒着我!”
两匹马被主人疯狂一般驱赶着,四蹄几乎要离地而起,口中鼻中重重喘着白气。
明明不长的距离,为何此时却像永远无法到达的天涯海角?
情绪波动太大再加上纵马疾驰,风满楼口中的血腥味又开始弥漫。他勉励压制,心中的焦急不安已经超越了肉体上的疼痛难忍:雾,你等我,你要是敢有个三长两短,我这辈子绝对不会再原谅你!
39。一月——甲第三十九章 莲火焚城
情绪波动太大再加上纵马疾驰,风满楼口中的血腥味又开始弥漫。他勉励压制,心中的焦急不安已经超越了肉体上的疼痛难忍:雾,你等我,你要是敢有个三长两短,我这辈子绝对不会再原谅你!
终于踏上熟悉的那座山,山上的静谧却有些不合寻常:连鸟雀都不曾惊起,那只能说明已经有人先一步吓走了,鸟雀。更何况,之前藏在树林中阴影下的守卫者也没有任何声响,对于一向守卫森严的兰林苑来说,这简直太反常了。不多久,这个疑问得到了很好的回答:横七竖八的尸体沿着台阶的方向一路往上,死者身上可怖的伤口淌下无数的鲜血,汇聚成一条条诡异的小溪,足下的土地已经吸饱了鲜血,粘稠的血流正在蜿蜒往山下的土地流去。马蹄时不时会踩上不知谁的断臂残腿,空气中无一个角落没有弥漫着浓重得如同烟雾般的血腥味,墨诗强忍住腹中强烈的翻腾,身边的风满楼已然走火入魔般红了眼睛,疯了一般往上冲去。
所谓修罗场,不过如此!
未到兰林苑的门口,已经能够听到噼里啪啦的燃烧声,鼻翼能够接收到的,都是难闻的木头被烧焦的味道。再不能驰马,风满楼与墨诗匆匆下马,撩起珍珠门帘,终于看到了那一片火海,每一处屋宇都被暴烈火焰所吞没,每一处景致都被大火吞灭得体无完肤,连湖水都被猖狂的火焰映成满江红的壮阔。
红莲业火烧尽一切罪业,屠尽一丝生机。
尸体盈园,陆陆续续伸向某个地方。
“雾……”风满楼喃喃,忽然扩散的瞳孔重新聚拢,却是硬提起一口气,越过重重叠叠的火焰,沿着尸体的方向大鸟般掠去。
墨诗知道,他去的是叶莲雾的书房--这个时间点上,叶莲雾一般都会在书房看账本。
墨诗亦发足狂奔。
然而看到的,却依然只有冲天的莲火。风满楼跪在冰冷的地上,身前的血,不知是他刚刚情绪不稳吐的,还是从被残酷杀害的护院伤口流出的,亦或是……叶莲雾的。一滴晶莹的泪水划过风满楼苍白如纸的脸庞,融进面前的鲜血,消失不见。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不到心伤时。
墨诗傻傻看着火中倒下的立柱,傻傻看着一动不动的风满楼,根本不敢相信早晨还认真道过别的人,已经被这无情的火焰吞噬得干干净净。那张永远带着温柔笑容的脸,再也看不到了,那只为自己簪花的手,再也握不住了。这样的感觉,简直堪称荒谬。心中强烈的不真实感和眼前滚烫的热浪形成了对比,在墨诗心中猛烈撞击着,叫嚣着要自己明白一个真相--他已经不在了。
泪水洒到地上,甚至没留下痕迹,就已经被火焰恐怖的温度化成了一道无痕的水汽。
墨诗踉跄着跑向风满楼,脚下踩到什么,身子前倾,然后,重重摔在地上。坐起身,四顾寻找之前让自己滑倒的东西,然后一抹熟悉的古铜色映入眼帘--龙凤箫?!墨诗颤抖着双手,握了几次没握住沾上鲜血而变得滑腻的洞箫,好不容易握住了,却恨不得再丢回去,丢回给它的主人。
没有丢,手中的箫却真的离开了。
风满楼拿着箫,脸上死气沉沉的神情让人不忍视之。撩起外衫,风满楼的手往自己背后一探,从后腰取下了什么,然后和手中的洞箫并排放在手心:一样的颜色,一样的做工,只是从风满楼身上取下了的那支洞箫更长些,箫声上的图案由彩凤变成了一条腾云驾雾的飞龙--这是……龙凤箫中的雄箫?
“哈哈哈哈哈哈--”悉心裂肺的笑声嘶哑地划过天际,风满楼像一头失去伴侣的狼,对着天上圆月吼出深入骨髓的哀伤与痛苦,只是他哀极反笑,竟然到了情绪失控的境界!
“噗--”一口鲜血洋洋洒洒地喷出风满楼的口,比烈火更艳更妖。
风满楼终于支持不住,身子软软倒地,失去了知觉。双手却依然紧紧握着那对龙凤箫,没有一丝一毫的放松,似乎想把那箫融入自己的肉体。
墨诗接住风满楼倒下的身体,脑海中忽然响起叶莲雾说过的话,夹杂着呼呼作响的火声,格外惨烈:“诗儿,我再带你出去逛逛园子吧!这应该是我和你的最后一次了。”
这最后一次,原来并不是自己理解的那样!他知道这场灭门的惨案,他从来都知道!找个蹩脚的理由要自己离开,只是为了保护自己!可是雾自己,为什么不离开?
墨诗跪坐在地上,对着天扬起脸,闭上眼睛,泪水肆无忌惮打湿衣襟,无力发声的咽喉中翻涌着着嘶哑的呜咽。火焰映红了墨诗的脸和眼,闪烁一片决然之色:杀友之仇,不死不休!
春风居中,风满楼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明明昏迷着,眉头紧缩,眼睫在不安地颤动。
墨诗的手抚上风满楼的眉心,尝试了几次,始终无法把眉头解开。墨诗叹口气,放弃了自己徒劳的行为,呆呆坐在床沿,透过半敞的窗看着蔚蓝色的天空,视线渐渐变得模糊,那抹灿烂的蓝色融入了水中,变成淡得不能再淡,犹如那个人惯常喜欢的颜色。
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一次,系铃人留下了一个死结,然后恶作剧似地悄悄走开。只是这个恶作剧,以系铃人的生命为代价,于是这个结,再无解开之日。
墨诗侧首,看着风满楼,贝齿咬着下唇,强行止住心口让人窒息的压抑。原本被风满楼紧紧攥在手中的龙凤箫,被墨诗强行取了下来,放在他的枕边。雌箫上有一点淡淡的血迹,染红了凤凰飘逸的尾羽--浴火的凤凰,如今浴了血--刺目的一点红,不知来自何处。墨诗不敢想,湿了眼睛固执地擦了一遍又一遍,虽然血色淡去很多,却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永远消去了。
大夫刚刚来过,诊断的结果不容乐观。内伤,风满楼受了很重的内伤。原本雄厚的真气被外力一击,失去了控制,在经络中猛力冲撞着,若是冲破了经络的限制,风满楼一身强悍的功力散去不算,以后连行动都会受到阻碍,最坏的结果,恐怕会落得一个四肢瘫痪。这样的情况下,最好的治疗方法是找一个功力和风满楼相当的人,用内力帮助风满楼疏导乱冲乱撞的真气。可是如何才能找到和风满楼功力相当的人呢?就算找到了,又怎样说服人家帮风满楼这个最大的邪教头子治伤呢?
如今的状况糟到不能再糟:不知打伤风满楼的人是何身份,万一对方再次寻觅过来,没有风满楼强悍的武力,自己是断没有可能保得两人安全的。退一万步说,即使面对的不是这个打伤风满楼的强手,只是风雨楼派出的寻常角色,对于风满楼说拿刀切豆腐的问题,对于自己来说,堪比登青天。现如今自己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尽量隐藏两人的行迹,摆脱风雨楼狗般灵敏的嗅觉。像这样大摇大摆住客栈的事,照理说是绝对不能干的。可是不住这里,又能住哪里呢?风满楼一直昏迷着,自己根本找不到其他人商量。可是自己又宁可他一直睡着不要醒来,或者,他也愿意选择永远不要醒来,至少在梦里,叶莲雾依然会噙着淡淡的温柔笑容,那抹淡到不能再淡的蓝虽然会脆弱,可是总好过铺天盖地的莲火--那样杀意四溅的红色。
床上传来细微的震动,墨诗转过身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布满血丝的双眼--风满楼醒了,墨诗却不知道这个醒来的人究竟是不是风满楼--这个人,几欲成魔!
墨诗来不及有任何反应,一把大力已经把她推到在地。风满楼从床上冲下去,走不到两步,已经跪倒在地,一手扶着地,一手按着胸,嘴角的血丝蜿蜒而下。
墨诗心生焦虑,如今的风满楼,再不能如这般情绪波动太大。蹲在风满楼的面前,双手扶上他的肩膀,却在他抬头的一瞬,诧异地松了手。风满楼的眼中看不到一丝理智,疯狂的杀意如藤蔓般肆无忌惮滋生,绞杀了清明的神志;牙关咬得太紧,脸部的线条都不再流畅,突兀地升腾起两个昭示绝望的点,像是被逼入绝境的野兽,歇斯底里地低吼着。此时的风满楼已经化身成为地狱的修罗,支持他精神的只有一个信念--杀!
风满楼重重向前一推,墨诗再次倒地,没有了拦路的阻碍,风满楼跌跌撞撞向门口冲去,想要脱离牢笼的束缚,找到释放自己无尽杀意的地方。
“砰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