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不知道心会这样痛,痛得想要崩溃嘶喊……到底是多大的绝望和苦楚,以致自己的小腿被炸伤时,那种蚀骨的痛竟不及心里的痛?
季承煜仍旧站在原地,脸上显着那五指印,与平时傲然风度,翻手覆云的样子如此格格不入。他没有动怒,没有咆哮,只是一脸冷静地看着她,仿佛那些痛,是理所当然的,是他欠她的。
若心看着他,没有半分动容,泪水浸湿了衣衫……
那双手蓦地握紧拳头,凄美地宣告道:“季承煜,我们两清了……”
她转身,这一次挺直着腰杆,带着无声的哽咽和六年来无尽的苦楚一并离去。初秋凉风拂面,她早冷透了。心好伤,好痛,她说不出话,让泪水浇熄自己的愤怒委屈,让它疯狂地宣泄,让它为逝去的美好祭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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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秋来,花谢花开,记忆深埋那片心海;
所谓纠缠,只是伤害,没有人去灌溉一切成黑白;
只是我还放不开,对你太依赖……
只是我还不能够释怀……
只是我还放不开内心的阴霾,忘了曾经你把我出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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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的歌声凄绝苍凉地响起,愁肠婉转,像无声的慰藉,却一步步让心濒临死亡。
若心落泪地前跑着,怕他追上,小腿使劲用力。那里蓦然一阵钻心的痛,身子随之纷然飘落,倒地之际,嘴角好酸涩地弯了起来。终于还是不能的是吧。
逞强。
若心除了这个,你还会什么?到底还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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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
五楼!
两边的窗帘往旁拉开。黑夜像嗜血的撒旦笼罩着整个城市,万家灯火、无星夜空,那么讽刺的对比。那双睿智的眸子毫无焦距地飘到灯火间,缓缓地,那张小脸就忽明忽灭地映在玻璃窗上,还有她眼角的泪水,苦得让人疼。她的话,还若有若无地飘在耳际:
‘季承煜,我们两清了。’
他不喜欢这句,格外地不喜欢!
六年了,把对她的爱意甚至亏欠都附加在闵思颖身上。他对闵思颖的感情,是培养而来,还是从她身上转移而来,已经变得不清不楚。想着她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手指弯曲着,这样本能的表现,他怎么忘了,是岚儿的专长……
那疯狂的一夜,她因惧怕初经人事而喃喃呜咽着,手指也是不自然地扭在一起。那晚他明明注意到了!
闵思颖的不孕症是七年前的撞击所致,原因虽然不清楚,但却十分肯定自此以后她的生孕能力已近乎为零。她不记得了,他曾经一度不去调查,或怕心中的希翼突然落空。毕竟闵思颖与若心的性格迥异,他是经过了一番挣扎才一步步走向她,接受她的改变。但原来不是改变,是压根不同的两个人……
所以……若恩琪是若心的孩子,是他和岚儿的结晶。
所以她的感受才这么强烈,才总是抱着女儿撒娇地问她:若心漂亮还是你漂亮?
所以才会在日记上哭着跟女儿说:妈妈怎么会不爱你呢?小恩子是妈妈这辈子最最最爱的人。
莫名的感动涌上他闪动的深眸,知道这个真相后,心除了悔除了痛,就是随之而来的释然和惊喜。此时敲门声响起,下人随之进来,恭敬弯腰道:
“启禀皇子殿下,若小姐醒了。”
季承煜的拳头终释然一松,转身直接迈步往病房走去。
、124 陌生
病房里传出轻柔的谈话声。。
他止住脚步,随之而来的向阳也被迫停脚,还差点一头栽进他的后背,心里不禁一阵冷颤。透过那不大不小的玻璃窗,刚好可以看到邵风坐在床沿,手很不老实地动来动去。病床上的女子脸色恢复了很多,笑得嫣然。
“我当然没事儿。”
“真的,我看看?”
“不要……”她厌恶地躲开,最讨厌别人对她动手动脚。
邵风玩心大发地撩起她的裤脚,抓着脚裸将她拉回来,伸手就要掀起查看她的伤势。若心见状惊呼:“Linus!”
与此同时,房门呀一声敞开。那声“Linus”准确无误地落入来人耳里,那俊脸蓄满了不悦,看着邵风,直接如同盘问犯人道:
“你在这里做什么?”
邵风放开手,才堆起那迷死人的笑容,:“承煜,我来看看她。”
季承煜一听,视线移到若心身上,看那张俏脸恢复了气息,语气才缓和几分:“有心了。”
那语气分明是以自家主人的气势赶他,甚至还侧头对着向阳命令:“你护送风少到楼下。”
邵风倒也不闹不怒,只是深深地看了若心一眼,关心道:“如果一个人闷坏了,随时给我打个电话。我没那么早睡!”
“嗯。”若心淡淡地答。
房门再次关上,身边已经多了一股热源。她不想理睬,淡淡地把视线别向一边的窗。夜深了,世界静了,隐约感受到万家灯火间那股蹿动的暖意。她鼻头一酸,汹涌的思念突然将自己埋没,小恩子在做什么呢……
事发后,因为怕若恩琪担心,所以草草让董佳跟她交代妈妈到外地出差,说只能透过电话聊天。可她长这么大,从没跟妈妈分开这么久。有次还哭着打电话来,说想她了,为什么妈妈还不回来。
若心抿着唇,才发觉季承煜已经坐到了床沿,轻柔问道:“伤口还疼?”
故意忽略心底为那句温柔话泛起的暖意,她淡漠地抽出手,硬着语气道:“没事。”
像是预知了她的答案,他没有任何回应,只是把她的轮廓捧在手心,问:“想吃什么?我让侍内官准备。”
把她的脸握在手心,才惊觉是如此之小。
若心不想再这样耗下去,直接拿开他的手,为远离那副躯体而挪到大床的另一边。语气不变,反倒一句比一句更冰冷,更陌生。
“不用了。怎敢劳烦殿下关心。”说着便侧身背着他躺下,眼睛也闭了起来。不想理这些烦心事,她的话已经说得清清楚楚。两清的意思就是往后不再交集,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季承煜脸上的温柔寸寸瓦解,看着她憔悴的双肩,轻闭眸,叹了口气。
“若心……”
、125 命中注定
“若心……”
料定了她不会回答,他坐在原位,轻语:“抱歉……”
一抹苦楚由心尖悄然涌起,他心痛地看紧她的背影,想着这么多年来她是不是就这么看着他的背影,却迟迟不敢踏出一步。。那样近在眼前,却咫尺天涯的感觉此刻像被抛到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
“六年来任由你一人领着恩琪,艰苦地过活。母兼父职,从教育到生活,一步步坚强地走过来,或许……还要面对那些流言蜚语。”他顿了顿,语带悔恨道:“抱歉,让你苦苦等了这么多年,承受着孩子的疑问,周边人的压力。”
“我为这六年来一切的一切都感到抱歉。”
岑冷的痛意忽闪而过。季承煜本想伸出去的手缩了回来,缓缓启唇:
“六年前没有抓着岚儿的手,我抱歉。六年后还是没有抓着若心,我抱歉。请原谅我出于身份的考虑,危急时刻还是得再三衡量。邵风有能力把你救下,我亦有我的职责。”他看紧她孱弱的背影,再轻声道:“你了解的,我知道你了解……”
她安静地躺着,似是已经睡着……
季承煜叹了口气,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道:
“我放你三天假,三天后,皇室会派人把你接回来!”说完就转身,坚决地离开,中途未曾有一次的回眸。
那闭门声这么响亮,几乎轰破了耳膜。
豆大的泪水由她紧闭的眼眸颗颗掉落,染湿了床铺。这一次,她是真的心寒了,心伤得彻底……
﹡﹡﹡
四周一片黑暗,洪水猛兽的咆哮蓦然响起。
十二点的钟声猛然响起,她害怕地往前冲着,墙边的暗影越来越快,几乎超越了自己。她回头,看不清他的样貌,却觉得是这样狰狞。他举起长枪,朝着自己的心口狠狠地猛开三枪。
鲜血由胸口妖娆迸发,像火热的岩浆汩汩流出……
“啊!”
一声尖锐得惊魂的呼喊夹杂着急切的喘息声荡漾在卧室里。闵思颖冷汗淋漓地坐了起来,手腕的地方还有些虚弱,动弹不得。
“闵小姐,您醒啦?”一宫女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将一绣花枕头枕在她背后,尔后急忙找来温水为她擦拭着身子。
她无力地任由别人对她上下起手,眼神空洞茫然地看着天花板,问:“皇子殿下呢?”
宫女一边为她擦拭,一边道:“御医说闵小姐您的身子没什么大碍,只是有些虚。皇子殿下吩咐如果您醒了,就让您吃点清淡的东西。”
她虚弱地弯唇,“他不来了吗?”
明知道答案的问题,她问了,问得很愚蠢。果然宫女动作一滞,稍带惶恐地摇摇头,如实说着:“皇子殿下日理万机,怕是抽不出时间来。闵小姐,您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闵思颖失望地看着她,久久说不出话来。
与此同时,门外稳重的脚步声由远至近地响起。她空洞的双眸突然闪起晶焘亮光,望向门外时已感动地叫道:
“承煜。”
那柔软绵绵的声音,带着几分撒娇,几分虚弱。迎面而来的男人脸色微凝,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时心揪了几分。毕竟四年多来曾经携手风雨,他眸色黯淡不少,走了过来。
“身子好些了吗?”
第一句温柔的话,伴着动听的嗓音响起,她眼中的泪水即刻哗然落下。
“思颖还以为您不来了。”她虚弱地笑笑,抓着他的手继续道:“您还是来了对不对,您还是舍不得思颖……”
她自顾自地说着,季承煜顺势地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微笑:“以后不要开这种玩笑。”
他的手轻柔地为她拨开刘海,语气是笑容里没有的冰冷。闵思颖慌乱了起来,抓着他的手委屈问:
“您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他闻言,豹眸折射出一股深邃暗泽,像要狠狠地揪出上帝的灵魂。甩手,把她的脸拉了起来,让她与自己平视。闵思颖看到了那眼眸的波澜中荡漾着嗜血的警告和怒意。
“我不喜欢受人威胁!”
她闻言眸里一怔,洒下一片碎碎清冷的幽光,如泣如诉问:“思颖在勇敢追求自己所要的,思颖的爱情,思颖的未来,这样有错吗,有吗?”
“不是拿生命来做交换!”季承煜斩钉截铁道,再稍痛心问:“这么不珍视生命,你对得起自己,对得起父母么?