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昭扯起嘴角笑意,摇摇头:“你若是吃味,总要有个名目。好端端地就同我生气做什么。”他指指桌上奏折,“我还有那么多政务要处置,烦心的很,哪里有旁的心思。”
“嗯?”皇太后走到桌前细细看了几眼,见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还有关于大皇子和二皇子的谍报,像是松了口气,自然没见到站在她身后齐昭冷冷的笑意,“这些事情,看与不看又能怎样。何况,有我爹爹帮着你呢。你担心什么。”
“我知道,但若是朝上问起,就算有将军帮忙,我也得会回答几句。不然岂不是太过丢脸了。”齐昭揉揉眉心,叹了口气,“之前不做皇上,倒是晓得朝上发生了什么。如今做了皇帝,却像是个睁眼瞎,果然做皇帝也没什么趣味。”
“你这话是怪我么?”
齐昭烦恼叹了口气,握住皇太后的手,低低沉沉说道:“事到如今,你还对我疑心,真是让人心凉。”
“我。”齐昭打断皇太后的话语,声音低沉,又带着隐隐地调笑:“等宴请之后,咱们去樛木宫散散心,不带旁人,容我尽尽孝道。”
皇太后听出齐昭言下之意,禁不住脸一红,抽出手,咬着唇,低低笑了几声:“你就会哄我。”顿了顿,“那莲香她。”
“她是桓王殿下的知己,我怎会对她有意。何况,吴国虽不重兵马,但极善贸易。万一惹恼了他,掐断我们之间的交易,那可损失大了。”
“春风含夜梅”“春风含夜梅”“春风含夜梅”
那红嘴鹦哥突然蹦出词句,惹得皇太后回头看了一眼,微微皱眉,不等质问。齐昭却牵着她的手,走到鹦哥跟前:“你可总算会说了,也不费我喂你吃了那么多。”说到此处时,嘴唇却像是碰触到适才君瑞递过来的茶盏,稍稍失神。
等回过神来,低下头深深看向皇太后:“我一个皇帝,最大的消遣竟是逗弄鹦鹉,真是让你笑话。”
皇太后抿抿唇:“我知道你的意思。爹爹只是担心你刚刚登基,根基不稳,才会帮你看着点。等过阵子,自然不会架空你。”她叹了口气,“爹爹说,我的堂妹叶桑堂今年正满十七,若你有意,就纳入宫中罢。”
“咦,为何,明明可以娶你。”
皇太后咬咬牙,眼眶一热:“怎么可能。等你娶了桑堂后,心里还能记着我,我,我便满足了。”
“你真是傻,你堂妹进宫,位列皇后。你便只能去念佛了!那我们当初拼命抢这个位子做什么。”齐昭推开皇太后,满心不忿地走来走去,“好,我娶。你别后悔就是了。”
“可是我爹爹,我爹爹,”皇后双手捂住脸泪水顺着指缝流下,声音幽幽,说不出的委屈,“爹爹不会听我的。”
她也不曾想到,刚刚坐稳了皇太后的位子,爹爹便想送叶家的女儿入宫。若是桑堂生下皇子,别说齐昭,连她也是被弃的棋子。
“唉,”齐昭轻轻叹了口气,拥她入怀,“我明白叶将军的意思,你不明白么。早知如此,那时候拼命什么,不如干脆离开。”
“不,我不甘心!”皇太后推开齐昭,满脸的倔强,在齐昭眼里,似于君瑞重叠,可不过片刻,他便对皇太后泛出一丝厌恶,强忍着,拉过她,细声宽慰,“所以只要你有兵权在手,叶将军也会忌惮你几分。”
齐昭试探地看着她的神情,“明日,你我一同上朝时,我命申用带领三万大军借道九域,直逼行露关。”
“你想对楚国发兵?不可!”
“你呀,我只是借道九域,借着发兵楚国的理由,屯兵三万。”齐昭摸摸她的秀发,“若不是如此,我们手里没有半点兵马,你就不怕么。”
“若是将来,”齐昭快速抚摸了记她的脸颊,收回手笑了笑,“将来,我总想要个我和你的孩子。”
皇太后心砰砰乱跳,仰面看着齐昭,就想从他的双眸中看出他这番话的真假。可偏是那幽黑的眸中,半点神色不露,那栏外春风又恰在此时吹起。吹得那烟云纱幔在他身后飘起,恍恍惚惚间,似回到碧波池边的相遇,又像是见着他温柔的眼神,只注视着她。
她踮起脚尖,离齐昭越来越近,唇上泛着,依然是那甜得发腻的胭脂香味。她闭上眼,嘴唇微张。孩子么,她脑中闹哄哄的,她曾有过,但却在一碗茶之后,那孩子便与她无缘了。或许将来,真的可以再有孩子吧。若是男孩,眉目要像齐昭,那青山水色,只教人无从挪眼。
可是等了许久,那唇上依然是空落落的。她刚想睁开眼睛,却被齐昭用手蒙上,唇上温润,“砰”得心大大用力跳动一记,晃晃荡荡又惊喜起来,只不过短短一碰,那温润的感觉,却突然散去,转而是冰冷冷,像是触到岩石。可就算这冷冰冰的岩石,不过眨眼功夫,便离开了她的唇。
再睁开眼时,齐昭背对着她而立,她原本想兴师问罪地语气,不知为何咽了下去。手指搭在唇上,往前走了一步。
齐昭微微侧首,淡淡说了声:“是我多话了。那些不过是我的妄想罢了。等过段日子,你爹爹少不得将你我二人处置了,说什么孩子,说什么将来,真是笑话!”
“不,你说得对。”她拖着裙摆几步之路,竟走得极为艰难,她从后抱住齐昭的腰际,“可他总是我的爹爹。我们自保便可,你,你可千万不要负我。”
齐昭身形一顿,叹了口气:“只是自保,放心罢。”
翌日,皇太后同皇帝临朝,皇太后在珠帘后命叶将军将手中西北军,三万人马交予申用,令申用为骠骑将军,立即借道九域,直逼行露关。叶将军虽是反对,但碍于皇太后坚持,一时间只能退让一步。
殿中燃着上好的檀木香,皇太后翘着莲心护甲,轻轻给齐昭磨墨,偶尔齐昭抬头与她对视,她便心里一甜。今日虽是她有史以来第一次反抗爹爹,但却有说不出的喜悦。那兵马交到齐昭手里,同在她手里又有什么两样。
“给皇太后请安。”
叶将军推开内侍,横冲直撞闯入内殿,入目便正巧看见皇太后伺候齐昭写字。心里立即明白原委,左思右想,将原本的怒气给强压下去。
“给皇上请安。”
“是叶将军来了。”齐昭见内侍缩在门外,瑟瑟发抖,却是不敢拦阻的样子,心里冷笑,脸上却笑了起来,“正巧,朕同皇太后在作画,叶将军来点评点评。”
“哦?”叶将军走到跟前,探头看了眼,见画上画得是几只雀鸟,立在枝头。树边怪石嶙峋,却有几朵野花,从石边发出枝桠。他是武将,对诗画没多少研究,随口说了几句,“真是意境非常,美的很。”
齐昭笑了笑,坐在一边,拿着茶盏抿了口。皇太后笑眯眯的扶着叶将军:“适才是君臣礼,现在是女儿给爹爹行礼。”欠身福了福,又扬声说道,“叶将军赐坐,上茶。”
内侍奉上香茗,倒退出去,见皇太后使了个眼色,忙将殿门关拢。三人沉默片刻,叶将军终是忍不住,又仗着军权在手,厉声问道:“敢问皇太后,如今国事不稳,为何贸然出兵?”
皇太后回首看了眼齐昭,见他带着淡笑沉默着,收回眼神,笑道:“叶将军言重了,哀家不过是以防万一之举。当年我们皇上做过楚国质子,此次他们若是来贺他登基,那也就罢了。若是摆出一副大国的样子欺凌我们,那我们也得让他们知道齐国的厉害。”
“莽撞!莽撞!”叶将军连说几遍,又喝道,“在朝上,我不忍当面驳斥。你也不想想,万一两国交恶,我们现在拿什么去战。”
“爹爹,你手里的雄师,怎么,不能为国出力吗。”皇太后被叶将军的态度激恼,禁不住出言相激。
“你。”叶将军转瞬间见到齐昭冷漠的眼神在他们两人身上扫视,心里凛然,难不成选错了人,齐昭并不像他表面这么好对付么。心思电转,突然仰头哈哈大笑,“皇太后不用相激。适才老臣不明皇太后深意,才会如此出言不逊。”
他转过眼,直盯着齐昭:“皇上,你既已登基,中宫怎能虚置。不知皇上有无中意人选可以入中宫为后呢。”
作者有话要说:
、第 42 章
叶将军本是要来兴师问罪,但看到皇太后的态度,心里打鼓。左右思量,还不如先用美人计,既可以抓住齐昭,又能离间齐昭和皇太后,到时候他两边得利。
“皇上,你有否中意人选可以入主中宫呢。”
他问出口后,先去看皇太后的神情。果然不出他所料,皇太后神色仓皇,匆匆瞥了齐昭一眼,便低下头绞着帕子,不发一言。
齐昭指节敲击桌面,停了许久,才笑道:“上次皇太后同朕提起叶家桑堂姑娘,不知叶将军对她是否了解。”
“哦?”叶将军微微挑眉,一击掌,“桑堂气度不凡,又兼冰雪聪明。若皇上有意,臣可安排桑堂进宫见驾请安。”
“无需。”齐昭摆摆手,“叶将军安排,朕哪里会信不过。就等宴请完使节,再命尚侍局着手办罢。”
“是。”叶将军欣喜应了,但心里放不下那三万兵马,又问,“那兵马一事?”
“叶将军放心,等朕完婚,楚国并无异动,便撤兵回朝。”齐昭翘起嘴角笑了笑,“自然还是由叶将军统领。”
叶将军站起身,看了眼皇太后,又躬身行礼:“禀皇太后,臣的夫人,甚是思念皇太后,若明日递碟入宫觐见,不知皇太后得空召见么。”
“自然。请夫人早些过来,留在哀家这里用午膳。”
“是,臣会转达。”叶将军再次行礼,“臣告退。”
齐昭冷冷看着叶将军离开,眼神转到皇太后身上:“他必定让叶夫人来劝你。你要明白等桑堂进宫,你会有怎样处境。至于你想如何,就随你喜欢了。”他站起身,略略行礼,“皇太后,若没别的吩咐,朕便先告退了。”
不等皇太后开口挽留,袖子一甩,他负手在后,大步离开。他先是走得急,江文在他身后小跑着,还有一串伺候的人,呼啦啦跟着。齐昭厌烦得停住步子,转过头,一挥手:“都不准跟着。”
江文躬身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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